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雞同鴨講
蛟蛇将本體卷護在外,精魂之軀卻也不維持人身,弄了個半人半蛇的古怪樣子,在李萼身軀上纏繞勾卷。
李萼在蛟蛇面前性子清冷,因此蛟蛇就愛将她弄得意亂情迷,看她淚盈于睫,聽她啞聲哀求。
李萼卻心系外間李蕊,心頭羞憤,不敢放開。
蛟蛇不住哄她,百般千方地愛憐她,她卻仍舊牙關緊咬不肯松口。
無法,蛟蛇隻得一邊逗弄她身上幾處熟知的好地方,一邊化出蛇牙來又咬了她一口。
這蛇毒并非沈聰所中那一種,乃是專門爲李萼煉制。
此毒何等霸道,不過一炷香的時候,李萼已渾身急顫、口不成言,隻能悲聲輕吟、哀哀求憐。
妖蛟喜不自禁,忙将她攬入懷中細細撫慰。
又揮手放出一把湖珠。
這十二粒明珠寶光團團,将這處照得亮如白晝,更将李萼細白的身軀映得纖毫畢現。
一時間。
绡紗纏卷,層層疊疊。
雲床搖擺,飄飄蕩蕩。
雖在葦花如雪的野地中,但不聞蟲鳴,不聽獸走。隻有曼聲吟哦,時高時低,纏綿婉轉。
待妖蛟終于得趣,李萼早已口麻手酸,渾身脫力。
她再顧不得禮義廉恥,縮在妖蛟懷中低泣求饒。
“你再弄……我就要死了……”
妖蛟雖然還不餍足,但畢竟憐惜李萼,于是手上動作稍緩。隻是她又不舍得就這樣放過李萼去,就輕聲誘哄她,又騙着她輕憐密|愛了一番才終于放過。
等到雲消雨歇時,李萼已渾渾噩噩,不知今夕何夕了。
妖蛟爲她淨身更衣,将她攬在懷中。
『你這樣。好看。不要再。扮成别人。我喜歡你這。樣。』
李萼哪還有力氣應對?
她蜷在妖蛟懷中一動不動,這少有的乖順分外惹人憐惜。
蛟蛇一見,心頭又動蕩起來。
隻是她實在也怕傷着她的心肝肉,無法隻得忍耐。
『你怎。不肯。與我。雙修。按那法子。既得趣。又得利。好得。很。』
聽她這樣說,李萼竟掙紮着睜開眼睛。
“雙修?我修的是乾坤正道,你修的是陰邪歪門。我與你做下這樣的事就已無顔再歸故鄉,我怎敢還與你雙修、敗壞家門!”
妖蛟知道今夜将她作弄得恨了,她正心裏不痛快,因此也并不介懷,隻輕輕貼着她的面頰。
『你睡。吧。這裏。我來。收拾。』
李萼實在累得狠了,也無暇分辨蛟蛇言語裏旁的意思,就連李蕊發燒的病也顧不得,昏昏沉沉就睡去了。
蛟蛇見她這般乖順聽話,心裏歡喜得很。又小心小意地在她臉上唇上流連一番,這才心滿意足了。
她看着李萼嬌美中帶着豔色憔悴的面頰,念頭一轉,覺得心肝肉兒這樣貌美的真容絕不舍得再給旁人看見,于是便照着李萼平常示人的面容重新爲她遮掩起來。
不過轉瞬,美嬌娘又變作一個老實本份的後生。
蛟蛇将李萼左右打量,覺得再沒有絲毫破綻了,才嘶嘶一聲。
『把那。天人。帶上來。』
頓時群蛇湧動。
從中出來幾個美豔蛇姬,将傷重昏迷的天人沈長歌扔在了蛟蛇榻前。
蛟蛇志得意滿地一笑,朝這天人噴出一口蛇息。
『還不。醒來。』
……
【您受到蛇毒影響,身體處于異常狀态,五感全失。】
第一天進遊戲時她也收到過因爲饑餓困乏而昏迷不醒的提示。
不過上一次勉強還能聽見外界聲音,這一次什麽都感受不到。
沈聰并不慌張。她有足夠耐心。一邊在心裏默背不久前閱讀的論文一邊等待異常狀态過去。
蛇有一百萬個機會殺死她,但既然她沒有死,就說明暫時還是安全的。
傷痛被蛇毒屏蔽,傷口則總會愈合,某種程度來說現在的狀态還算不錯。
她并不擔心李蕊。
昏迷前她看見蛇還小心翼翼地将李蕊抱在懷裏。蛇的惡意隻是沖她一個人來的。
蛇叫她登徒子。
蛇應該是在爲她親近李蕊而生氣。
這個誤會遲早要解開。
沈聰必須告訴李蕊她是個女性。
李蕊沒有必要因爲跟沈聰表現親密就非得嫁給沈聰不可。
如果可能,沈聰還希望李蕊能夠從那些封建的、傳統的貞操觀念中解脫出來。但她也知道,太過前衛的思想隻會受人诟病。
她想讓李蕊活得更加輕松幸福一些,就不能給她灌輸過多新潮的思維。
平衡是一個難點。
不過李蕊的人生觀與價值觀塑造都是可以稍後再考慮的事。首先她要做的是解除誤會。
解除誤會當然是正确的選擇。
但不知道爲什麽,這個正确的選擇讓沈聰有點踟蹰與懼怕……就好像她做了什麽不可挽回的錯事,給人造成了無法愈合的傷痕。
可是……得知不用被婚姻強行捆綁在一起,李蕊也該覺得高興才對吧?
無須當舉案齊眉的陌生夫妻,仍舊做情投意合的好友。
那不是件好事嗎?
沈聰在自己的邏輯迷宮中左右碰壁,并不知曉外面的現實中正在進行一場怎樣香豔與悲哀的争鬥。
在沈聰的印象中,并沒有過去多久——她都還沒想清楚自己的情緒——她就醒來了。
湖中龍——妖蛟——蛟蛇,她高高在上、志得意滿,以一種勝利者的姿态從上往下審視着沈聰。
『你。手下敗将。』
沈聰猜測她說的是自己輕易就被她打倒的事。
沈聰明智地沒有搭腔,而是表現出臣服的态度低下頭顱。
之前蛟蛇突如其來的怒火是前車之鑒,她不明白蛟蛇真實的想法,因此最好少說少錯。
不過剛才匆忙一瞥,那被蛟蛇護在懷裏的人好像并不是李蕊。
體型不對。
但十分熟悉。
是……李萼?
那李蕊呢?
——李蕊好像躺在旁邊。
沈聰回避與順從的态度似乎令蛟蛇十分滿意。
她的言語中不再像先前那樣疾言厲色,而是慵懶中帶着滿足。
她又說。
『你。擡頭。你看。萼兒。在我這裏。我。抱。萼兒。』
沈聰聽話地擡起頭來。
李萼怎麽了。
似乎沒有意識。
他也受傷了?
在李萼兄妹屋内時,沈聰聽李蕊與那幾個衙差提起李萼被清源縣的玩家叫去做向導。
自己跟李蕊受到巫姑攻擊,李萼也受到玩家的攻擊了嗎?
沈聰想向蛟蛇探聽李萼的狀況,但是又不确定蛟蛇的态度。
她自己不能再受傷了。
如果失去行動能力,就會真的成爲李萼兄妹的累贅。
猶豫中,蛟蛇又開了口。
『萼兒。受了傷。我治好了。你。不知。』
真的受了傷。
蛟蛇看見沈聰蹙起的眉頭,更加得意。
『十數。日。你同她。住。也不知。你。無用。』
十多天。
自己确實一點都沒有看出來。
玩家之前就已經對李萼動過手了嗎?
或者先前李萼就已經跟巫姑有過沖突?
十多天前,算時間差不多是她第一次下線後回歸的日子。
那段時間玩家隊伍迎來新成員,其中一位十分喜愛吃青蟹,李萼便進入了方員外府中的捕蟹隊。是那時候接觸到天人然後發生了什麽事情嗎?
不……
沈聰突然想起來。
那段時間還發生了另外一件事。
後來歸隊的幾個玩家在快到清源縣的時候遭到伏擊,其中一個受了重傷,至今還沒出現過。
這件事與李萼身上的傷勢會有關聯嗎?
玩家們要來屠龍。
李萼雖然總是對湖中龍王不屑一顧,但龍王救過兄妹多次。
而且這一次沈聰和李蕊遇難,多虧龍王救助才能脫險。
看龍王對李萼緊張的樣子,兩個人看起來感情也十分深厚。
李萼……有可能爲了維護龍王前去刺殺天人嗎?
沈聰驚疑不定。
蛟蛇卻以爲她是在懊惱悔恨,因此心裏大樂。
『她不會。喜歡你。你。天人。自以爲。身份高貴。可配得她。卻不知她。收留你。不過。心善。要敢。再做。非分之想。就殺你。』
配?
非分之想?
『怎麽。不服。你以爲。住在她身邊。可以。樓台。有月。簡直妄。想。她也該認清。你不過。徒有其表。無用無能。』
是在說李蕊的事。
蘇醒前沈聰正在爲怎麽向李蕊攤牌心煩意亂。
說真話是好的,但她不知道爲什麽自己想到要說真話會産生踟蹰猶豫。
現在蛟蛇提起了這個話題,并且似乎在爲李蕊打抱不平。
沈聰想這也許是個機會。
“我對阿蕊并沒有出格的想法。”
蛟蛇一時間聽不懂出格的意思。
但她聽到了阿蕊與沒有想法。
蛟蛇疑惑地晃動頭顱。
『小蕊。你說小。蕊。不是萼兒。』
李萼?
爲什麽提到李萼。
蛟蛇誤會了什麽?
“我跟阿蕊隻是朋友,對萼哥——”
蛟蛇嘶聲笑着将她打斷。
『萼哥。哈。哈。』
她的脖頸漸漸伸長,左搖右擺着又到了沈聰身前。
之前被蛟蛇的脖頸纏得窒息的感覺實在糟糕。
沈聰的身體發出趨利避害的本能,朝後退了一步。
蛟蛇的動作比她更快,她還沒有站定,那長頸就已經把她又纏繞了起來。
蛇吻張開探出分叉蛇信,在她皮膚上滑動遊走。
沈聰緊緊抿着嘴唇,不知道蛟蛇又想幹什麽。
蛟蛇并不想幹什麽。
她很快放開了天人,口中嘶嘶作響。
她的整個身軀都化作蛇的形狀,纏繞着李萼,高興得搖擺。
『你身上。是小蕊。不是萼兒。原來。是小蕊。』
沈聰更加疑惑。
……蛟蛇理解了自己的意思嗎?
她想要繼續解釋。
“我想之間有些誤會,我的性别并不——”
蛟蛇卻不想繼續跟她交流。
她知道了自己想要知道的東西,心裏無比滿足。
蛟蛇重新變回人身,将李萼小心攬回懷裏,對沈聰擺擺手。
『雖然是。小蕊。也勸你。勿做糾纏。萼兒。不會讓你兩人。相守。』
……蛟蛇好像完全沒有明白沈聰的意思。
還要繼續解釋嗎?
不,蛟蛇已經面露不耐,沈聰不希望惹惱她。
沈聰再次垂下頭,做出順從姿态。
蛟蛇點頭。
『也算。識時務。就去把我。壞鱗。清理幹淨。吧。』
“好。”
【任務更新。】
【接受任務:同病相憐,将心比心。天人沈長歌通過一番對答解除了蛟蛇對自己的誤會。蛟蛇推己及人,心中悽悽,決定幫天人沈長歌一把。】
直接從蛟蛇手上收到了任務,也就是說蛟蛇的好感度已經提升到至少代表“友好”的程度。
沈聰翻開好感度記錄,果然看見蛟蛇對自己的好感度從【相看兩厭】,變成了古怪的【同病相憐】。
什麽叫同病相憐……什麽叫決定幫沈長歌一把?
沈聰覺得從頭到尾,她跟面前的長蛇都在自說自話。
她重新爬上蛟蛇巨大的本體,開始處理那些在打鬥中損毀的鱗片。
——誰也沒有注意到。
無論是她還是蛟蛇,都沒有注意到。
一直昏沉睡着的李蕊悄悄睜開了眼睛,随後又悄悄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