111見賢貴妃


“既然這麽不開心,又何必勉強自己?”

幽幽的聲音響起,王韻婷止了笑,若無其事的拭去眼角的淚水之後方慢慢擡頭,從容無比的看向前方,這一看她卻是微微一怔,眼前着一襲白色袈裟的年輕僧人面如冠玉,唇紅齒白,渾身上下隐隐透露出一種佛光,雙眸正悲天憫人的看着她。

這宮中怎會有和尚?

一絲訝然一閃而逝,年輕僧人悲天憫人的眼光讓她很是不适,微微蹙眉道,“大師卻是誤會了,小女是喜極而泣,并非如大師所言。”

和尚淡淡的看着她,那樣的淡然,卻又帶着洞悉一切的了悟,這樣清澈見底的眸光,似乎能照見她暗無天日的内心深處,她不由有些狼狽的避過他的眸光,望向他身後跟着的内侍,仿佛這樣,那言不由心的謊話就能變得理所當然一般。

“衆生造作妄想,以心生心,故常在地獄。”和尚雙掌合什,念完佛經後目不斜視地由她身邊走過。

聽了這佛谒,王韻婷身子一震,内心翻騰不已卻默不吭聲,聽着和尚的腳步聲漸漸遠了,她方才慢慢轉身,凝望着和尚一行人的背影,和尚身後的内侍她卻是見過的,乃是皇上身邊的近侍,由此可見,這和尚是皇上命人請進宮的。

能讓皇上譴人接進宮來的和尚定然非同尋常,這和尚這般年輕,難不成已是得道高僧?

地獄?

這和尚卻是說的沒錯,這金碧輝煌的皇宮,可不就如同一座煉獄一般!

可是她的長輩她的至親,都在等着她早日進到這金碧輝煌的煉獄,天下,還有什麽比這更讓人覺得可悲的事情呢?

忽爾,便想到了兄長當日和她說的話,如今她才明白過來,整個鎮國公府,唯一真正關心她的人,是她向來覺得淡漠疏離的哥哥,而整個鎮國公府,唯一看透榮華富貴不過是虛妄的人,亦是哥哥,隻可惜,她明白的太晚,已沒有回頭路可走!

既然沒有回頭路可走,那她便隻能朝着前方繼續前行,哪怕明知前方是一條布滿血腥荊棘通往煉獄的路!

轉過身後,她臉上神色自若,再一次恢複成以往那個高貴端莊的世家女,邁着優雅從容的步伐,向慈安宮的方向徐徐而去,幾個宮女,依舊垂着頭尾随其後。

且說婉姑姑,奉皇後之命送季望舒和榮安郡主兩位姑娘回太後娘娘的慈安宮,行至一半,前面便有宮女迎上前來,爲首的宮女上前福了一禮後道,“婉姑姑,我等奉貴妃娘娘之命,前來相請季大姑娘前往臨華宮,還望姑姑見諒。”

婉姑姑略微一怔,賢貴妃避居臨華宮,常年吃齋念佛久不問世事,如今怎的會特意譴人來請季大姑娘?

雖心中驚疑不定,面上卻是不顯露分毫,點了點頭,看着季望舒道,“季姑娘,這位是賢貴妃娘娘身邊的琉璃姑娘。”

季望舒心知既然賢貴妃特意命人來請,她便隻能前往臨華宮,轉了頭看着榮安郡主道,“郡主,望舒先随這位琉璃姑娘前往臨華宮拜見貴妃娘娘,郡主請先回慈安宮。”

榮安郡主皺了眉道,“琉璃姑娘,榮安亦想拜見貴妃娘娘,不知可否?”

琉璃卻是搖頭,“郡主,咱們娘娘隻讓奴婢接季大姑娘,還請郡主見諒。”

關于賢貴妃的事情,榮安郡主多少知道一些,雖不解賢貴妃緣何要見季望舒,但亦明白,她是攔不住的,季望舒勢必要和琉璃前往臨華宮,隻好擔憂地看了季望舒一眼後道,“既然如此,榮安自是不便強求,望舒妹妹,我在慈安宮等妹妹回來。”

季望舒輕輕點頭,“郡主放心。”

琉璃将手一伸,“季姑娘請。”

臨華宮離未央宮并不是很遠,也并不像她一路所見的宮殿一般繁華錦繡,偌大的宮殿很是清靜,幾個宮女很是安靜地繡花的繡花,描花樣的描花樣,見她一行人進來,宮女們忙起了身,顯然琉璃的地位很高,所以這些宮女們才會這般敬畏。

“娘娘,季姑娘到了。”琉璃站在站口,恭聲禀報。

“進來吧。”

木魚聲停下,淡然的聲音傳了出來,琉璃打起簾子,“季姑娘,請進。”

廂房甚是簡陋,北面牆放着一張桌子,上面供奉着一尊玉質的觀世音菩薩,她邁進去時,賢貴妃才從桌前的蒲團起身,行至屋中的碳盆邊坐下,見她邁進來,賢貴妃清冷的雙眸就望了過來。

“臣女參見貴妃娘娘,不知娘娘召見臣女所爲何事?”季望舒彎腰福禮。

賢貴妃擺了擺手,指了指身邊的椅子道,“坐。”

季望舒沒有遲疑,順從地遵循她的話坐了下去,任由賢貴妃打量的眸光落在她身上,而同時她也細細打量着賢貴妃,前生她見過很多生得花容月貌的女人,可是和眼前的賢貴妃相比,卻都差了點什麽,一襲再普通不過的宮裝,穿在賢貴妃身上,卻給人一種優雅高貴的感覺,而這種優雅并不像勳貴世家女刻意營造出來的那種優雅,而是與生俱來融入骨血裏的優雅。

“你和你娘,生得很像。”半晌過後,賢貴妃突兀地道。

季望舒坦然搖頭道,“臣女并不知家母長得何樣?”

季府并無陸氏的畫像,她自是不知陸氏的長相,不過由賢貴妃的話語中不難聽出,她和陸氏應該算是熟識的。

她這般坦然的态度,賢貴妃清冷的雙眸微凝,似是想到了什麽讓人很不愉悅的往事一般皺起了柳眉,旋即點頭,“你娘死時你還小,自是不知,你随我來。”

她起了身,朝屏風後走過去,季望舒亦起了身緊緊跟上。

屏風後放置着一張床,床畔有一個妝台,賢貴妃打開妝台,從中拿出一個卷軸緩緩展開,“這是你娘。”

季望舒朝着卷軸望過去,畫上女子淺笑盈盈,一雙鳳眸脈脈含情地看着遠方一個男子的背影,從畫中女子的容顔來看,賢貴妃的話卻是沒錯,她和陸氏真的很像。

畫中的陸錦繡還梳着雙髻,顯然尚未出閣,畫中男子的背影,怎麽看都不像是她如今名義上的父親靖安侯季青城,會是誰呢?

賢貴妃手裏又爲何會有這樣一副畫?這畫又是何人所做?

“這圖,是本宮一位朋友所繪。”似中看出她心中所思,賢貴妃淡淡地道。

季望舒默然,半晌方道,“娘娘,您召臣女前來,便爲了讓臣女一睹臣女生母畫像嗎?”

她問的太過直白,賢貴妃保養得宜的俏臉瞬息訝然,訝然過後,賢貴妃将卷軸收好放進妝台中,伸手擰向妝台上雕刻成花狀的木蓮花,輕輕一扳,随着嘎嘎聲響起,妝台緩緩移開,露出一個小小的空間,裏面放着一個精緻之極巴掌大小的匣子。

賢貴妃将匣子拿出來,再伸手擰向木蓮花,嘎嘎聲響過後,妝台再次合上,賢貴妃拿起匣子向屏風外走過去,季望舒默然跟上。

回到碳盆邊,賢貴妃坐下,指了指身邊的椅子,依舊淡淡地道,“坐。”

季望舒緩緩坐下,賢貴妃看她一眼,見她面色自若便不由皺眉,“你難道就一點都不好奇?”

季望舒輕輕搖頭,賢貴妃頗有些無語地瞪她一眼,半晌方道,“你這性子,和你娘可一點都不像。”

當年陸錦繡雖是人人稱頌的才女,雖有些清高孤傲,但性子卻是好奇的,她這女兒,從進她這宮殿就一臉淡漠的表情不曾變過,就好像什麽都不能引起她的關注一般,真不知這清冷的性子是随了誰!

“本宮和你娘,曾經是很要好的朋友,這匣子裏的東西,是你娘在生下你之前給本宮的,你娘說了,等你到了十歲再把這匣子給你,可是本宮想着,你如今也九歲了,不差這一年,這匣子放在本宮這裏,本宮總想打開瞧瞧裏頭放的什麽,可本宮用盡了辦法,這匣子就是打不開,看着便讓人生氣,你今天正好也進了宮,本宮就讓人把你叫了來,把這匣交還給你。”賢貴妃邊說邊将手裏的匣子遞給她。

季望舒接過匣子,匣子并不重,但能看得出并非木制的,且整個匣子渾然天成,竟是沒有鎖的,匣子的正面刻着一些很奇怪的紋狀,像花又不似花,像符又不似符。

“匣子本宮給你了,你可以走了。”賢貴妃揮揮手,又道,“琉璃,你送季姑娘回慈安宮。”

季望舒揣着匣子起身,将匣子攏進袖中後彎腰福禮,“臣女告退,多謝娘娘。”

賢貴妃看了她一眼,并沒說什麽就起了身走向蒲團盤膝坐下,拿起案幾上的木魚,輕輕敲了起來。

看了賢貴妃的背影一眼,季望舒便退了出去,見她出來,守在門口的琉璃便道,“季姑娘請。”

“打開匣子後,告訴本宮裏面放的是什麽。”季望舒剛邁出腳,就聽得賢貴妃清冷卻又略帶一絲擰執的聲音傳出來。

她默了一默後道,“娘娘放心,臣女一定如實禀報娘娘。”

木魚聲再次響起,琉璃看着她道,“季姑娘,天色不早了,奴婢送您回慈安宮。”

------題外話------

這幾天實在太多事了,等過完元宵節,就會恢複萬更,親們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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