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是眨眼的功夫,一股氣流宛若風霜冷冽地襲來,直直落地,震起風沙一片!唐绫躲避不及,情急之下隻能拉緊缰繩,同時也停下了驅車的動作。她來不及細想,手持霜濤跳下車轅,護在了馬車一側。
冷風再次襲來,伴随着女童清脆的笑聲,唐绫不懂得聽風辯位,但也約莫猜測那人所在方向,動作極快地扳動機關朝着聲音的方向射出數針,細如牛毛的飛針在夜色中幾乎看不見模樣,卻聞笑聲不斷,女童嬌小的身影鬼魅般閃現,手裏撚着三根細如毛發的銀針,随手就扔到地上,笑眯眯地看着唐绫。
“就這點小把戲,逗着那傻大個的玩玩還行,姐姐你怎麽就那麽傻呢?”她拍了拍小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塵,又拿出一條黃色的帶子擦拭自己的手指,說得漫不經心,“你們以爲,憑着那個隻有三腳貓功夫的小子就能絆住我嗎?實在天真。”
唐绫大驚,那是司空破綁在額上的抹額嗎?難道他……
她努力壓抑住滿心的慌亂,想到馬車裏自己一心要保護的人,莫名的勇氣在骨血中蔓延,車裏的都是她命中重要的人,她怎麽能讓心懷不軌的人傷害他們?想到這裏,她咬緊牙關,半步不退地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那女童。
“你對他做了什麽。”
女童瞥了她一眼,咯咯地笑:“看你着急的,我不過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丫頭,怎麽能對他一個大男人做什麽。”她想了想,似乎恍然大悟,“莫非那小子是姐姐你的情郎?那姐姐你放心好了,他還是活着的。”她看了看毫無動靜的馬車,稚嫩的小手朝着馬車輕輕一指,“我要的是馬車裏的人,姐姐你也并非我的目标,隻要你交出馬車裏的人,我現在就可以告訴姐姐你的情郎身在何處。”
“休想!”
“是嗎?”
女童似乎一點也不意外,忽然她身影快如閃電,袖中軟劍朝着唐绫面門刺去,唐绫一直不敢放下防備,就怕她忽然動手,連忙提槍去擋!可誰知女童劍鋒一轉,軟劍靈活得如蛇般躲開了槍杆的抵擋,也不知道她是如何動作的,竟就閃身到了唐绫身後!
唐绫背心發涼,以自己平生最快的動作翻轉槍身倒擋在身後,堪堪來得及擋住緻命一擊,軟劍劈在槍身上發出刺耳的聲響。唐绫迅速回身,放開所有防禦,帶着視死如歸的氣勢對準女童的眉心狠狠地刺去!女童飛快地躲開這一擊,正要反擊,隻覺一股風聲順着耳邊劈來,她不得不放棄攻擊,提劍回守,一邊防守一邊抵禦唐绫狠命的攻擊。
這樣隻攻不守、不要命的打發在男人身上她很是常見,卻沒想到在唐绫身上這股蠻勁比男人來得更要兇狠,女童頓時不敢大意,全力躲避唐绫的攻擊,伺機而動。
隻守不攻的破綻實在太大,不過須臾女童就在一次旋身躲開唐绫的攻擊後再次閃到她身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将軟劍抵上了她的後腰。
所有動作靜止在這一瞬間,唐绫不敢輕舉妄動,并非貪生怕死,而是害怕自己若是不測,父母該由誰人守護。
馬車裏的人皆是屏氣凝神,在兵刃交接聲驟然停下後,安夫人蒼白着臉抱着此刻乖巧聽話、不哭不鬧的安展卓,心中絞痛不已。雖說唐绫不是她懷胎十月生的孩子,但這幾年來的相處相伴,與自己親生女兒又有何差别?可如今他們卻隻能躲在女兒身後,由女兒纖纖肩膀提他們撐起一方安全的天地。
她看了看丈夫,安大人此刻也恰恰看向了她,安大人用力地握了握她的手,一切盡在不言中。
“安大人,你還不打算出來嗎?”
女童話聲還沒落,馬車的簾子就被人從裏頭掀起,安大人穩穩地下了馬車,在看見唐绫被一名女童用劍抵着後腰。想他堂堂男子,竟要讓女兒爲他以身涉險……想到這裏,安大人的眼睛不禁泛了紅。
“你放了绫兒,我自會與你走。”
女童搖頭,“大人錯了,我們大人是想請安大人與夫人、還有小少爺到府裏做客,并非隻有大人一人呢。”
“若是要商談,我一人前去足矣,何必……”
唐绫垂下眼眸。
女童打斷他的話,“安大人何必爲難我呢?這都是穆大人的命令,我是萬萬不敢不從的。”她停頓了一會兒,很快地換上笑眯眯的表情,“安大人不必憂慮,我們大人說了,隻要你們随我走我自是不會傷你們任何一人半分,但若是大人繼續這般冥頑不靈,第一個送到我劍尖上來的就是這位姐姐了。我可是聽說這位姐姐是大人的義女呢……”
“你、欺人太甚!”
女童咯咯地笑出了聲來,“安大人這話我就不懂了,我們不過是邀請安大人一家到府裏作客的,如何說起欺人太甚來了?況且我也不過是個小女娃娃,您這麽兇,我要是一個害怕起來,手裏的東西說不定就掌握不住了。”
說着,軟劍就往前輕輕地抵了一抵。
就在此刻,唐绫突然反手按下了袖中的機關,女童一個不備退開了兩步,唐绫迅速閃身脫離了女童的控制,飛快地護到了安大人身邊,将他拉到了自己身後。女童捂着臉頰,殷紅的血色從她的指縫中隐隐約約地流出,襯着她此刻似笑非笑的表情,詭異萬分。
她看着唐绫,眼中殺意驟現!二話不說提劍帶着一股強而猛的劍氣朝唐绫刺來!
其速度之快讓唐绫幾乎完全沒有了躲避的機會,唐绫下意識地将安大人朝着另外一個方向狠狠地推了一把!
刺耳的兵刃相交的激鳴在唐绫耳邊響起,震得她雙耳嗡嗡作響,她怔了怔,并沒有預期中的疼痛,猛地回頭,一名穿着玄裳的高大男子與女童已然纏鬥了起來,男子的功夫大約是極好的,手中雙刀舞得铿锵作響,他的功夫并不花哨,簡練而狠辣,不過十幾招的功夫,那女童已顯弱勢。
唐绫連忙退開幾步,小聲詢問了安大人幾句,又将注意力投入前方的戰局之中。
即便唐绫這麽多年來跟随安唯承習武,安唯承對她也毫無保留,不敢說自己習得安唯承功力的十成,但□□成也是有的,但眼前這女孩盡管看着年幼可明顯内外功皆在唐绫之上有餘,這男子卻是輕而易舉的将女童打得苦苦防備,可見他功夫之強悍。
與此同時,幾名黑衣男子從天而降,唐绫頓時再次防備了起來,那幾人卻是刀劍不出鞘,而是徑直來到安大人面前。
“大人受驚了!”爲首的男子朝着安大人拱了拱手,從袖中拿出一塊木牌,“在下是簡先生手下之人,奉命送大人至江南。”
一開始安大人還是帶着幾分戒備地看着男子的,但當他看見對方手中木牌後眼神忽然變了變,并不多言,朝唐绫微微颔首。
見安大人的反應,唐绫也明白了過來,隻看了那人一眼,此人容貌尋常,并不給人帶來任何壓迫感,她斂眉點頭,再次看向了那邊。
那邊女童已經體力不支,拼着最後一口氣往後大大地退出了幾丈的距離,不敢再與那玄裳男子正面相對,目光陰狠地瞥了唐绫一眼,狠狠咬牙迅速逃離!
玄裳男子也不戀戰,擊退了女童後也退了回來,他收回雙刃,與安大人行了一禮。
”在下楊焱,大人受驚了。”
說罷便要拱手行禮,安大人怎敢受他們的禮,連忙扶了楊焱的手。
“楊兄弟客氣了,行走在外意外難免,不必自責。”
方才隔着遠唐绫不曾發覺,如今隻覺得楊焱異常高大,冷眉冷眼的模樣,卻又像是隐匿在陰暗處,伺機而動,通身散發着一股,狼性。
這時候馬車裏的安夫人聽見了外面的對話,再也坐不住了,抱着安展卓下了馬車,紅着眼睛小跑着跑到了唐绫身邊,拉着她的手細細打量,又看了看毫發無傷的丈夫,這才松了一口氣。安展卓雖然不懂發生了什麽,可剛才在馬車裏凝重的氣氛依舊影響了他,此刻抱着唐绫的腿一言不發,揪着她的衣角說什麽也不放手。
若蘭欲言又止地站在一旁,卻不知道自己此刻應該說些什麽。
“鬧了一夜,想必大家也累了,各位請上馬車随我來。”
“等等。”唐绫叫住了楊焱,迎向楊焱詢問的目光,她心裏卻是有着幾分愧疚的,“司空破被擒,大約還在驿站。”
楊焱唇線微微一動,“姑娘放心,他死不了。”
聽楊焱的語氣,想必司空破大約也不會有什麽意外,唐绫便點點頭,轉身上了馬車,若蘭定睛看去,頓時臉色大變,連忙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