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看見什麽?”阿花乍一下沒反應過來,又問一遍。
“我說,我看得見路。”陸皎重複道。
阿花聽陸皎這麽說,也聚精會神的向前看,可是除了茫茫白霧以外什麽也看不見。
“你确定?爲什麽我看不見?”阿花揉揉眼睛,可依舊不行。
“我确定。”陸皎四下觀察情形道:“而且……我也确定我們現在必須快點離開這裏……因爲我在大霧深處……看見很多亮晶晶的東西。”
“亮晶晶的……?什麽東西?”
“具體是什麽……我不清楚……”陸皎皺眉仔細看道:“不過……我仿佛能從那金色的亮點中感覺到視線。好像是……什麽東西的眼睛。”
金色的……視線?
阿花覺得頭皮發麻,不自覺的朝着陸皎靠了靠。陸皎感覺到阿花緊張,便抓起她的手腕便道:“别怕,它們離我們還很遠。”
“等等,你透視眼了?”阿花任由陸皎抓着,問她。
“不能透視。”陸皎說:“隻是能在很暗的情況下,看到很遠地方。”
“眼睛……會不會花?”阿花認真的盯着陸皎的眼睛,拿手在她眼前晃,被陸皎輕輕拍掉了。
“又不是瞎……别晃了……”陸皎歎了口氣,背起包裹道:“趁我還沒眼花之前……快走吧。”
“等等!”
陸皎剛走兩步就又被阿花叫住了,她站穩,回頭看阿花:“又怎麽……?”
阿花小跑兩步,跟着陸皎道:“要不要把那些走錯路的也叫上一起?”
陸皎看着阿花明亮的眼睛,思索了良久,終于點點頭。
阿花跟陸皎廢了好大的勁才找到那些走偏的人,陸皎見她們完全是朝着山崖的反方向去的。阿花跑到前面将那拿羅盤的女人攔住道:“等等!”
漫漫站住,高大的塊頭幾乎将阿花完全籠罩了,她居高臨下的看着阿花問道:“何事?”
“那個……想說你們走反了……”阿花解釋着:“我的朋友能看到路,我們一起走罷?”
“走反?笑話。”漫漫一聽阿花的話,瞬間怒了,她不屑的看着阿花道:“我們一路跟着羅盤,能走錯路?”
“萬一羅盤壞了……”
“你說我的羅盤壞了?”漫漫挑着嘴角譏笑道:“你可知道這什麽羅盤?就敢這樣貿然信口雌黃!此羅盤名爲方水寶塔是我們琴家的傳家之寶,上百年來指路尋人,從未出過任何差錯,你又有何證據?”
阿花被問的怔在原地,一時間說不上話。
琴漫見阿花那模樣,就知道她底氣不足,便又繼續道:“倒是你那朋友,之前大家都說大霧看不到,她也一樣,現在又突然可以看到了。又有幾分可信度?”
阿花不知該如何說服琴漫,卻從未懷疑過陸皎。
隻要陸皎說她看得見,她便信她。
“你要是不跟着走就别擋路!時間寶貴,不知道啊!”琴漫身後的人群中忽然有人這樣說。
許是這句話引起了大家壓抑的恐懼,很快便有人繼續道:“你要是想死别拉着我們,快些讓開罷。”
阿花隻覺得有一口氣憋在胸口,不知該何去何從。
陸皎見阿花漲紅着臉,便走到她身邊輕聲問道:“信我麽?”
“信。”阿花回答,有些失落道:“可是我不知道怎麽讓她們也信。”
“你信我便夠了。”陸皎這麽說着,一把拽過阿花的衣袖道:“我們走。”
阿花被陸皎拽着向後退,心有不甘的對着人群大喊道:“走錯路很危險的!周圍可能還會有像爐魚鎮裏那樣的怪物!”
“你又怎麽知道你去的那邊沒有怪物?”琴漫道。
阿花還想說什麽,卻發現啞口無言。
阿花就見漸起的迷霧中,那些人的身影漸漸模糊,沒有一個人跟過來。
阿花跟陸皎在夜裏趕路。夜裏的森林非常寂靜,阿花看不見路,隻能緊緊的跟着陸皎走。她的耳旁隻留林森裏未知生物的鳴叫聲,腳踩枯枝的吱呀聲,以及她跟陸皎的呼吸聲。
“陸皎。”阿花嫌一路上太安靜,便想跟陸皎聊聊天。
“嗯?”陸皎回應。
“爲什麽府裏的人總是欺負你?”阿花問:“我總感覺,你不太像是那種容易被欺負的人。”
“何以見得。”陸皎笑:“我隻是不愛惹事。”
“說不上……”阿花仔細思考着:“就是這一路而來感覺到的一種氣場?”
“我還有氣場?”
“有的。”阿花點點頭道:“可是咱現在不說氣場,你快回答我的問題。”
“是少爺允許的。”陸皎聽後,歎口氣回答。
“爲什麽少爺要這麽做……?”阿花聽後更加不解了。
“你想不到?”陸皎問。
“想不到。”阿花努力回想少爺的樣子,印象裏他是個知書達理的男子。
其他的,她便也不知道了。
“府裏他身邊的丫鬟,幾乎都被他玩了個遍。”陸皎回答,像是在說别人的事情。“可是,我不願。當夜的動靜鬧得很大,讓他很沒有面子,還驚動了老爺。老爺罰了他,訓了他,他記在心裏,不讓我走,也不讓我好過。”
“那你爲何不走?!”阿花聽了一肚子火,問道。
“走了我又能去哪裏。”陸皎回頭看阿花道:“身無分文的我,已是窮途末路。”
阿花不語,她又能比陸皎好到哪裏去?
隻是小姐待她好罷了。
“不過也不全是壞事。”陸皎見阿花又皺起眉頭便笑着安慰她道:“不是遇見了你嗎。”
“遇見我……”阿花點點頭,有些洩氣的說:“從遇見我到現在……我們都生死未蔔。”
“至少我們現在還活着。”陸皎道:“至少……現在是開心的。”
阿花聽了點頭道:“嗯,現在比在葉府裏開心多了。也不用去做一些讨厭的事情。”
“讨厭的事情?”陸皎側目看阿花。
“不……不要讓我說那麽清楚。”阿花的臉紅了,快走兩步到陸皎前面去。
“阿花。”陸皎看阿花走遠,就叫她。
“嗯?”阿花回頭看着陸皎。就聽陸皎問:“你有沒有聽到腳步聲?”
“有啊。”阿花回答:“你和我不是一直都有腳步聲?”
“我說的是除了你我之外的,其他的腳步聲。”陸皎壓低聲音,一把抓過阿花藏在旁邊的草叢中,阿花被陸皎弄得緊張,屏住呼吸也不敢出聲了。
阿花緊緊的盯着大霧,一句話也不敢說,接着她真的聽見了腳步聲,那些腳步聲零零碎碎的,好像還不止一個人。兩人靜靜的潛伏了一會,阿花就看見大霧裏有幾個黑影越來越近了。
“不是說了讓你們跟好她們嗎?”一個女子的聲音自薄霧裏響起,聽上月幹脆利落,像是個有來頭的:“現在這樣,既跟琴漫走散了,又沒跟上她們,看來真得我自己動手了?”
“飛飛小姐,這裏霧氣這麽大,她們一下就不見了。我們也沒法子。”一個男人回答,像是她的随從。“她們要是刻意躲着咱,咱們也沒有辦法呀。”
“廢物。”那個被稱爲小姐的女子聽後,訓斥道:“誰說沒有法子?指望你們早都要死在樹林裏!”
“小姐……”
“别廢話,繼續找人。”那女子發話,而後又小聲的喃喃了一句:“爲什麽越來越冷了……”
“是啊……好冷。”随從道。
“按照這樣下去,沒登上懸崖就先凍死了,王二,快去生火。”阿花就見那女子攏了攏外衣,吩咐道:“跟你們說,本小姐一定是要登上山崖的,要拜風之禦座爲師。”
“爲什麽要偏偏是風之禦座?”那小随從一邊拾柴火,一邊問。
“火禦座和土禦座早在五年前便已經有徒弟了,現在沒有徒弟隻是風和水。”那小姐的聲音忽然溫軟起來:“而且……我曾與風禦座有過一面之緣……不知她還是否記得我……”
多的陸皎也沒繼續聽下去,她側頭看阿花,就見阿花舒展的眉目皺起來。
“怎麽?”
“心口悶悶的。”阿花擡手搓搓鼻子道:“也不知道怎麽回事。”
陸皎聽後笑了,她擡手揉揉阿花的腦袋道:“方才叫她們跟着我們,她們不肯。現在又偷偷尾随,來者不善。我們抓緊時間趕路罷。”
阿花聽了重重點頭道:“嗯!”
阿花跟陸皎拼命的走了一宿,一直到太陽升起來,阿花才從那不停的奔走中複蘇過來。
“皎,你沒事罷?”阿花看陸皎的眼神有些渙散,便說道:“我們休息一會再繼續。”
“嗯。”陸皎聽到阿花的話後,腳下一軟,一下就躺在地上。阿花被她吓壞了,趕忙蹲下去将她扶起來。
“是不是想喝水?我這裏還有。”
“嗯……”
“等着啊。”阿花說着,就伸手摸自己腰間的水壺。她給陸皎灌了兩口後,陸皎才像是緩過神來。
“阿花……我感覺我好冷,手腳已經麻木……身體也快到極限了。”陸皎疲倦的閉起眼睛,輕聲說:“我是不是不能陪你走到最後了……”
“胡說。”阿花将懷抱收緊:“我們已經走了一半了,還有一半就走完了,堅持住。”
“嗯。”陸皎輕聲應,而後便像是昏迷過去似的,整個人都向下攤去。
阿花見陸皎的頭垂下去,心中大驚,趕忙拍怕她的臉大喊道:“陸皎!陸皎……!”
“沒死呢。隻是暈過去了。”阿花正撕心裂肺的大喊,忽然聽到身後有人說話,便趕忙轉了過去。然後,她在薄霧中看見了一個女子的身影。那女子一身豔麗的绫羅綢緞,貴氣逼人,一看就是有錢的大戶人家。
“你……”阿花望着女子,想說點什麽,又哽在喉嚨裏。
“想把我們甩掉?門都沒有。”那女子笑,正是阿花昨夜看見的“飛飛小姐”:“我的鼻子,可是比誰都好用的。”
“跟狗一樣靈敏的?”阿花聽後崇拜道。
“你說誰跟狗一樣?!”那女子聽後怒了,尖着聲音跟阿花吼起來。
“對不起……我是說……”阿花顯然不明白女子爲何發怒,改口道:“我是說……你的鼻子比狗還好使?厲害啊……”
“小姐!息怒!”那小姐的跟班一看自己的小姐就要拔劍,趕忙上前制止,在她耳邊小聲說:“咱們不是還找她帶路嗎?”
那小姐眉梢挑挑,終于忍住一口怒火。大度的朝着阿花伸出一隻手:“我叫夏飛飛,你呢?”
“我叫阿花。”阿花望着夏飛飛露出一個憨厚的笑容來。
“手?”夏飛飛将手向前伸,都伸到阿花面前了。
“你的手……很白。”阿花瞪大眼睛,仔細的看夏飛飛的手,得出這個結論來。
“握手不會?”
“你想握手啊?早說。”阿花恍然大悟,伸手握住夏飛飛的手,卻感覺到那女人用了好大的勁,似乎要把自己的手捏碎似的,也加重力氣回握道:“飛飛,你好握力!”
夏飛飛加入隊伍後,隊伍似乎要比之前熱鬧一些,她不似陸皎那般文靜,也喜說愛笑。阿花問夏飛飛要了厚衣服個陸皎蓋上,粗粗弄了點飯食,等陸皎醒。
“你穿這麽點,不冷?”夏飛飛見阿花身上所有的衣服都在陸皎身上,自己隻留了遮羞布,便問道。
“不冷。”阿花吃了口幹糧道。
“你看看人家,一個女孩子,脫得就剩下這麽點都不冷。你一個大男人,裹得跟熊似的,還一天到晚打哆嗦。”夏飛飛也吃口幹糧,回頭瞪王二。
“小姐,這山上哪個男的裹得不像熊啊?”王二委屈道:“就昨天琴漫隊伍裏的領班,都裹成狗熊了還是冷啊,有問題的是阿花才對。”
王二說完以後,所有的目光都落在阿花身上。
“我身體好。”阿花心虛的喝了口水,餘光望見夏飛飛身後的草叢似乎動了一下。
“看什麽呢?”夏飛飛被阿花認真的眼神盯得不自在,便問。
“我感覺你身後的草叢裏……好像有什麽東西?”阿花眯着眼睛,霧太大,根本看不清楚。
夏飛飛順着阿花的話向後看,就看見了一對金色的亮點,再仔細一看,竟是蛇的眼睛!
“蛇……”夏飛飛覺得全身僵硬,動都不敢動。她從小到大,天不怕地不怕,隻是怕蛇。
這種距離阿花也看清楚了,就見那蛇吐着鮮紅的信子,上半身向後收縮着,似乎随時都準備發動進攻的樣子。
“不要叫出聲……”阿花小聲的說着,盯着那雙金色的眼睛看:“飛飛……快點……離開……”
“可……可以嗎……”夏飛飛額頭流着冷汗,問道。
“應該……可以吧?”阿花聽着那蛇發出嘶嘶的聲音,覺得情況不妙。“如果你再不動……應該就不可以了……”
“好……”夏飛飛聽了阿花的話,眼睛一閉,牙一咬,悄悄的挪動着身體。
然而卻晚了,就在夏飛飛動身的那一刻,那金瞳巨蟒已經飛快的咬向夏飛飛發動了攻擊!與此同時,阿花以極快的速度抓住蛇頭,卻被那巨蟒的尾巴一下子甩飛出去,撞在身後的大樹上。阿花覺得五髒六腑都在燃燒着,好不容易爬起來,卻吐出一大口鮮血來!
“帶着……陸皎……快……跑!”阿花覺得眼前的天地都有些恍惚,眼睛裏隻有還昏迷在地上的陸皎。
“阿花你……”夏飛飛驚的厲害,因爲……她在阿花的身後,看見了無數的金色瞳仁。
“我沒事……”阿花回應:“到懸崖底下……等我!”
夏飛飛見阿花話音未落肩頭就已經被剛才的巨蟒咬穿,心髒好像被誰捏住似的疼痛,就要炸開。她趕忙吩咐随從背起陸皎就跑。
阿花撐着自己,看着夏飛飛,一直到再也看不見爲止。她一手攥住咬在肩頭的巨蟒,努力将它自己身上扯掉。阿花想跟着跑,卻感覺又有無數的軟鱗纏在自己的身上,冰涼的,巨大的。它們在自己的身上遊移,好像下一秒就要将自己撕的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