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笙進門的時候看見的就是慕航兀自對着一個看起來已經算是古董的舊手機發呆,他挑了挑眉,問道:“怎麽,這又是什麽奇怪的新愛好?”
慕航擺弄了那個手機一會,擡頭問道:“有充電線嗎?”
“你要給這個老古董充電?”秦笙攤手,“現在這種充電線可不好找了,别的地方我不知道,反正,我是沒有。”頓了頓,秦笙又說道,“從商場出去直走,有個地下通道,那裏面是一個地下商場,這個時間,也許關門了,但是在那附近應該會有一些貼手機膜賣充電線的小攤,你可以去看看,或許裏面能買到。”
慕航将手機塞進口袋裏,站起身,拍了拍秦笙的肩膀,開口道:“那隻好由你陪我去一趟了。”
秦笙挑了挑眉頭,用手指指了指自己,不敢相信地開口:“我?陪你去?”
慕航伸手按着秦笙的肩膀,讓他轉過身體,推着不情不願的秦老闆出了門。
秦老闆常年在市中心附近活躍,路過那個地下商場無數次,但是,卻從來沒有過絲毫的停留。這一次,卻不得不陪自己從不按套路出牌的好朋友專程到這裏來。
市中心的好處就是,哪怕時間已經不早了,街上依舊到處都是攤販、行人,兩個人向前走沒多遠,就到了那個地下商場附近,果然如秦笙所說,這附近到處都是貼手機膜的小攤販,看見兩個人走過來,熱情的招呼,“哎,老闆,貼個手機膜吧?”
秦笙對于這種熱情格外的不知所措,不住地擺手,慕航到是格外的感興趣,走了幾步,在一個年輕的小販面前停了下來,那小販見到有人過來,很是興奮,“老闆,貼手機膜嘛?我先看看您的手機型号。”
慕航伸手從口袋裏摸出了林顔的那部舊手機,在小販驚訝的目光中開口道:“我想買一根這種手機的充電器。”
小販接過手機看了一眼,眉頭皺了起來,似乎是在極力的思考,而後,才開口道:“這種手機啊,我真是好幾年沒見過了,不過我這兒充電線應該挺齊全的,您稍等,我找找。”
慕航把手機接了回來,手插在口袋裏耐心地等在一旁。小販從自己攤位下面的箱子裏翻翻找找,半天才終于抽出了一根線來,遞給慕航,“您看看這個,應該差不多。”
慕航拿了充電線,跟手機比對之後,心滿意足地點了點頭,将錢遞給那個小販,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裏的舊手機,想了想,問道:“這個手機,能貼膜嗎?”
小販沉默了一會,搖了搖頭:“現在我們貼膜吧,都是現成的膜,按着手機型号定做的。像您這種,早年的時候我能貼,但是今天我沒帶那種萬能的膜來,所以,沒辦法。”
慕航的表情明顯的遺憾,秦笙歎了口氣,拉着他離開,“快走吧少爺,你這個破手機,有了充電線能不能開機都不一定,還想鑲金包銀嗎?”
慕航把手機跟充電線都塞到口袋裏,“畢竟表明了重視程度。”
“不過,我到是忘了問你,你這個手機是從哪裏來的?”秦笙雙手□□口袋,歪着頭看着慕航,“你這個重視程度,是不是你家老爺子在裏面藏了什麽寶藏的信息?”
慕航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擡頭看了一眼夜空,随口道:“是一個小朋友留下的,我就是想知道,他給我這個手機,是爲了什麽?”
“小朋友?就是你今晚一起吃飯的那個?我聽說,你爲了跟人家一起吃飯,從六點等到八點多,你慕航從小到大就是寵壞的,就是你親爹,也沒有過這份待遇吧?那位是什麽來曆?”秦笙說着朝着慕航擠了擠眼睛,眼裏摻雜着隻可意會的意思。
慕航笑了起來,但還是認真地回答了好友的問題:“他姓林,說起來,你十年前到是還見過他。”
“姓林?十年前?”秦笙皺着眉頭思索了一會,突然說道,“我想起來了,是不是林氏的那個?十年前被他繼母遺棄,然後被你撿回來帶了一宿,又還給林家的那個?這麽多年了,你們居然還聯系着呢?”
“沒聯系了,隻是他今年考上了g大,我們見過幾次,忍不住就約來一起吃頓飯。”慕航歪了歪頭,有些疑惑地說道,“不過,那小朋友對我好想意見很大,這到是讓我有點……說不出的感覺。”
秦笙忍不住笑了起來,用手指了指慕航:“你不一向自诩自由散漫,不在意别人的感受嗎?”
慕航也跟着笑了起來,“跟你比起來,我終究還是差了那麽一點。在g市,誰不說秦家的繼承人是最叛逆難搞的,前途無量的政界不去走,偏要一個人開餐館。”說到這,慕航又輕笑了一聲,“不過我也不算什麽好人就是了。我們家老頭子,現在已經徹底拿我沒辦法了,換别人家,他可能還可以指望我早點結婚,生個兒子交給他培養,将來好繼承家業,偏偏我,還是個同性戀,每每提到這兒,他都覺得,我是生下來專門跟他作對的。”
秦笙大笑,“差不多,差不多,我們家老爺子大概也是這麽想的。”
兩個人一路說說笑笑,回到了商場樓下,慕航朝着秦笙擺了擺手,“好了,時間不早了,明天新生大會,院裏要求必須出席,我先走了。”
秦笙打了個呵欠,揮了揮手,“走吧走吧,我也要回去睡一會了。”
跟秦笙告别之後,慕航一路開車,回到了自己的那間小公寓。自從回國之後,爲了躲避家裏老人的唠叨,慕航大多的時間都住在公寓裏,比起十年前,這裏到是變得更溫馨,更方便生活了。
換掉了沾染了一天風霜的外衣,洗了個澡,慕航靠在沙發上,拿過了那個正在充電的舊手機。手機雖然破舊,但是出乎預料的居然還能夠使用,慕航開機之後才發現,那裏面居然還有一張手機卡,而且,看那個意思,多年來一直繳着費。
舊手機的功能畢竟不多,慕航随意翻了翻,發現除了幾個小遊戲,幾乎沒什麽别的功能,連收件箱都是空的,慕航想了想,最終隻好打開了通訊錄,然後才發現,那裏面隻存着一個号碼,姓名那裏,寫了一個“慕”字。
慕航對着那個号碼沉默了許久,最終點進了詳情裏,看見那裏顯示着一個十年前的撥出記錄,狀态是:未接通。
慕航在這一刻才恍然大悟,十年前的林顔,是聯系過他的,可是,那個時候他應該已經出了國,這個号碼,也就被注銷了。那時候的才7歲的林顔,是懷着什麽樣的心情撥打他的号碼?在發現是空号的時候,又懷着一種什麽樣的心情?
慕航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突然就明白了林顔這幾次見面對他的态度。自己十年前離開的時候許下的那些諾言,在那個電話之後,大概都成了騙局,自己往林家打過的電話,大概林顔也不可能知曉。對于林顔來說,自己怕是已經成了一個不守承諾,十年來對他不聞不問卻又想裝好人的騙子吧?
這麽看起來,到是有點難辦了。
慕航把手機蓋子合上,拿在手裏翻來覆去的把玩,他自覺自己對林顔是沒有什麽責任的,但是,在看到這個手機之後,卻變得有些說不出的歉意。
畢竟自己曾經給過他希望,而在對方循着希望而來的時候,得到的卻是一個緊閉的大門。
那個小孩,在那樣的環境中成長,因爲自己救了他,就多了些不曾有過的信任,而最終,自己卻親自将這份信任打碎,将□□裸的現實暴露出來,對于一個當時才7歲的孩子來說,是不是有些,太殘忍了?
慕航靠在沙發上思索了一會,最終還是伸手從茶幾上摸過了自己的手機,翻到秦笙的号碼撥了過去,在接通之後開口道:“你家老爺子的那批人還能用嗎?我還需要你幫我調查一點東西。”
“調查什麽?”
“調查一下信誠公司現任董事長錢桓跟林茂的發妻錢娜的關系,還有,我想知道,爲什麽當年錢桓對林顔不聞不問,卻在錢娜去世之後,突然出現插手林顔的事情,還扮演了一個親切的舅舅的角色。”
秦笙微微訝異,問道:“你怎麽又要幹涉起林家跟錢家的事兒了?”
慕航輕輕地歎了口氣,說道:“曾經我許諾會保護那個小朋友健康長大,結果卻失約,我不知道那個小朋友這些年經曆了些什麽,但是我都不能補償了,我隻能,把他想要的,親自送到他手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