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瀾!”
裴海來勢洶洶,目光在屋内三人的身上飛快地掠過,最後定在了唐绫身上。她今日與平常很是不同,這是他第一次看見她穿真正的女裝,從前她不是穿武裝便是江湖女俠的服飾,看起來英姿飒爽的,而今日這身水綠色的衣裙倒是與她相配,使得他忍不住又多看了兩眼。
曳地長裙廣袖翩翩,這樣的顔色的衣裳很是挑人,若是豐腴些、矮小些,穿着都不會好看,唐绫天生就比普通女子高挑,穿這衣裳合身得緊,水綠本就不是熱情妖娆的顔色,襯着她冷淡的容顔更是相得益彰。
謝瀾看裴海進來之後目光最終落在了唐绫身上,唇角微勾,一雙桃花眼仿佛洞悉了什麽似的,悠然坐下,出言提醒:“你不是要來找我的嗎?這麽久沒見,我是變得有多醜了,才讓你看都不看我一眼?”
裴海的臉突然熱了起來,他尴尬的咳了兩聲,看着謝瀾那雙好看的桃花眼,腦子一熱快步擋在了唐绫面前。
謝瀾這個風流鬼,本就長了一副好皮相,與姑娘說起話來油腔滑調的,一個不留神就勾了人家姑娘的魂。
他是知道唐绫到劉府相看的,也知道她相看的對象是曉春樓的老闆,也算是一樁不錯的親事,今日曉春樓的老闆帶着她到曉春樓來品茶也無可厚非,可他就是不放心偷偷地跟了來,這一跟可好,雖然窗戶并沒有大開,但從對面酒樓的二樓看過來,不難看見曉春樓雅間裏那個執筆作畫的男人,他馬上認出了那人的身份。他在泰安城時候曾見過謝瀾作畫,他用左手作畫,卻并不是左撇子,他想這世上的這樣的人大概也隻有謝瀾一人。
裴海早就将若水先生與謝瀾兩重身份的關系打探清楚了,當他知道謝瀾有可能已經見過了唐绫,他胸口裏就有一團火,把腦子與心鏈接的某一根弦火辣辣的燒斷,他不假思索地從對面酒樓跳了下來,直奔曉春樓!
果然,這都是謝瀾的詭計。
他非常不悅,“我已經将她送回去了,你何必再讓她重新邁入這趟渾水。”
“抱歉。”謝瀾從腰間抽出自己常用的扇子扇了扇,歎道:“可是謝瀾已被穆氏派人監視,我無法以謝瀾的身份來見你……如果可以我也不願意以此引誘可又沒有其他辦法,隻能麻煩唐姑娘了。”
裴海皺眉,雖然他有料到穆氏會打皇商的主意,但沒想到竟會如此的明目張膽。
就在裴海思索的片刻,衛長英站了起身,“我先送表妹回去吧。”既然已經将謝瀾要見的人引來了,他還是盡快将唐绫送回去的好。
他一說話,裴海的注意力就落到了他身上,衛長英身上穿着的青衣看在裴海眼中很是刺眼,往日裏他也不覺得青衣有何不可,但這身青色與那水綠色看起來很是般配,般配得他覺得自己都要看不下去了,實在刺眼。
他斂眉,難得的刻薄,“你送她回去?你不會又将她送到什麽地方去引其他人出現吧。”
衛長英被裴海這話噎得半響接不話上來,從裴海進屋開始他就感覺到裴海對自己的不喜,雖然這才是他第一次正眼瞧自己,但他的敵視并不難察覺,可以說是顯而易見的,他不知道自己是哪裏得罪了謝瀾這位朋友,他有些尴尬。
“今日之事實在是我的不對。”
謝瀾見不得裴海刻薄衛長英,也随之道:“阿川,這是我的主意。”
裴海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了幾遍,拉着唐绫在自己身邊坐下,說得上是惡狠狠地盯着衛長英。
“雖然你年歲比我大,但我長久以來也是将阿绫當做親妹妹看待的。我不知道你與謝氏家主有什麽協議,可你這樣利用一個女子就是你的無恥,不管你娘親是怎麽看待你與阿绫的親事的,反正從今往後,我不允許你再接近绫兒!”
他的手心很熱,那股溫熱的氣息隔着衣裳透到了她的肌膚上,唐绫皺着眉抽回了自己的手。
對于衛長英這個人唐绫已經從最開始的無感到現在變得厭惡,即使方才他一直都試圖護着她,但那都不過是因爲怕在安夫人面前無法交代吧,她當然也想過衛長英與謝瀾是不是有什麽協議,按照衛長英商人的性子,相信他也不會做虧本的生意,他既答應了謝瀾将自己帶來,肯定是受了什麽好處,而能夠爲了好處便将她送到謝瀾面前來的男人,實在不宜托付。
而謝瀾……
她看着謝瀾,現在的謝瀾與三日前她在劉府所見的他有些許不同,即便是一般無二的風流,可仍能瞧見他眉宇間隐約的焦慮。
裴海對衛長英的不滿讓謝瀾有些意外,他與裴海也算是有交情的,可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裴海,就像炸了毛的獅子。爲了平息裴海的怒氣,他輕歎:“長英,你先出去吧。”
衛長英也實在不願意待在這充滿了火藥味的雅間,連忙退了出去。
“阿川,此番實在是情非得已。”
“知道了知道了!”裴海似乎有些不耐煩的模樣,他雖然與謝瀾相交的時日不長,可因爲兩人投趣,也算得上是不錯的友人,謝瀾的性子他也是曉得的,如果情非得已,像謝瀾這樣的惜花之人又怎會輕易去利用一個女子?想必謝瀾如今以若水先生的名義出門也是費了好一番功夫,他并非不知好歹的人,可是面對衛長英,他的脾氣實在好不起來。
“你怎麽會被穆氏盯上的?”
“與其問我什麽時候被穆氏盯上,倒不如說我們謝氏是何時被皇帝盯上的吧。”謝瀾苦笑,啪的一聲收起折扇,“穆氏的事情先不說,你不是抱病在床,一直在府裏養病的嗎?怎麽到江南來了。”他一邊說,一邊上下打量起了裴海,突然笑得了然起來,“我倒是沒看出來你哪裏不妥,但是那樣的病,大概也不會表現在臉面上吧。”
裴海的臉刷的一下漲得通紅,他真沒想到自己的謠言竟然能從泰安城傳到江南來!
“瞎說什麽呢!都是訛傳!訛傳!”
唐绫正撚着杯蓋濾着茶葉,輕輕地彎了彎唇角,微不可見。
裴海揉了揉頭發,迅速轉移話題:“别管我是在哪裏養病,此次前來,我其實是有求于你的。”
謝瀾點點頭,“我當然知道你是有求于我的,那日在樓下看見你的死後我就知道,你這人素來都是無事不登三寶殿的,既然來了必定是有要事。”
“事情是這樣的,我……”
“等等!”謝瀾打斷他,看了靜靜地坐在那兒,似乎沒有聽見他們對話的唐绫一眼。
裴海擺了擺手,“無礙,她知道的事情或許比你我還要多。”
他可沒有忘記,那些日子唐绫可是在楊雲昭書房裏習字的,她習字的時候也時常有人到書房裏與楊雲昭禀報些什麽,但楊雲昭從來都沒有将唐绫使出去,從不忌諱,同時也是一種信任。
謝瀾有些驚訝,畢竟坐在那兒的唐绫實在是太沒有存在感了,她那麽平靜、那麽冷然,就像他們說什麽都與她無關似的,靜靜地、自顧自的喝着茶。
“我與你相交多年,自是信得過你,也不想與你拐彎抹角。”裴海心中衡量幾番,他向來直來直往從不好你來我往那樣虛僞做作,既然穆氏已經把手伸向了謝氏,那麽想必謝瀾身上也是有極大的壓力的,他原本想着先從馬場下手,遊說謝瀾一起做這馬場的生意,然後再找機會招攬,但沒想到現在不止是皇帝盯着謝氏,就連穆氏也垂涎起謝氏這塊肥肉了,這莫不是天賜的良機?
“你可知道,阿绫的大哥以謀反定罪,被皇上斬首示衆?”
謝瀾點頭,“如今城裏還張貼着通緝榜,又怎會不知?”
雖然遠在江南,可這樣大的事情他也是有所耳聞的,況且皇帝還派了人到江南來捉捕安氏夫婦,逼得劉府拿出了收藏已久的丹書鐵券才保全了安氏夫婦兩人。
“穆氏一族在泰安早已是隻手遮天,勾結權臣,野心勃勃,把持朝政,後宮裏穆淑妃掌管鳳印,雖無皇後之名卻行皇後之事,而皇上卻對穆氏極其信任,從不拒絕穆氏的任何請求……穆氏之盛,就連鎮遠侯府都要避其鋒芒。”
“阿绫她大哥,是穆氏下的手。”
唐绫握着杯盞的手微微一顫,眼眸垂得更低,斂去所有情緒。
謝瀾則是皺起眉頭。
他不識安唯承,但卻是聽說過他的。少年得志,入宮在皇帝面前行走,年紀輕輕就已經到了都尉的位置,如果不是謀逆之事,将來必定是要平步青雲的。他一直覺得安唯承謀逆之事來得太快處置得太急,就好像想要掩飾什麽一樣,可畢竟與他沒有太多的幹系,遠在江南的他也不過是爲那顆隕落的明星歎息了一聲罷了。
“你的意思是,他謀逆之罪,是穆氏給他安上的?”
裴海點頭,“安大哥被處決得很快,是穆追親自執的刑。”
他一邊說,一邊看着唐绫,唐绫似乎沒有什麽不對勁的,隻是地垂着頭。
“穆氏軟硬兼施,安大哥始終不願與穆氏這等豺狼同道,穆氏見他終不得用,又因安大哥知曉了他們的秘密,一不做二不休的給他安了個罪名,急不可耐的痛下殺手。”
“所以呢?”謝瀾挑眉。
“隻要是不得用的,穆氏便會毀掉,安大哥如此,謝氏亦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