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顔并不知道慕航得到那個手機之後都做了些什麽,那頓晚餐不歡而散之後,他一個人打車返回了學校,開始了他群居生活的第一晚。
三個室友都呆在寝室,林顔一推開門,就看到馮譯趴在地中間正在做俯卧撐,另外兩個,陳煥正坐在椅子上用電腦打遊戲,而另一個他隻打過一個招呼的蔣寒正靠在床上,手裏捧着一本厚厚的書。
隻這一眼,這三位室友的興趣愛好就立刻呈現在眼前,林顔挨個看了看,忍不住想到,其實不管他們三個的愛好多不相同,他們做的,卻都是符合他們這個年紀的孩子喜歡做的事情。
隻有他,空自比他們多活了一輩子,哪怕外表他可以裝作無異,他的内心卻早已沉重不已。
“林顔你回來了?”馮譯最先發現站在門口的林顔,從地上爬起來,道,“我們還以爲你今晚不回寝室住呢。”
林顔笑着搖了搖頭:“我家住的有些遠,所以我一般也隻有休息的時候會回去。”他擡了擡手裏的袋子,那是他剛才在路上買回來的宵夜,朝着三個人晃了晃,“我打包了點吃的,大家一起吃吧。”
馮譯爲人性格大大咧咧的,到也不跟林顔見外,拍了拍手,笑着道:“那我就不跟你客氣了啊,哥們。”
林顔彎了眼角,回道:“日後我們要在一個寝室住四年了,自然也沒必要客氣。”頓了一下,他又看了看剩下的兩位,“快來一起吃吧,我買了四人份兒。”
都是男孩子,雖然一開始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但陳煥跟蔣寒見林顔态度認真,便也各自過來,四人圍在林顔的桌前,開始邊吃邊聊。
其實男孩子的友誼格外的好培養,這些年來,林顔深谙此道,就像此刻,隻要一頓宵夜,就足夠讓四個來自不同地方,不同專業的男生,放下心防,有說有笑的聊起來。
g大分寝室從來隻按先來後到,不分專業或者學院,林顔寝室四個人,也因而來自于四個完全不同的專業。
從小被放養,有點粗狂,身體看起來也最強壯的馮譯是土木工程專業的;喜歡電腦遊戲,幾百度近視的陳煥,來自信息工程學院;看起來最安靜話最少,斯斯文文的蔣寒,是學生物工程的。
林顔看着他們,忍不住想,這個寝室雖然不大,倒是彙聚了各行各業的人才,能考到g大的人,都不是等閑之輩,如果相處起來,發現人品沒有問題的話,林顔倒是樂于将他們收到麾下。
不管是繼承林氏,還是将林氏推翻重新開始自己的事業,他都需要一批信得過的有能力的人才,而面前的這些人,無疑就是比較好的備選。
其實林顔喜歡跟這些年輕人呆在一起,聽他們講講自己青春期的那些小顧慮,暢想一下不知道在何方的未來,會讓他覺得格外的輕松,忘掉自己身上背負的種種,隻在這一刻,把自己當成是跟他們一樣的年輕人,滿懷夢想,對未來充滿了憧憬。
幾個年輕人就這樣,吃光了林顔買的宵夜,話題從彼此的自我介紹,一直聊到高考報考,最後不知道爲什麽話題就轉到了過往情史上。
林顔之前一直在慢條斯理地喝着水,聽着旁邊的三位,尤其是馮譯,大說特說,卻沒想到,說了幾句,話題突然就轉到了他身上,馮譯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問道:“哎,林顔,像你這種顔好家境看起來也不錯的學霸,高中的時候應該很受歡迎吧,沒有早戀嗎?”
林顔愣了一下,急忙搖了搖頭,早戀?按着他7歲的時候就一個25歲的人的心态,他怎麽可能接受得了跟一個吵吵鬧鬧的高中生在一起?更别提,他那異于常人的性向,也并不可能因爲重活了一世,就變正常。
對上三個人期待的目光,林顔隻好聳了聳肩膀,道:“我高中的時候升學壓力比較大,所以沒有在這方面分散注意力。”
馮譯有些失望地撇了撇嘴,“你是咱們幾個裏面條件最好的了,都還是個單身狗,咱們寝室改個名字叫單身狗之家吧。”
陳煥贊同地點了點頭,一邊一直沒怎麽說話的蔣寒咽下了嘴裏的那塊肉,弱弱地開口道:“我,我跟你們不一樣,我不是單身狗,我有女朋友。”
馮譯扭頭看了看這個寝室之中最安靜,看起來最乖巧,也是存在感最弱的蔣寒,不敢相信地搖了搖頭:“不可能吧,蔣寒,你一個典型的好學生的配置,怎麽可能早戀?”
蔣寒看了他一眼,伸手從口袋裏摸出來手機,按了一下,将鎖屏畫面展現在三個單身狗面前,說道:“我們兩個從小就認識,後來,後來漸漸長大,發現對彼此的感覺并不那麽單純,就順理成章的在一起了。嗯,我們的家長關系很好,所以,到是樂得我倆在一起。”
林顔看了一眼手機裏那個梳着學生頭,看起來格外乖巧可愛的小姑娘,又看了看蔣寒,倒是覺得,這兩個人在一起的畫面應該是格外的搭,問道:“那你女朋友現在在哪兒呢?”
蔣寒将手機收好,才繼續說道:“她考上了隔壁師大,不過她們學校開學晚,還沒報道呢。”
馮譯忍不住歎了口氣,用一副豔羨不已地口吻道:“哎,真是羨慕你這種上大學自帶女朋友的人。你知道嗎,咱們學校男女比例9:1,我們有很大的幾率,到了大學畢業,還是個單身狗。”
蔣寒認真地想了想,而後說道:“我聽說師大女生多,等,等我女朋友開學跟室友同學熟悉了,可以約着一起吃個飯聚一聚什麽的。”
馮譯滿意地點了點頭:“好哥們夠意思,那我們仨的終身大事就交給你了。”
蔣寒突然負此重任,有些慌亂,急忙說道:“我隻能盡力,我不敢保證人家女生肯定能……你們也别全指望我啊。”
林顔忍不住笑了起來,拍了拍蔣寒的肩膀:“你不用理他,他跟你開玩笑呢。找女朋友嘛,還是靠他自己,别人能幫上什麽忙。”
馮譯跟着林顔笑了一會,才說道:“是是是,我開玩笑的,不過蔣寒你這個人倒是挺夠意思的。”
蔣寒稍微松了口氣,也跟着笑了笑,一時間寝室内的氣氛更加的輕松。林顔看着其他三個人,彎了眼角,年輕真好,這個年紀,隻要擔心,能不能找到女朋友,正在玩的遊戲能不能等級更高一點,父母給的零花錢夠不夠花。
他真的是,發自内心的羨慕。
歡快輕松的夜談之後,幾個人邁入新環境的不适跟一丁點的擔憂,也都消失的無影無蹤,連夢境都變得格外的溫馨。
第二天,是學校例行舉行的新生大會,林顔一早起來收拾了一下,就跟着幾個室友一起趕到禮堂,選了位置坐了下來。
禮堂的前幾排,坐滿了各個學院的領導、老師,還有新生代表、老生代表,之後的位置,就坐滿了滿臉洋溢着喜悅或是好奇的新生們,一時之間,禮堂裏倒是變得格外的熱鬧起來。
這種新生大會,就是學校的領導,學院的領導,老師代表,還有老生代表,陸續上台講話,對新生表示歡迎,也提出各種期許,而新生代表,也要表達自己進入新環境的喜悅,對新生活的期待。
林顔聽了一會,便低下頭,有一搭沒一搭的玩着手機,昨晚一頓晚飯,錢晨倒是對他的印象好了不少,一口一句表哥,要林顔挑時間帶自己出去玩,林顔倒是樂得跟錢晨接觸,此時正好沒有事,陪着她聊幾句,獲得她的信任,倒也不是什麽壞事。
正聊着,女主持人突然用一種格外溫柔的語氣說道:“下面有請慕航副教授代表法學院進行發言。”
林顔的動作凝滞了一瞬,而後擡起頭,看着從容的走上台的那個人,聽見旁邊傳來各種小聲的議論,更多的是各種女生的驚歎,連身邊的馮譯都忍不住開口說道:“這老師看起來也沒比咱們大上幾歲,都是副教授了?”
林顔沒有回答,目光卻牢牢地鎖在慕航身上,沒有絲毫的動搖。
慕航站在台上,朝着下面笑了笑,開口道:“我真的是五分鍾前才接到通知要上台發言的,所以,我并沒有準備發言稿,也隻能想到什麽,就說些什麽。首先,我要代表我們法學院,對每一個新生,都表示歡迎。在座的每一個,都是經曆了多年的寒窗苦讀,才坐在這裏的。你們每一個,對自己的大學生活都滿懷着憧憬,每個人對自己的生活的期許,對未來的規劃都不一樣。我隻想跟你們說,你們現在,正處于最好的年紀,所以,盡情去享受你們的新生活吧,但是,我也希望,你們能夠做到,不管你們這四年都做了什麽,選擇了什麽,四年之後,你們再坐在這裏參加畢業典禮的時候,都不要覺得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