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中間發生了多少波折,林顔的十八歲生日宴總算圓滿結束了。至于有多少人達成了多少事情,那便是不足爲外人所知曉的了。
生日宴客人都散去,隻剩下林家四口。林顔扶着微醺的林茂上樓休息,林茂眯着眼看着自己的小兒子,突然開口道:“顔顔,你長得真像你媽媽。”
林茂的聲音不大,在沒有外人的客廳裏卻顯得格外的清楚,一旁的方悅母子早已變了臉色。林顔抓着林茂胳膊的手下意識的握緊,然後又慢慢地放開,他笑了笑,說道:“爸爸,我扶您上樓休息。”
林茂擺了擺手,“我知道你不願意聽我提起你媽媽,你覺得我對不起她。”
“爸爸,那些事兒都過去了。您累了吧,先去睡一覺,醒來我再陪您聊天。”林顔沒有回頭,也能感覺到死死地盯在自己後頸的兩道目光。
林茂伸手摸了摸他的頭,緩緩地說道:“爸爸沒有喝醉,有些話這麽多年一直不曾說過。爸爸對不起你媽媽,也對不起你,爸爸以後會對你好的。”
林顔笑了一下:“爸爸,您已經對我很好了。”
林茂似乎沒有聽見林顔的話,自顧說道:“明天開始隻要課餘的時間你就到公司來,我親自帶帶你。你已經成年了,也是時候帶你學點東西,更該讓公司的這些員工們都認識認識你了。畢竟,以後你要當他們的老闆的。”
林茂的這句話,無異于直接對繼承人的事情表态。雖然從林氏的規定上來看,上了家譜的林顔才是真正的繼承人。但是畢竟現在林家做主的人是林茂,這麽多年來他對兩個兒子不偏不倚,對繼承人的事情上态度更是含糊不清,古代定好的嫡長子爲太子也有可能發生變化呢,更别提現在這個年代。
方悅母子也正是抱着這種希望,多年以來小動作不斷。林明進了公司之後,一步一步地找到自己的位置,深受林茂欣賞,這讓他們以爲自己距離成功更近了一步,卻沒想到在這個時候,看似酒醉的林茂竟然突然表态。
在場的每一個人心底大概都波瀾不已,可是每個人卻又都裝作若無其事。林顔的身體稍微僵直了一下,随即笑道:“好的,爸爸,我都聽您的安排,不過現在您能不能聽我的安排,上樓去睡一下。”
林茂将自己靠在林顔身上,滿意地說道:“那好,那就聽我小兒子的話,上樓,睡覺。”
林顔扶着林茂上了樓,給身後的那對母子留下了一個空蕩冷清的客廳。
林茂進到卧室之後就睡了過去,林顔替他掖好被子,站在床前,久久地看着這個男人,這是他的父親,他在這世上本應該最親近的人,可是現在,他卻對他充滿的防備,也充滿了仇恨。哪怕林茂現在就将整個林氏交到他的手裏,林顔大概也不會有一絲一毫的感激。
他不知道林茂爲什麽突然在這個時候表态,他能确認,林茂雖然喝了許多酒,但是并未到意識不清的程度,最起碼他知道自己說了什麽,也知道都有誰聽的到。
提起他的母親,提起過去的事情,然後突然表态,這算是什麽,彌補嗎?
可是已經來不及了,有些事是不管再做什麽,都彌補不了的了,死了的人再也不會複活,不管是他已經去世了十年多的母親,還是那個前世化爲一灘血肉的自己。他們都不可能再複活,也不可能原諒他們所受到的傷害。
林顔閉了閉眼,忍不住歎了口氣,轉過身,發現方悅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門口,看見林顔笑了笑:“你爸爸睡了?”
“是的,阿姨。”林顔面上也露出了笑容,“爲了我的生日,您忙上忙下的辛苦了好久,我實在是過意不去,現在可算得閑了,您也好好休息吧,我就不打擾了。”
方悅站在門口,看着林顔朝着門外走去,突然叫住了他:“顔顔,不用跟阿姨那麽客氣,畢竟,你也算是我的孩子。”
“我知道的,謝謝阿姨。”最後道了謝,林顔的方悅的注目下,轉身朝着自己的房間走去。
林茂今天的話,大概會突然警示到方悅,她也許會變得急迫起來,不會再像前一世一樣徐徐圖之,而林顔,也早就不是那個會坐以待斃的人了。
他跟方悅母子之間的大戲,因爲林茂今天的那句話,大概終于真的要上演了。
不過最後的赢家,隻有他一個。
生日宴結束之後,林顔又恢複了教室寝室食堂三點一線的大學生活,他這學期的課程比較滿,就算他有心,林茂也不會允許他逃課到公司去。
林顔仔細研究了課表,發現自己一周能擠出一個工作日的時間,這對現在的他來說已經足夠了。他隻要到公司去露露臉,了解了解情況。
至于林茂要他學的跟公司管理經營甚至還有業務方面的東西,他再前世早已學了個通透。可是那時候早就大學畢業的他,父子關系已經近乎冰點,不管他如何的努力,也終究是被分派到一個不起眼的小部門,他盡心盡力,也得不到他父親的一句稱贊。
卻沒想到,他那時候苦心學習的東西居然能夠帶到這一世,成爲了炫耀他天賦的籌碼。
其實對比到公司去,林顔倒是覺得呆在學校的時候最爲舒心,他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學自己想學的東西,跟年輕而陽光的同學們每日混在一起,讓他的心态都變了不少。
唯一應該能苦惱到他的事情大概就是,陸廣潤,再也不曾聯系過他,但是這份苦惱卻沒有任何人覺察的到。
某天中午,林顔照舊在教師食堂跟着慕航混飯吃的時候,慕航突然問道:“你那個小朋友,最近有消息嗎?”
林顔正在咀嚼的動作停頓了一下,然後平靜地回道:“都已經鬧成了那樣,怎麽可能再聯系。”
“我聽說你那個朋友家的公司最後因爲找不到援助,資金鏈斷裂,終于還是申請了破産,名下的房子車子都賣了個幹淨,連一直住着的那棟别墅好像也被賣了,一家人好像從此以後就銷聲匿迹了。”慕航看着林顔的臉,慢慢地說道。
林顔伸手盛了一碗湯遞給慕航,“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當初不是你說的嗎,這件事我幫不了忙,不讓我插手。”
“隻是我沒想到你能做到這麽冷漠。”慕航接過湯碗,喝了一口,繼續擡眼看着林顔的表情。
林顔依舊不動聲色,“陸廣潤在我的生日會上,當着那麽多人的面給了我一拳,親口說了從此以後跟我恩怨兩斷。這個時候,就算我給他們家送去一瓶水,都會立刻傳進我家人的耳朵裏。我總要分得清楚什麽更重要。”
慕航眨了眨眼,然後故作哀怨道:“你剛剛說的那番話,跟你生日會上搪塞你爸爸的也差不了多少吧。我還以爲,我是不一樣的,最起碼在我面前,你願意說實話。”
林顔夾了一大塊糖醋排骨放到慕航眼裏,“我說的是實話,無論是跟你,還是跟我爸爸。”頓了一下,林顔看了慕航一眼,又收回了視線,低聲說道:“還有,在我這兒,你的确是不一樣的。”
慕航勾了勾唇角,,把那塊排骨夾起來,慢悠悠地吃了起來,邊吃邊道:“其實,你可能不太清楚,有些事情,隻要我想知道,沒有什麽能瞞得過我的。但是,既然你想保密,那我就不會去動他,我會等着有一天,你親自來告訴我。”
林顔捏着筷子,許久才說道:“我知道了。”
“你生日那天,你跟錢桓說的事情,他是什麽态度?“慕航啃着排骨,随口轉換了話題。
“他肯定不會放過這麽好的一個機會,但是同時,他對我又不完全信任。不過這些都不重要,我那天想達到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就等着看戲吧。”林顔又給慕航夾了一塊肉,才埋頭繼續吃自己的飯。
慕航擡起頭,剛好能看見少年因爲埋頭吃飯而露出的發旋,忍不住上手摸了一下,嘴角也跟着翹了起來。
林顔感覺到慕航的舉動,卻沒有擡頭,繼續認真地吃完自己餐盤裏飯,才拿過紙巾擦了擦嘴,還沒等說話,随手塞到口袋裏的電話到是響了起來。
慕航挑眉:“誰?”
“錢桓。”林顔說着按了接聽,“喂,舅舅,什麽事兒?”語氣之中再也聽不到剛才的冷漠,親熱無比。
“顔顔,現在馬上到舅舅公司來,我有些事情要問你。”
林顔很明顯地聽說了錢桓聲音裏帶着的焦慮跟強壓的不耐,開口問道:“怎麽了?”
“你那天告訴我的事情,出了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