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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如此強大的嶽家做後盾,呂湄自然省了不少事,能有恃無恐一步一步實施她的計策。
母親當年的顧慮極其正确。即使是仙門正派,也鮮少有人能抵抗這種一夕之間靈力倍增的金丹傳承術。淩駕于同輩之上強大的修爲,是對仙家來說緻命的誘惑。這種誘惑甚至可以讓人不顧道義黑白、不惜任何手段與代價。
呂湄聽晚嶽冀涯的勸說,一時之間果然收斂靈氣,眼中殺意也退了少許。她擡頭費力地對嶽冀涯吩咐道:“将這孽種綁了,先帶回丹陽再行處置。”
宣逸見呂湄如此,心下十分詫異。按呂湄的說辭,她雖然無緣竊見金丹傳承術的内容,可也似乎并不在乎,她從頭到尾在乎的也隻有南宮瑛一人。可是,現下她看着南宮瑛與别人生的“孽種”爲何會不想除之而後快?反而要留着他性命?
宣逸從不認爲呂湄爲了嶽家才會息了殺他的心思。可見呂湄那咬牙切齒恨不得吞了他的勁兒,又是何種原由使她竟能忍耐他這“孽種”繼續苟活于世?
莫非,呂湄對他另有其他圖謀?
見嶽冀涯自懷中取出專門用來捆綁修仙之人的捆靈縛,宣逸來不及細思其他了,他眼下首要先要考慮的是如何逃走。
真讓呂湄和嶽冀涯将他綁了,可就沒得跑了。靈力所剩不多,接下來也不用拼命,他已經知道之前的大部分秘密,現下還是逃命要緊。雖然遁地術耗費靈力也不少,但此刻也隻能用它了,宣逸在心中一番計較,細思下一步的對策。
他趁呂湄倚在身旁一棵攔腰截斷的小樹上調息之時,一把擲出一個明黃符箓,随後隻見白光一閃,他便“嗖”的一聲縮進地裏。
嶽冀涯原本以爲他身受重傷,使不出什麽花招,此刻見他居然遁地跑了,手下動作一滞、登時傻眼。
宣逸躲在地下,正心裏暗自得意,卻沒料到竄來竄去,始終逃不出周圍方圓一裏地。
他用手指快速在周圍一探,才發現四周的泥土被人下了屏障,故而他無法逃脫。
“哼!黃毛小兒。這種茅山小把戲,你以爲我會毫無察覺?!坊間對你這茅山奇人,可傳的緊呢。”呂湄得意的聲音隔着一層泥土自頭頂上方悶悶地傳來。
宣逸暗自心裏罵了句狡猾的老妖婆,也懶得與她不鬥嘴,省下所有力氣遁地逃命。趁着遁地術在半盞茶的時間内有效,在屏障鎖定的泥地裏來回竄梭。
嶽冀涯雖然見宣逸猶如地鼠一般竄來竄去,卻當真一時奈何不得他。
嶽冀涯:“……”
呂湄:“……”
呂湄與嶽冀涯對視一眼後一同望向眼前已然出現的七八個地坑,對現下情形一時無語,隻能扶額。
宣家二公子,果然不修正道修左道,能伸能縮、能曲能折,學什麽像什麽,亦可謂是當世偏門奇才了。
嶽冀涯索性立于原處看他折騰,打算等宣逸靈力耗盡在将其拿下。
卻在這時,忽見天空中一道白影如電掣星馳而來。
洗心劍冰藍劍身當空劃破呂湄布下的空氣屏障,清脆聲響猶如金玉相撞,頃刻便将屏障破除。
緊接着,一道人影宛如被狂風卷起流雲眨眼間襲至眼前,速度之快幾乎時人聽見他飛來時帶起的風聲呼嘯。
“孟澈!”宣逸正遁地遁的辛苦,聽見長劍劃破屏障的聲音便趕緊從土中鑽了出來,欣喜地喊了一聲。
他不禁伸手摸了摸懷中微微透出縷縷涼意的那枚玉佩。
果然,他的猜測是對的。
之前孟澈能如此快找到他并确定容顔已改之人就是他,一定與這枚玉佩有關。
方才在他遇到呂湄襲擊時,玉佩便有隐約的寒意散發出來,那時孟澈便感應到了。
孟澈見他此時無恙,原本擔憂的眼眸又覆上往日清冷寒意。
随後,他迅速将視線集中在呂湄和嶽冀涯身上,周身散發出的冰冷靈力似乎要将空氣凝結。
呂湄見是當時在懸崖邊擋過自己一招的那名青年,心下毫不在意。仙門小輩,即使在同輩中修爲再高,也無法與多年修爲的她相提并論,況且嶽冀涯本身亦是仙家小輩中的高手,他們師徒兩人對付眼前一人,綽綽有餘。
呂湄冷笑道:“冀涯,有擋路的狗,殺了他便是。”
孟澈一雙冷眸尤似千年寒潭,凝在呂湄身上的雙瞳此時無光無澤、一動不動,乍然一瞧酷似一尊毫無生氣的冰雕,顯而易見呂湄口出惡言對他毫無影響。
嶽冀涯自從在幾年前的清談會上與孟澈比試并失敗後,之後便再也沒見過他。
孟澈是當世間唯一讓他輸得心服口服之人,隻因孟澈的修爲精純至極、心性亦是純粹毫無雜念。如此對手,本身就已和自己手中的靈劍合而爲一,要想打過他、何其艱難,更何況近來聽聞孟澈修爲又陡然大增,此時突然遇見如此強勁敵手,嶽冀涯不免心下惴惴難安。
光是那副視一切如無物的淡然,嶽冀涯便輸了他一大截。
呂湄看出徒兒的猶豫,開口道:“莫怕,師父和你一同,不信斬不下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說罷,呂湄深深吞吐一口氣後立起,握緊自己的佩劍“情絕”,來到嶽冀涯身邊。
孟澈目不斜視,左手握拳,僅将食指與中指合并豎起,放到眼前輕輕一翻。
一陣狂風倏然乍起,卷起林間落葉與砂礫随風狂舞。
嶽冀涯迅速擡手擋住眼睛,防止風中塵埃迷了雙眼。
甫一放下胳膊,竟然瞧見眼前多了一個人,與孟澈背靠背站立一處,着裝與面容均一模一樣,白衣若仙,細瞧身形卻發現虛淡了幾分。
這!這是!!!
傳說中的——分神留影術!
傳聞中,分神留影術是隻有達到大乘境界才能修出的技法。此術可使自身三魂化爲虛影,與本體在戰鬥中分别攻擊不同的對象,仙力亦與本體幾乎相似。
世上能修出這種技法的,隻有失蹤已久的紫雲上仙與含真散人夠得上這種修爲。仙門名士衆多,即使是各大仙族的宗主也隻達到出竅境界,尚未聽聞有人能修成分神。
想不到,孟澈的修爲居然到了如此境界。
他明明隻有二十歲!這怎能叫人不驚訝!此等修爲,遠遠甩了他們同齡的仙士十八條街!
呂湄正要提劍而上,沒想到冷不丁見到這一幕,亦被驚得身形一滞。但她好歹也是見過世面的修真前輩,很快便反應過來,眼中的輕蔑盡除,眸裏多了幾分慎重與小心。
“嗬!”
呂湄率先采取行動,她一躍至空中,運滿靈力的情絕劍帶起空中一股氣流,勢如破竹般朝孟澈的心髒部位刺去。
一出手便是殺招。
緊接着,嶽冀涯也加入纏鬥。
孟澈手持洗心劍,迅速摒除所有雜念,瞬時人劍合一、每招每式看似虛幻飄逸,實則靈力十足、招招都可謂是點睛之筆,毫無半分花哨不實。
洗心劍冰藍劍光與情絕劍如地獄般的幽綠劍芒轉眼間交鋒數次,鬥得遊刃有餘。
而由孟澈一魂化出的虛影,則流暢晃動手中的初霭,初霭所系銀絲在空中不停飛舞,将周圍的空氣凝上了一層薄薄的霧氣,對付嶽冀涯的攻擊毫無破綻可言。
僅短短一盞茶功夫,孟澈已将呂湄和嶽冀涯逼得連連後退,他們接下孟澈的每一招都顯得越來越吃力。
一個仙魔混修、靈力不純,一個實力相差懸殊,怎能和至精至純的上乘修爲相提并論?!
宣逸見三人鬥得難舍難分,好不容易才從這精彩的鬥法中回過神來。
也不能怪他,畢竟此時孟澈的仙力修爲他以前真的是從未見過。
宣逸躲在一旁的土裏,看着孟澈分毫不輸的神氣鬥法,心裏既驚訝又高興,嘴上便開始咋呼起來爲他助威:“兩人鬥一人,有一位還是前輩級的人物,可真是厚臉皮!”
嶽冀涯到底是年輕,聽他一說,動作一滞,險險接住初霭突來的襲擊,手中的盤蛟冷月刀差點掉落在地。
宣逸見他如此不經逗,眼珠子咕噜噜一轉,各種符箓圖文當即浮上心來,索性用手在空中比着虛畫了幾下,臨時創了個風靈符出來爲孟澈的靈力添一加持。
“由請山神,賜我靈風,身随心動,心随風走。去!”念罷,隻見宣逸一手的食指中指合并,向着孟澈一指。
一股勁風忽然纏繞席卷而來,猶如飛旋的遊龍一般驟然裹住了孟澈的初霭和洗心劍,呂湄和嶽冀涯頓感對手的招式猶如泰山壓頂、變得兇狠沉重起來。
兩人又免力支撐了半盞茶的功夫,忽聽“叮當”兩聲脆響,各自手中的佩劍與佩刀居然生生被孟澈的攻擊從中斬斷。同時,亦感胸腔猶如被巨石碾過,當即一口鮮血自嘴角流出。
師徒兩人竟在短短不到兩刻鍾的功夫,同時敗在一個人手下,還被傷了髒腑。
呂湄捂住心口,極力支撐着不倒下去,畢竟之前宣逸給她下的水火合符的威力仍在,又與孟澈一番狠鬥,此時她實在是無力在與對方繼續拼殺交手了。
嶽冀涯也好不到哪裏去,他本身修爲就和孟澈差的太多,兩人的仙力有天壤之别,此刻他被傷得極重,頃刻間便跪倒在地,扶着胸口大口大口的猛喘氣。
呂湄與嶽冀涯互相看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不甘心。
面對孟澈與宣逸的聯手,實在是——智鬥不過、也武鬥不過!
别無無法,隻能先撤了。再鬥下去,孟澈是絕不會手下留情的,方才他将目光凝在呂湄身上時,眼中的寒意已透露殺心。
呂湄索性一把拉住嶽冀涯,手中一晃,乍起扔出一枚黃色□□。兩人不消片刻便趁着濃煙消失無蹤了。
孟澈看着兩人離去的方向,毫無追擊之意。大步走到坐在一旁、臉色發白的宣逸身邊,蹲下身,一手搭上他的脈息,查看他的傷勢。
“你傷勢如何?”聲猶冷,意卻暖。
“咳咳……不礙事。”宣逸扶着胸口,勉強從土中爬出,坐于一旁回答道。
孟澈探其脈象知宣逸受傷不淺,眉頭微蹙,心下不由心疼。
若是自己早點趕來就好了……孟澈如畫眉眼黯然幾分。
宣逸從孟澈抿緊的薄唇看出,孟澈肯定是在自責,趕緊說話想阻止他胡思亂想。
“孟澈!你可真厲害,方才我好擔心你敵不過他們師徒二人。”
孟澈眼眸陡然凝滿寒霜,語氣冷硬道:“若有人膽敢傷你,我便不會手下留情。”
宣逸:“……”莫非我看錯了?孟小郎君此時頗爲倨傲霸道呢?果然爲了心上人,脾氣再好、涵養再好的人,也是會生氣的啊。
念及此,宣逸嘴角不由上翹,覺得心裏有點得意、又有點甜絲絲的味道。可是忽又想起方才呂湄罵孟澈是擋路的狗,頓時又覺心頭火起。
“可惡!那惡賊竟然罵你貶低你!”宣逸氣得鼓起腮幫子,臉漲得通紅。
孟澈見他爲自己不平,心中一軟,擡手輕撫上他細瓷一般的臉,淡然道:“我豈是他人一句言語便能貶低的。”
宣逸一想,深覺他說的有理!
口舌之争,最是低級,不理也罷。他隻是心裏不想别人說孟澈任何不好。此種想法,從他的眼神直接傳遞給了孟澈。
孟澈深深看宣逸一眼,嘴角幾不可查的彎了彎。
一時之間,宣逸覺得似乎連這暮春的春、色,與他此刻溫柔含情的眉眼相比,都不免遜色幾分。宣逸盯着孟澈清冷昳麗的側顔,登時傻眼。
熟料孟澈突然單膝一跪、一手托住他肩膀、一手伸向他的膝彎處,微微一發力、将他打橫抱起,不讓他再勞累半分。
“哎?!孟、孟孟澈你快放我下來,這樣好難看!”
“你身上有傷不便行動,我們禦劍回去。”孟澈柔聲道,在他額前輕輕印上一吻:“抱緊我。”說完,也不等宣逸再開口,便迅速将洗心劍置于地上、一聲輕語,洗心劍禦風而起,孟澈抱着宣逸直接禦劍向友來村飛去。
宣逸窩在孟澈懷裏,久違地飛在半空中,有流雲不停自眼前飄過,心裏有些迷茫地想,看來這個鎮子……是沒法再呆下去了。
這種颠沛的生活,不是早就預料到了嗎?可是将身邊緊緊摟着自己的人牽扯進來,他除了無可奈何,卻又于心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