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寂如墨,一輛馬車在小道上飛馳,唐绫與幾個侍衛騎着馬緊跟在馬車後面,才剛離開了驿站不久,那邊驿站便已是火光沖天,想必司空破也已經行動了,她冷着臉拉開了煙火的機關,一簇豔色的煙火直竄天際!
馬車裏,安氏夫婦皆是一臉凝重,安敏恤握着夫人的手,眉心緊皺。安夫人抱着乖巧熟睡的安展卓,忍不住安撫道:“夫君不必擔憂,是福是禍,敏君都陪着你。”
安敏恤心頭一動,長長地歎息,更用力地握住妻子的手,“辛苦你了。”
安夫人笑,“不辛苦,嫁給夫君是敏君覺得最幸運的事情。”
安敏恤搖頭,堅定地看着安夫人,“萬一我們不幸被擒,我會讓绫兒帶着你逃走,我留下來應對穆無極那老賊,你一定要将卓兒平安送到南方,知道嗎?”
這番話言之有理,畢竟安展卓是安唯承的孩子,若是把孩子捉了,難保安唯承會爲了孩子屈服,而他不同,一來他曾與穆無極同朝爲官,尚可虛與委蛇一番,待到無可再拖的地步他也可自刎,讓兒子沒有後顧之憂。安夫人自然也是懂得這個道理的,但是在丈夫與兒子之間,她無法選擇,隻得紅着眼睛别過頭去。
眼看着兩人說着幾乎是最後交代似的的話語,坐在一旁的若蘭用力地擦了一把眼睛,心裏也有了一番打算。
在馬車外的唐绫自然是聽不見車内安氏夫婦的打算的,她不斷地讓侍衛催馬前行,馬蹄踏地的聲音起起落落的,帶動着她不太平穩的心跳,也不知道司空破那邊進行得如何了。
突然落在後頭的侍衛策馬快步追上來,神色肅穆!
“姑娘!有人追上來了!”
唐绫拉停了馬,握着缰繩的手不禁微微顫抖了起來,她深深地朝馬車飛馳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即指着離自己最近的兩個侍衛,命令道:“你們兩個與我去拖延時間,剩下的所有人,保護馬車離開。”
那些侍衛得了令,動作迅速地趕到了馬車周圍将馬車護了起來,同時趕車的侍衛也将馬車驅趕得更快了,車輪在地面快速滾動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憑空地添了幾分驚心的意味。
漆黑的夜中,安氏夫婦離開的那條必經的小路上被樹葉與月光的投影打落得斑斑駁駁的,一男一女禦風飛奔而來,他們行走的速度極快,如足下帶風,循着馬車輪子的印記往前追擊。安氏夫婦帶着孩子,必然是逃不了多遠的,想必還在這附近,若是此番失了手,先不說穆大人會如何處置他們兄妹,就是那長了一張孩童笑臉的女人就足以把他們兄妹兩人的小命玩掉一半了,想到這裏,男人腳下的速度更加加快了些,隻想着該如何将安氏夫婦生擒了才好,突然一記鋒寒緊貼着男人的耳邊冷冽地穿過!
“大哥小心!”
兵刃相交碰撞的聲音在他耳邊嘶鳴,頓時耳朵裏嗡嗡作響!
猛地回首,竟是那名與安氏夫婦同行的灰衣女子,一張面無表情的臉在月色幽幽的映照下竟是如地獄修羅般駭人,手中的□□仿佛充了血,暗紅暗紅的,煞是可怕,她冷着臉挑開了女人的長劍,朝着男人的面門直劈了過來!
男人見她動作純熟霎時間也不敢小觑了她,往側面閃身躲開了唐绫的攻勢,随即雙刀出手交叉欲扣住□□截斷她的攻擊,唐绫一個不備霜濤竟然被扣得死死的。
另外一邊兩名侍衛也與女人纏鬥了起來,唐绫無暇分心去看,眼看着男人扣緊了霜濤,骨子裏憑空地生出了一股狠勁,也不放手,順着霜濤迅速往前使勁地頂了上去!男人大約也沒想到唐绫會與自己硬拼,手下動作微微一頓被頂得後退了兩步,随即迅速反應了過來,身體靈巧地翻了個轉躲開了她的力道,閃電般地将唐绫往前狠狠地拽開,與此同時閃到她身後,手中的刀就要刺入她的背心!
唐绫急中生智,順勢往前撲,堪堪躲開了要害,卻被刀鋒劃破了後背,瞬間便拉出了一道細長的血痕,血色汩汩地冒了出來。
見了血,男人骨子裏嗜血的因子瞬間被點燃,張牙舞爪地朝唐绫刺去!
唐绫隻得硬撐着往側面滾開,迅速地握緊霜濤借力站起,利落地翻了個腕花,霜濤槍尖在地上掃過,發出刺耳的聲響,聲響未落,槍尖便直指男人眉心而去!
男人雙刀格擋,正要還手,那邊與侍衛纏鬥的女人卻大喊。
“大哥!不可戀戰!”
男人猛然回神,這才回應過來自己竟是中了計!大怒,灌注内力狠狠地将唐绫推開了數丈之遠,那邊女人也脫離了纏鬥,随即便是不管不顧地朝前追擊!
唐绫奮力追趕,卻并不曾修煉内功功夫,眼看着兩人越走越遠,手腕磕着的機關提醒了她什麽,她迅速拉開機關的閥門,朝着兩人的方向連放四針,也不管有沒有刺中,馬上翻身上了馬,追了上去!
等唐绫追上兩人的時候情況已經非常不妙,兩人已經與馬車那邊的侍衛打鬥了起來,雖然侍衛人多,卻幾乎不是他們的對手,不過一轉眼的功夫便已經有人重傷不敵,狠狠咬牙,趁亂躲開了那一對男女的視線,飛快潛到馬車旁邊,确認了馬車裏的安氏夫婦與安展卓、若蘭尚且安好後,迅速地拉起缰繩驅車逃離!
馬的嘶鳴與刀劍劃破長空的呼嘯聲在耳邊回轉,唐绫一邊催着馬車快速逃離,一邊回頭去看那邊的狀況。那對兄妹技藝驚人,不過一轉眼功夫,原本十數人的侍衛已經倒下了一大半,隻剩下寥寥幾人苦苦支撐。男人冷哼一聲,飛快地脫離了侍衛的纏鬥,提着血光淋漓的刀朝馬車快步追來!
坐在馬車裏一直忐忑不安的若蘭忽然撩開了簾子,身子一側就坐到了車轅上,“姑娘,你帶着老爺夫人他們下車逃!讓我來駕車引開那人的注意!”若蘭的意思,分明就是想以自己的性命去換取衆人逃跑的機會了。
“不行!”馬車裏的安夫人發鬓略有散亂,眼神卻是明亮如星。
若蘭也顧不上什麽了,趴在馬車車轅上朝着安氏夫婦重重地磕了三個頭,“老爺夫人,若蘭從小就在安府長大,老爺夫人對若蘭有恩,如今老爺夫人有難,若蘭怎能旁觀,請老爺夫人成全若蘭!”她往後頭放眼看去,男人追擊的腳步似乎慢了一些,卻依舊飛快地朝他們靠近,她狠狠咬牙伸手要去搶唐绫手中的缰繩!“姑娘!請你照顧好老爺夫人,這邊就交給若蘭吧!”
“你回去!”唐绫冷斥。
男人一邊追一邊嚣張地大笑,“别跑了!拉着這麽多人的馬車你以爲能夠快得過我?不如乖乖束手就擒吧!”
唐绫背心發涼,隻覺得男人的聲音好像響在自己耳邊,腦子裏飛速思考着,她是無論如何、就算是拼了自己的性命都要護着車裏的人的!
就在這時,有什麽東西倒地的聲音悶悶地響起,唐绫微怔,飛快地回頭看了一眼,在後窮追不舍的男人忽然就這樣癱軟在地,動憚不得,嘴裏不住地咒罵,看他的模樣隻怕是剛才追擊時候袖中機關放出的細針打中了他。唐绫懸着的心稍稍放下,卻又不敢松懈分毫,抓住機會迅速逃離!
馬車飛馳,一轉眼就跑出了百丈以外的距離,衆人正是松了一口氣,忽然一陣陰風吹來,伴随着孩童清脆如鈴的笑聲,在這夜色中憑空地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