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顔平靜地挂了電話,擡頭看了慕航一眼,慕航勾了勾唇角,“叫你過去?”
林顔點了點頭,從椅子上拿了一瓶酸奶放到慕航面前,“我先走了,之後再聯系。”
慕航看着少年離開的背影,盯着自己面前的酸奶看了一會,忍不住笑了起來:“小屁孩還挺貼心。”
林顔從食堂出來,就看到了錢桓公司來接的車,大概這次錢桓是真的急了,才會不顧及林茂,跑到學校來接人。
周助坐在副駕駛上,從後視鏡打量林顔,林顔安靜地與他對視了一會,開口道:“周助理,舅舅電話裏好像十分的着急,到底出了什麽事情?”
周助的眉頭微微皺了皺,看了司機一眼,回答道:“那天您跟錢董說完,他就采取了行動,但是沒想到……馬上就到了,您還是等錢董親自跟你談吧。”
林顔挑了挑眉,笑了一下:“好的。不過,還勞您專門過來接我,實在是麻煩了。”
“那您就客氣了。我是錢董的助理,這些都是我應該做的。”
錢桓了然地點了點頭,想了想,問道:“周助理,您跟在舅舅身邊也很多年了吧?”
周助似乎是想了一下,回答道:“我跟錢董是大學校友,他是我的學長,我畢業之後來到信誠就一直跟在他身邊了,到現在,也應該有十七八年了吧。”
“十七八年?”林顔詫異地開口,“您的資曆都應該算是公司的元老了吧,分管個分公司什麽的應該不在話下,怎麽還甘心當個助理啊?”林顔擡眼察覺到周助的神色有一點不自然,補充道,“我沒别的意思,隻是單純的好奇。畢竟您知道嘛,助理工作又忙又瑣碎,其實還挺辛苦的。”
周助将視線轉向車窗外,看了一會,才回道:“大概是因爲習慣了。我是一個不喜歡變化的人,習慣了這種生活模式,就不會覺得辛苦,也沒想過變化。大概錢董也是這麽覺得。”
“不管怎麽說,舅舅身邊能有您這個得力幫手到是一件好事兒!”林顔忍不住感慨道。
周助回頭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又收回了視線,車廂内重新陷入一片甯靜。
還是午休時間,可是信誠大廈裏面的工作氛圍依舊很濃厚,林顔被從專用電梯直接帶到了錢桓的辦公室,錢桓看了他一眼,朝着周助擺了擺手,周助便退了出去,順手關上了辦公室的門。
錢桓的表情有些嚴肅,林顔忍不住開口道:“舅舅,您叫我來,是出了什麽事?”
“顔顔,我問你,你生日那天跟我說的事情,确定沒跟你爸爸說過嗎?”錢桓合上手裏的文件,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讓林顔坐下。
林顔愣了一下,有些委屈地開口:“舅舅,您這是,不相信我嗎?我那天就跟您說過,這件事我隻告訴了您一個人。因爲現在林氏還不是我的,我并不想讓方悅母子收益。如果我要告訴我爸爸的話,還跟你說這些幹什麽?”
“舅舅不是不相信你,隻是我在買那幾塊地皮的時候遇到了點問題,對方突然把價格擡高了兩成,我派人去調查了一番才知道,林氏也對那幾塊地皮打起了主意。”說到這裏,錢桓忍不住歎了口氣,“顔顔你要知道,如果有了林氏參合,就算我們最後得到了這幾塊地皮,成本也會大大提高,最後這筆買賣,搞不好就白做了。”
林顔瞪大了眼睛,有些遲疑地開口:“可是我确實是隻跟您一個人說過這件事,我不可能告訴别人的……不對,我想起來了,生日宴那天,因爲爸爸一直帶我到處認識人,我幾次都發現林明在盯着我,但是并沒有在意,這麽看來,會不會是他偷聽了我們的談話,然後告訴了爸爸?”
林顔說着,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有些激動地說道:“不行,我要去跟林明對峙,他怎麽能偷聽我的談話!”
錢桓急忙伸手拉住林顔的胳膊,“顔顔,你冷靜一點。現在你去找他對峙也沒有什麽用了,如果被林明反咬一口,說你得了消息不告訴家裏反而告訴我,在林茂那裏你就不好交代了。我聽說你最近開始跟着林茂到公司實習了,你要好好把握這次機會。”
林顔深深地吸了口氣,才讓自己平複下來,朝着錢桓笑了笑:“舅舅,您放心吧,我爸爸他那天已經親口當着方悅母子的面說我以後是林氏的老闆。”
錢桓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了笑容,伸手拍了拍林顔的肩膀,“雖然你爸爸發話了,但是你也不能夠大意。畢竟他現在正值壯年,到你最後繼承公司,這過程中很容易發生變數。尤其是當着方悅母子的面表了态,那方悅那個人,一定不會輕易放過你。”
林顔點了點頭,“舅舅您放心,我會小心的。而且,有您在,我知道不會出事兒的。”
錢桓松開手,重新坐回椅子上,說道:“我聽說你最近一段時間跟那個慕家的公子倒是很親近,能夠拉攏到慕家,這的确是一件好事,不過,他終究是個外人,你要留心。”
“我明白的舅舅。”林顔看見錢桓已經重新拿起了那份文件,便開口,“舅舅,那您繼續忙吧,我先回去了。”
錢桓擡起頭朝他笑了笑:“我讓周助送你。”
“不,不用了舅舅。别麻煩周助理了。我在樓下打個車就走了,而且,不管怎麽說,我都還是要回林家一趟,周助理送我總歸是不太方便。”林顔說着就站了起來。
錢桓想了想,點頭道:“那好,你自己路上小心。不過,你一定得記得,回到林家,千萬不要爲了這件事發作。既然已經被林家知情了,就按照他知情的情況來想對策,這個時候發作有害無利。”
“我知道的,舅舅您放心吧。”林顔跟錢桓告了别,一路出了信誠的大門,打車回了林家。
林茂這個時間還在公司,方悅也不知道約了哪個貴婦去做美容,倒是林明一個人正坐在小廳的沙發上,捧着電腦不知道在寫些什麽。
看見林顔過來,林明迅速地合上了電腦屏幕,嘴角邊浮起一抹笑容,“不是聽說你被接去信誠了嗎?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
“大哥的消息倒是挺靈通的,大概我前腳上車,你後腳就知道消息了吧?我有時候倒是好奇,大哥你是不是在我身上按了竊聽器,怎麽我的事情,你知道的那麽迅速。”林顔面上帶着笑容,語氣裏倒是多了幾分嘲諷。
林明卻仿佛沒有察覺一般,隻是說道:“顔顔你畢竟是我的弟弟,又是未來林家的繼承人,多些關注度當然正常。至于竊聽器什麽的,那都是電影裏的東西了,你我自家兄弟,怎麽會用這種手段。”
林顔的唇角一直微微上翹:“我當然是說笑的,大哥不會當真吧?”林顔低頭看了一眼林明放在腿上的電腦,好奇道,“大哥剛才是在忙什麽?新項目嗎?”
林明順着他的視線看了一眼自己腿上的電腦,“算是吧,爸爸也是器重我,把這個新項目完全交給我負責了,要是做的好的話,到真是一本萬利的事情,希望我不會讓爸爸失望。”
林顔點頭:“大哥你的能力有目共睹,有你出手,肯定事半功倍。”
林明笑了笑沒接茬,随口又說道:“顔顔你剛剛去了信誠是你舅舅找你有事嗎?錢董的确是個有本事的人,就我負責的這個新項目,錢董好像也很感興趣,兩家合作這麽久了,倒是希望這次不要傷了和氣。”
“這種商業競争的事兒,我就不怎麽懂了。”林顔伸了伸胳膊,“剛過去舅舅非拉着我商量過一段時間給表妹過生日的事情,聊的我都累了。大哥你慢慢工作,我上去睡一覺,就不打擾你了。”
林明朝他笑了笑,“那好,快去休息吧,一會吃飯我叫你。”
林顔慢慢地溜達回了自己的卧室,手機在口袋裏震了一下,他摸出來看了一眼,隻有一句話幾個字:“進展如何?”
林顔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手機屏幕上滑了滑,嘴角慢慢地翹了起來,快速地回複道:“一切順利。”
林顔站在窗邊向窗外望去,院子裏的花花草草已經幾近枯黃,雖然每天都有人打掃跟清理,但是仍然比不過草木凋落的速度,碩大的宅院倒是顯出了一絲衰敗的氣息。
林顔搖了搖頭,将窗簾拉上,擋住了窗外的景色。兩輩子加起來,他在這個看似奢華的宅院裏住了幾十年,卻從這裏得不到半點的溫暖。等将來的某一天,他把這些人都處理掉,把自己的心願都了結,一定要把這裏賣掉。他隻需要一個簡單溫馨的小公寓就行了,找一個喜歡的人一起住在裏面,到那時候一定不會像現在這樣覺得空虛且乏味。
林顔将自己扔在床上,癱成一個大字,閉上眼睛,腦海裏居然下意識地就出現了慕航的那個小公寓,茶幾上冷掉的半杯茶,水池裏不知道多久沒洗的空碗,書房裏随處可見的各種專業性的書籍,還有那個穿着家居服專注看書的年輕男人。
林顔突然意識到,不知道什麽時候起,他對于報仇的事情不再那麽過激,他依舊想複仇,依舊不會放過那些人,卻再也不想跟他們魚死網破同歸于盡。他開始愈發地想盡早的處理掉他們,然後去做自己喜歡的事情,簡簡單單地生活。
他想徹底了解前世今生的種種仇怨,以最全新的面貌,認真地享受生活。
大概是跟慕航相處久了,受了他潛移默化的影響,連一直以來的觀念都受到了影響,他的人生還很漫長,他還沒有好好享受。而這些變化,大概都是慕航帶給他的。
慕航,到真的是一個神奇的男人。不管是十年前,還是十年後,隻要有慕航出現,他的生活,都會發生他始料未及的改變。而這些,都是他從來沒有想過的。
想着想着,林顔忍不住翹起了嘴角,把手機摸了過來,打開微信置頂的那個對話,打了一行字過去:“在幹嘛?”
手機很快地震動了兩下:“辛勤的園丁在爲了澆灌祖國的花朵而準備肥料。”
林顔:“???”
慕航:“……好吧,我在備課。你事情料理完了?”
林顔對着這行字沉默了幾秒,突然坐了起來,直接點了視頻發了過去。電話那端的人似乎猶豫了幾秒,便點了确認。
網絡似乎延遲了幾秒,接着林顔就從屏幕裏看見了那個年輕男人,他鼻梁上駕着一個金絲眼鏡,比起平日裏相處起來身上的那點無法掩藏的慵懶,倒是多了點斯文書生的意思。
眼鏡下面那雙明亮的眼睛眨了眨,似乎是有點疑惑,接着就開口道:“林顔,你黑着跟我視頻,是想讓我幫你看看你房間有沒有鬼嗎?”
林顔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來,伸手将台燈扭亮,因爲遮光窗簾而變得昏暗的房間登時變得溫馨起來。慕航看了屏幕一眼,又将視線挪到了書上,随口問道:“怎麽突然想起來要視頻?才幾個小時未見就想爸爸了嗎?”
林顔的目光一直盯着屏幕裏的那張臉,許久,開口說道:“慕航,如果當年你沒有在街邊撿到我,你現在還會對我那麽好嗎?”
“呦,你總算知道我對你好了。”慕航擡起頭,手裏的筆無意識地轉了轉,似乎真的在認真地思考林顔的問題,然後回答道:“如果我當年沒在街邊撿到你,那我們大概壓根就不會認識,對于一個不認識的人來說,我大概連個好臉色都懶得給吧。”
林顔咬了咬自己的下唇,低聲道:“像你這樣的人,像你這樣一向懶得管别人的事情的人,又爲什麽,偏偏對我這麽好?”
“因爲你是我幹兒子嘛。”慕航随口回答道,想了想又看了一眼屏幕補了一句,“當然這大前提也應該是因爲小時候的你比較聰明又長得可愛。你要是又醜又讨厭,我大概也不會認這麽個幹兒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