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航含笑看着林顔,林顔對上他的笑容就知道,在這個人心中無論自己如何的早熟,如何的内斂,都仍舊隻是一個十七歲的孩子而已,他所謂的合作,或許比錢桓真誠一點,但終究,并不是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平等互助。
或許隻是對多年前失信的一種補償,又或者,隻是可憐他這個孤立無依的可憐少年。
林顔垂下視線,想到,這樣也好,他重生回來,一直拿自己的年齡跟自己未成年的身份來示弱,當成保護自己的武器,在慕航這裏,也沒有什麽理由例外。
慕航不動聲色地看着他的表情,然後轉過視線,朝着突然被敲響的門說道:“請進。”
精緻美味的食物被端了上來,一盤接一盤地擺在了桌子上,慕航朝着林顔點了點頭:“還是同樣的菜色,希望這一次,你有心情陪我共進這頓午餐。”
合作的話題,就這樣被平靜地帶了過去,林顔也沒有再次提起自己那在慕航心中或許隻是一個少年的狂妄自大的計劃,便拿起筷子,安靜地吃起飯來。
雖然兩個人各懷心事,但是這頓飯的氣氛,倒是比之前的那頓融洽的多,林顔甚至主動給慕航盛了一碗湯。慕航接過湯碗,忍不住感歎道:“看着現在的你,其實我到是有一點的後悔。如果,十年前,我能多花點心思在你身上,我現在大概每天都可以享受到幹兒子的孝敬吧?”
林顔對這個年紀不大卻十年如一日的想要給人家當爹的男人無語透了,他又夾了一筷子的菜放在慕航的碗裏,開口道:“十年前你認我當幹兒子,歸根到底也是爲了讓林茂以爲從我身上能與慕家保持一定的關聯,不管之後有沒有效果,但是,初衷我是很感激的。不過,我想,現在這種所謂的關系,沒有什麽必要保留,畢竟,你也沒有比我年長幾歲。”
慕航揚起一面的唇角看着林顔,饒有趣味地說道:“中二期的尊嚴是嗎?嗯,我可以理解。所以,你就算不跟我叫幹爹,我也不會怪你,但是,這一次,我會像一個真正的長輩一樣照顧你。”
林顔覺得自己大概在這個問題上跟慕航談不攏了,隻好避開他的視線,開始埋頭自己吃飯。
慕航的動作卻停滞了一會,然後,林顔能感覺到他複雜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之後聽見他說道:“林顔,畢竟我第一次遇見你的時候,你隻有7歲,所以,哪怕十年過去了,你覺得自己已經長大了,可是在我心中,你一直都還是個孩子。而有些事,是不該你這個年紀的孩子去做的。十年前,你聯系上錢桓,大概是想要個保護,想要個依靠。
但是,現在你應該也明白,與他保持這種關系,無異于與虎謀皮,你已經不是10年前那個會被人遺棄的小孩兒了,方悅也再沒有辦法輕易的傷害到你。所以,我希望你能漸漸地從錢桓那裏抽身出來,你想要的,隻是原本就屬于你的林氏,我會保證你得到,可是錢桓不行,他隻會帶你走向歧路,我不想看見那樣的情況發生。
林顔,雖然過去的那些年,你過的并不算幸福,但是,之後的絢爛人生卻掌握在你自己的手裏。你的年紀還小,沒有必要在這些事情上過于執着,沒有必要參與到大人之間肮髒的鬥争之中。權勢财富對你的人生來說,并不是最重要的東西,你還有更多的事情可以去做。”
林顔用力地握緊了手裏的筷子,沒有說話,或許對于錢桓也好,慕航也好,他們眼裏,他所做的一切,大概都是爲了自保,更是爲了林氏那讓人眼紅的繼承權。沒有人能夠理解他從林氏大廈上落下去的恐慌,也沒有人知道,他對方悅,對林明,甚至對林茂,刻骨的仇恨。
他不是那個7歲時候被遺棄的小孩,而是一個孤苦無依的長大,本來絢爛多彩的人生終止在最好的年紀的複仇者。
他在乎的從來不是林氏那可笑的繼承權,他們毀掉了他的人生,毀掉了他的一切,他也會,用同樣的手段,不惜代價的去毀掉他們的一切,這才是他這一世的意義。
“林顔?”慕航見少年一直低着頭不說話,忍不住歎了口氣,他多年以來都覺得自己是一個并不怎麽熱情甚至對于他人的死活格外的冷漠的人,對于這個少年卻有着從未有過的關注與擔憂。
十七歲的少年,本應該滿懷着夢想與激情,有點自大,又有點自卑,可是眼前的這位,平靜的外表下卻是重重的心事,與人相處也是老成持重。
大概是年少的時候缺少關心缺少寵愛吧?
慕航這麽想着,便沒有再說話,兩個人居然就保持着安靜吃完了這頓午飯。
飯後,慕航執意把林顔送回了學校,理由是,作爲一個幹爹,他不能讓自己未成年的幹兒子,自己可憐兮兮地打車回學校。
林顔坐在副駕駛,内心複雜地思考,現在的自己到底是哪裏可憐,最終覺得,大概是因爲慕航的記憶,還停留在街邊渾身髒兮兮地抱着他的腿嚎啕大哭的小孩子。這麽想着,林顔到是不知道自己究竟該用何種情緒,來面對慕航,隻能一言不發的坐在副駕駛上,一路到了學校。
慕航明顯下午還有别的事情,把林顔放到校門口就調轉方向離開了。林顔站在校門口,看着他離開的身影,久久地沉默。
等他收回視線的時候,眼底所有積壓的情緒,都消失的無影無蹤,他微微提了唇角,面上帶着一點笑意,然後走進學校的大門,融入到萬千學生之中。
大學生活的開始,自然是少不了軍訓。在經曆了全校的新生大會,學院的歡迎晚會跟新班級的班會之後,第三天一大早,這群新生就被集中在操場上,等待着軍訓的洗禮。
夏初秋末的太陽也并不溫柔,隻站了五分鍾的軍姿,林顔就能感受到後背幾乎已經濕透,質地并不怎麽好的軍訓服黏在身上,格外的難受。
林顔前世是沒有機會參與到軍訓中的,前世的他,外人看起來是被保護的很好,其實,卻是一種近乎孤立的對待。所以此刻,哪怕确實覺得有點辛苦,他的情緒倒是很好。
教官在一旁走來走去,盯着看誰的動作不标準,誰趁機亂動。林顔感覺到有汗滴從臉上滑過,沿着自己的下颌一直滑進胸口,輕微的有些癢,正糾結着怎麽辦的時候,隔壁方陣裏突然傳來噗通一聲,大家的注意力都轉移到那邊,林顔趁機在胸口抹了一下,擦幹了那滴汗,然後才發現,隔壁有個小姑娘,中暑暈倒了。
一邊候着的學生會的學長學姐們立刻沖了上來,将那姑娘扶了下去,大家才收回了注意力。林顔的教官在他幾米之外的位置搖了搖頭,無奈道:“現在的小孩兒,體質真是一屆不如一屆,這才幾分鍾,就有暈倒的了。”
林顔抽了抽嘴角,不以爲然,那個教官突然轉了過來,伸手指了指林顔:“哎,你,剛剛是不是趁我轉過去亂動了?”
林顔:“……”
所以這教官是後背有眼睛嗎?
那教官看着他的表情,繼續說道:“你現在就是把我眼睛戳瞎了,我也能知道你動沒動。不過,這都不重要,一會大家解散之後,你單獨留下,罰半個小時軍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