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顔目不轉睛地盯着台上的那個人,這個年輕的副教授,無疑是有自己特殊的人格魅力的,千篇一律的新生大會上的講話,卻隻有他,能讓學生們目不轉睛,忍不住鼓掌贊同。
慕航在台上講完話,在學生們的掌聲中從容不迫地下台,主持人站在邊上一直看着他下去,才想起來接下來的任務。
林顔收回了視線,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手機上,跟錢晨敲定了下次見面的時間,又看了看台上喋喋不休地不知道哪個學院的院長,歎了口氣,輕聲跟身旁的馮譯說道:“我去上個廁所。”
馮譯打了個呵欠,擺了擺手:“去吧,去吧,再講一會,我都要睡着了。”
林顔繞到後門,從禮堂裏走了出來,沒想到居然正碰見慕航站在走廊的窗邊,手裏拿着一根還未曾點燃的香煙。
慕航似乎是預料到林顔會出來一樣,臉上露出點笑意,說道:“小朋友,大家都在開會,你偷溜出來可是不太好啊。”
林顔在聽見小朋友三個字的時候眉頭皺了皺,平靜地回答道:“慕老師,大家都在開大會,您在禁煙的走廊吸煙,也是不太好吧。”
慕航失笑,朝他比了比手裏的香煙,“并沒有點燃,也就沒有吸煙一說,我的講話結束了,自然是可以離開禮堂的,但我記得,你們新生一會還有發校徽的環節吧?”
“是嗎?”林顔的語氣并不怎麽感興趣,冷漠地轉過身,“慕老師,您沒有别的事兒的話,我要去洗手間了。”
慕航的視線盯着林顔的後腦勺,開口道:“林顔,一會散會之後,一起吃午飯吧。”
林顔轉過頭,看了慕航一眼,冷笑道:“舊已經叙完了,這次一起吃午飯的理由是什麽呢?”
“那如果,我可以幫你呢?”慕航面上的笑意慢慢散去,面無表情地看着林顔,“這麽多年,你跟錢桓關系如此融洽,難道不是爲了借着他的手,對抗你的繼母嗎?”
林顔變了臉色,看着慕航,許久,笑道:“我跟我舅舅關系如何,恐怕跟您,沒有什麽關系吧?”
“錢桓那個人,心機極深,有他奪走信誠的事情在前,你就不怕被他反噬,最後哪怕除掉了方悅母子,也隻是給他人做嫁衣嗎?”慕航把那隻煙叼在唇上,繼續說道,“錢桓能幫你的,我更能幫你,而且,慕家的能力恐怕還是要高于錢桓的,這樣哪怕将來你被錢桓反噬,慕家也有能力,将你解救出來,如何?”
“你是勸我不要相信自己的舅舅,而是要相信你這個,外人嗎?”林顔唇角微微上挑,眼底卻沒有一絲笑意。
慕航注意到他在“外人”兩個字上刻意加重,隻是笑了笑,“我想,哪怕是個外人,我也比錢桓,更具有可信度。”
林顔沒在這個話題上停留,接着說道:“就算你可以信任,但是據我所知,你從國外留學歸來就一心走了學術,對于慕家的産業,一點都不感興趣,你又拿什麽,來解救我?”
“不感興趣并不代表不參與。”慕航看着林顔,“我隻要開口,就能做到。至于你要做的,就是相信我就可以了。有些事兒,還是讓大人來做吧。”
林顔的表情凝滞了一會,似乎是在思考,然後,他低低地說道:“一會散會之後,我會在圖書館門口等你。”說完,轉身就走。
慕航把一直叼在口中的那根始終沒有點燃的煙拿了出來,随手扔到旁邊的垃圾桶裏,然後轉過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馮譯覺得林顔從洗手間回來就一直心神不甯的,雖然最開始他坐在旁邊也隻是心不在焉的玩手機,現在,更多了一絲凝重,馮譯忍不住用手肘推了推他,問道:“你怎麽了?”
林顔猛地擡起頭,看向他:“嗯?什麽?”
馮譯抽了抽嘴角,搖了搖頭,“沒,輪到你們學院新生上台領取校徽了。”
林顔興趣寥寥地看向四周,發現已經有他們學院的學生陸陸續續地向台上走去,他也隻好起身,跟着這群人彙聚在并不算寬闊的舞台上,等着老院長挨個發放校徽,然後還照了一張傻兮兮的合影。
領好校徽的學院就可以先離開禮堂了,林顔朝着幾個室友擺了擺手,别跟着匆匆的人群,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林顔不知道自己是被慕航的哪句話所鼓動的,但是不管怎麽說,對他來說,如果能真的得到慕家的幫助,是有百利而無一害的,而且,他也不得不承認,在他心目中,或許慕航真的要比錢桓更值得信任一些。
雖然他并不清楚,這種信任來自哪裏,明明他們并沒有更多的接觸,明明他一直覺得那個人欺騙過自己,可是,莫名的,他還是覺得那個人,更值得信任。
林顔就這樣順着三五成群,熱熱鬧鬧的新生們,一路走到了圖書館,看見慕航正站在一輛車前,來來往往有路過的學生,主動向他打招呼,他也一一笑着回應。
直到他看見林顔,才收了臉上的笑意,站直了身體,看着林顔走了過來,繞到另一邊,将副駕駛的門拉開,看了林顔一眼,轉身拉開了駕駛位的門,坐了進去。
林顔在車門前停留了一下,上了車,反手關上了車門。
慕航一邊發動車子,一邊開口道:“想吃什麽?”
林顔的視線轉向窗外,兩個人如此近距離地坐在一個全封閉的空間,讓他覺得有些不習慣,他淡淡地開口:“我在吃的上沒有什麽特别高的需求,你選你想吃的吧?”
慕航看了他一眼,笑了笑:“那好,還是老地方吧。”
林顔發現慕航對于秦笙的那家私房菜館真是專一。這些年來,秦笙在餐飲業涉足極深,光是g市,就遍布着挂着他名頭的各種類型的餐館,但是林顔卻唯獨對那家私房菜情有獨鍾。
秦笙的這家私房菜館每天接待的人數是有限的,現在是午飯時間,各個位置早已經坐滿了,但是慕航仍舊目不斜視地帶着林顔進到了專屬他的包廂裏,連菜譜都不用翻,就朝着跟在身後的服務人員扔下了幾個菜名,看着她退了出去,回手關上了包廂的門。
林顔自顧在沙發上坐了下來,慕航看了他一眼,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然後将整個人縮進了一旁的單人沙發裏,發出了舒服的歎氣聲。
林顔忍不住又盯着他看了起來,慕航喝了一口水,正對上他的視線,微微笑了笑,“我發現,你總喜歡盯着我看。”
林顔有些慌亂地收回了視線,喝了口水,強自鎮定下來,才說道:“我隻是想看看,你這個人到底都在想些什麽。”
“哦?是嗎?”慕航将臉伸到林顔面前,笑道,“那你看出來了嗎?”
林顔垂下眼簾,輕聲道:“你這個人心思太深,我看不透。”
“那很正常。”慕航伸手拍了拍林顔的肩膀,“畢竟長你十多歲,總不能就這麽容易被你個小朋友看透。”
“就是因爲覺得我是個小朋友,所以,才可以随便許諾嗎?”林顔的語氣裏,有控制不住的失落。
慕航歎了口氣,伸手挑起林顔的下巴,強迫他與自己對視,認真地說道:“林顔,我現在,要爲十年前的事情,認認真真地向你做出解釋。我當初給你的号碼,的确是我一直在用的,隻是我不曾料到,你撥它的時候,我已經出了國。我到了國外安頓下來之後,也曾往林家打過電話,但是那個時候,你已經在錢桓的安排之下,去了b市。那個時候的錢桓對你的掌控還是很明顯的,而那時的我,也确實覺得你有人照料之後,沒有再花心思,便将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新學業上。”
慕航的眼裏有些許的溫柔,“不管怎麽說,你當初是我撿回來的孩子,我也認了你當幹兒子,不管我當時是何種的心理,但是我一個成年人,應該尊重我對一個孩子的許諾。但是現在,不管我再做些什麽,大概都無法彌補的了那十年的不聞不問了,所以,我隻能向你,認真的說一次,抱歉。”
林顔睜大了眼睛,他目光裏裝着意味不明的東西,安靜地跟慕航對視,許久,他收回了視線,淡淡地開口道:“好的,現在,我都知道了。”
“那你接下來有什麽打算?”
林顔握緊了手裏的杯子,而後才說道:“如你所說,我的确想要扳倒方悅母子得到林家,如果能得到慕家的幫助,我當然很高興,所以,我現在,想以一個未來林家主人的身份,開誠布公地跟你談一談合作的問題,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