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傷的小夥伴舉個手
“沈睿博士,”男人微微前傾身體,他的眉眼線條柔和,這使得他臉上憂慮的神情格外真摯溫柔,“我無意冒犯,但理論上它也不是您的女兒。”
被稱爲博士的女人露出一個痛苦的神情。
她本就虛張聲勢的氣勢一下子跑光了。但她向來倔強又不肯服輸,因此強撐着反駁:“你不能否認,她的身上有我的基因,這部分基因足以讓法律将她判定爲我的女兒。”
“對于她來說,那隻是一小一部分。”男人的神情有點悲傷,似乎在爲對面的女人虛耗的青春感到難過:“您已經爲它付出了寶貴的十年……”
“我甘之如饴。”
“我們明白。”他顯然并不相信,但良好的教養使他沒有反駁,“我說過,我們能夠理解您跟它之間的深厚感情。讓我們從另外一個角度看待這件事,我們帶走它并不是想要把它從您身邊搶走,正相反,這是爲了它的安全考慮。繼續待在您身邊對它并沒有好處。您其實知道這件事,對嗎?當時的所有實驗體都崩潰了,它身上的基因是不穩定的,十年來您一直在給它使用穩定劑,效果還是一如既往嗎?”
“不要叫她實驗體。”女人——以一個母親的身份崩潰地反駁,“用那種可怕的方法創造她是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情。”
男人将手帕地給她。
良久的沉默之後,女人疲憊地說道:“你說的沒錯,她的狀态開始變得不穩定了。藥劑更新的頻率比預期更快。”
“我們提出的實驗正是爲了解決這個問題,您可以将實驗當做治療手段,我們的目的跟您一樣,希望它可以長命百歲。”
“長命百歲。不是長命百歲,是讓她活下來。”女人擦去眼淚,将手帕扔在面前的茶幾上,她坐直身體,散發出學着特有的睿智氣勢:“我同意跟你們合作探索能夠對她起作用的治療手段。但我不會把她交給你們。如果她不能作爲一個人活下去,我甯願我的女兒因絕症早逝。她可以加入你們的計劃,但要保證不能讓她察覺,不能打擾到她的正常生活。一切針對她的行動都要有我在場或者經過我的同意。我要回到實驗室。否則。”
“——我把她帶到這個世界來,也能把她帶走。”
這一切似乎都在男人的預料之中,他露出友善的——看起來十分真誠的微笑:“是的,我們很高興能夠迎回您,您一直是我們的領袖。”
“給我口令,拿到身份權限後我會跟你們共享數據日志。”
“yggdrasil(生命聖樹).”
女人站了起來,無視他伸出的手,直接離開了這個房間。
面容精緻的男人垂下手臂,沒有流露丁點兒難堪神情。他垂目低語:“程序ragnarok-03(諸神黃昏)執行完畢r011(牧神)等待指令。”
“r011準備回歸,執行,3,2,1。”
男人阖上雙眸,低垂頭顱,像失去能源的機械,耗光電量的玩偶。
——他竟不是人類。
……
與此同時,極北冰原上,以北歐神話中諸神的聖地命名的asgard(阿瑟加德)實驗基地内:
“我承認沈睿博士是個很有才華的女人,但同時她身上也有身爲女性無法回避的弱點。我不認爲她能适應這個計劃。”
“弱點總能被找到、剔除、消滅,才華才意味着一切。而且跟得到asynjur(女神)相比,一切風險都是微不足道的。沈睿擁有asynjur的最高權限,asynjur會遵從她的一切指令。如果她不站在我們這邊,我們将寸步難行。就像她說的,她能把asynjur帶到這個世界來,也能把祂帶走。啊……母愛,這是何等奇妙的感情。”
“希望你是對的。”
當然這是遊戲中模拟的睡眠。
沈聰還收到系統提示。
【您感到體力不支,昏睡過去。】
睡眠的感覺做得非常到位,這是vip用戶才能享受到的全真體驗,就連那種昏沉疲憊的狀态都分毫不差。甚至還有淩亂跳躍的色塊在漆黑一團的思緒中浮現,是在模拟夢境。
也不知過了多久,迷迷糊糊間,沈聰感覺阿萼用什麽東西把她裹了起來,然後改背爲抱。
又聽見阿萼對什麽人說:“是當年村裏的孩子,暈在葦沼邊上,我就帶了回來。”
大概是遇見阿萼所在村莊中的村民了。
沈聰知道這是阿萼在幫她遮掩身份,她也确實不想被别人知道“天人”來曆引起巫姑和另外一位玩家的注意,所以往阿萼懷裏縮了縮。
【得到青年阿萼的喜愛。】
【當前好感等級:志趣相投(121/500)】
這一路上沈聰收到了許多次類似的系統提示,數值上上下下,最後她索性不去理會。
不過從結果看,好感度還是上升了。
特别是在她請求阿萼背自己的行爲,還有躲到阿萼懷裏的行爲,都讓好感度大幅提升。
沈聰認爲是她的示弱令阿萼覺得她對他們兄妹沒有威脅,所以對她感到安心放松戒備。
得到xxx的喜愛,應該并不是片面的喜歡的意思,而是各種要素綜合後,對方對自己的感官有所改善。
同樣,失去喜愛也不代表厭惡,還有種種諸如不認可,不信服等情緒。
喜愛是因滿意産生的正面印象,失去喜愛是因失望而帶來的負面印象。得到喜愛并不代表對方喜歡你,失去喜愛也并不代表對方讨厭你。就像朋友間會吵架,但朋友仍舊是朋友。
關系狀态不是由數值決定,而由好感度等級決定。就像阿萼身上的萍水相逢、道義之交、志趣相投,每個等級都會有自己的閥值。
比如沈聰在龍王的事件上站在了龍王的立場思考,這個行爲令好感度提升了一個檔次。
這麽想,等級能夠提升,應該也能夠降低。
會有一些特殊的行爲,極端一點,如果沈聰傷害了阿蕊,阿萼跟她的關系就一定會變成“仇人”一類。
先前并沒有因爲數值變動而清零降等,那麽恐怕等級也并不是數值填滿後就能升級。增加與減少的數值隻是系統對對方喜惡的暗示。
沈聰扒開裹住自己的布料——是阿萼的衣服,她看見阿萼神情柔和的臉。
青年體貼而小聲地問道:“你是睡着了還是沒了知覺?有什麽地方不舒服嗎?馬上就到了。”
“沒有難受。”
雖然她這樣說,阿萼還是抱着她加快腳步奔跑起來。一到家中,先将她小心安置在床上:“這是我們兄妹家裏,簡陋了些,不過平日不會有人來,你先歇着。”
【青年阿萼邀請您進入家中。】
“謝謝。”
【接受青年阿萼的邀請。】
【體力精力回複速度上升100%。】
在房屋裏恢複精力的速度要比在野外快。躺倒又比坐着的時候快。
暫時不用擔心會累死了。
下一項要解決的是食水問題。
……
阿萼将天人放在床上,就見天人仰起頭:“我口渴了,可以喝些水嗎?”
這問的真有趣。
有什麽不可以呢?
明明是天人,卻小心翼翼的。
天人這拘謹懂事的樣子令一旁的妹妹喜愛得小臉通紅:“有水的,我去我去。”
“麻煩了。”
“不麻煩的,不麻煩的。”
家中這些器什都有些破舊,想必妹妹拿在手裏又要不好意思端出來給天人用了。家中的水也是隔夜水,又連茶葉末子都沒有,拿來招待天人也實在寒酸。阿萼将妹妹阿蕊攔下:“我去吧,正好換些吃的來。你給天人擦擦面。”
“哎呀是呢!”
妹妹慌慌張張翻出一塊新布巾子,絞濕了拿到天人面前。
“剛才怕被人認出你來,就給你身上抹了泥巴……是幹淨的泥巴,嗯,你擦擦吧。這塊是幹淨的,我做繡活剩下的料子,沒用過呢。”
天人捧着巾子往臉上抹了兩下:“我沒有力氣。”
“呀,我幫你擦!”
阿萼看着有趣。
幹淨的泥巴。
哈哈妹妹呀。
那樣小小的被她嬌慣疼愛着的妹妹也到了這樣的年紀,也會照顧人了。
不過那天人,要是不去想他是天人的事,隻将他當個普通的凡人孩子,确實也乖巧可人,惹人疼愛。
阿萼也願意對他好一些。
她問道:“鄉野間的小店也沒什麽美味,不過天人可有什麽忌口嗎?”
“沒有,普通一點就好。”
天人回答的時候會下意識坐直身體,直視人的眼睛。
好教養。
阿萼也不跟天人推讓,出去收拾了幾隻青蟹出來,要出院子時又回頭看一眼:妹妹正從院子裏抱過來一床被子,神情有點困窘,似乎害怕天人會嫌棄。
阿萼便又停下來聽裏面天人說什麽。
“是……是幹淨的,我洗過,剛曬好的。”
“謝謝。”天人似乎是想了想怎麽誇贊這床舊被子,又補充一句:“味道很好聞。”
笨拙又懂事。
妹妹高興地笑起來。
阿萼心裏也高興了。
天人神情裏并沒有勉強,可見是真不嫌棄。表裏如一樸實無華,這樣的孩子給妹妹當玩伴,很好。
妹妹也許久沒有這樣開懷了。
她放心地提青蟹出去。
青蟹有水毒,要用梧桐葉清毒。梧桐煮蟹一時弄不好,不如直接用青蟹換吃的更快。村裏隻有小食鋪子能拿出一點好菜,她特地從後門進去,換了一些粥菜餅點。他并沒有叫店家給收拾多麽豐盛的吃食來,隻是加了一碟糟鹵過的冷肉,是想過會兒試試天人是否真的在吃喝上沒有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