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花仿佛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裏的自己被困在一個從未見過的地方。那個地方陰暗潮濕,不但終日不見陽光,還環嗣着很多奇形怪狀的生物。那些生物無人打理,散亂的攀爬在自己的身上,用鋒利的牙齒啃食着自己的身體。而自己卻被一條很大的鎖鏈拴住,就像它們的宿主一樣被禁锢着,怎麽也逃脫不掉。
“救我……救救我……”夢裏的自己用虛弱的聲音求救着,然而,卻沒有一點回應。絕望就像潮水一般将自己淹沒,阿花看見自己似是哭了,隻是喃喃着:“你說過……會來救我……爲何……還不來……”
阿花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醒來的,隻覺自己的臉頰冰冰涼涼的,似乎還有夢中殘留的淚水。她動動手,發現指尖冰涼,似乎浸在水中。
“這裏是……”阿花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躺在一片大湖的岸邊上,天色已經漸黑,隐約可見一輪巨大的圓月挂在空中。
沒有人回答阿花的問話,阿花從地上爬起來,四下看。此時大霧已經散去,地上散落着很多藍色的冰晶,那些冰晶一簇一簇的,綻放在黑夜裏,看上去有些滲人。阿花朝着那些冰晶走過去,可是剛一動彈便覺得自己渾身都疼,低頭一看,發現自己的衣裳已經破了大半,胸部都快要遮不住了。然而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自己身上有很多動物的咬痕。
阿花愣在原地,努力回想着,終于想起來了。
在失去意識之前,自己被很多金瞳巨蛇纏住了。它們毫不留情的咬嗜着自己,然後呢?
阿花不記得了。
等再醒來,就已經在這裏了。她扯了扯身上僅有的布料,遮住肚子胸口的肚子上奇怪的紋路,繼續朝着藍色的冰晶前進。
阿花借着月光去看那冰晶,發現冰晶裏不是别的東西,正是跟自己一路而行的同伴。阿花不知道這裏曾經發生了什麽,隻覺得頭皮發麻,趕忙一個冰晶一個冰晶的看過去,就看見了手抱羅盤的琴漫。
“琴漫?!”阿花隔着冰晶叫她,她卻沒有反應。阿花見那個高大的女人抱着自己的表妹,閉着眼睛,就像睡着了似的。隻是這冰晶裏除了琴漫和她表妹以外,再無他人,那些跟着她一起走錯方向的人,一個都不見了。
阿花忽然想起陸皎,便一刻都不停留的看下去,一直将湖邊所有的冰晶都看完了也沒有發現陸皎和夏飛飛的影子。她這才松了一口氣,癱坐在地上。阿花無意識的擡頭看,就看見有一面巨大的牆壁橫在自己面前,再仰着頭,發現這牆壁一眼都看不到邊際,正是牽引者說的山崖。
阿花癡癡的望着山崖,忽然覺得心裏來了鬥志,她想,若她攀上山崖,一切都将結束。說不定……還能再與陸皎重逢。
想到這裏,阿花一刻也不停留,開始觀察起這懸崖峭壁來。她發現這懸崖雖然陡峭,卻布滿了各式藤蔓。隻要自己抓穩這藤蔓,便能登上去。阿花爬着試了一下,發現可行,便收集了些水果兜住,背在身上,開始了她的攀爬之旅。
起先的時候,阿花還沒覺得有什麽,可是到了中途,她便覺得手臂酸痛,整個人都麻木了。阿花回過頭,向着山崖底下看,發現自己已經離地面很遠了,就算現在撤退,也根本回不去。她側目,發現離自己不願的地方有顆古樹伸長出來,正好可以休息。她小心翼翼的移動過去,坐在多出的樹幹上,忽然覺得輕松了不少。
阿花将背後的水果拿出來吃,坐在樹樹幹輕輕晃着雙腳,她不害怕這高度,隻覺得神清氣爽。休息到後半夜,阿花便開始繼續攀爬岩壁,一鼓作氣,又爬上去好遠。每當她累的時候,她都會擔心陸皎。
她那小胳膊小腿的,隻怕是支撐不了多久的……
阿花想着,心情低落了,她趕緊搖搖頭,繼續向上爬去。
楚懷趕到山頂的時候,天還沒亮,她就見昭楠背對着自己站在山崖邊上,懷裏抱着一個人。她踱步道昭楠邊上,往她懷裏一看,果然是陸皎。
“水之禦座,我記得牽引者的條例裏,有一條是不得幫助入圍者作弊。”楚懷裝模作樣道。
“我包庇你一次,你也包庇我一次,剛好兩不相欠。”昭楠回答,目光卻依舊停留在陸皎的臉上。
“就知道你會在意她。”楚懷也不跟昭楠開玩笑了,表情嚴肅的看着昏迷的陸皎:“就這樣被你看中,不知是她的福,還是她的禍。”
“我不會對她怎樣的。”昭楠回答:“我隻要她做我的徒弟,便好。”
楚懷顯然不信昭楠說的話,目光飄到山崖邊上。然後,她看見了一隻鮮血淋漓的手攀上最後一塊岩壁,楚懷看的心驚,趕忙跑過去看,卻在跑過去的瞬間看到阿花的臉。
阿花也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她隻知道自己現在全身都痛,已經麻木了。所以當她看到楚懷就在她面前的時候,還以爲自己做夢了。阿花很難形容楚懷當時的眼神,有些驚訝,又有些心疼,還有些憤怒。她記得那天的楚懷依舊是一襲白衣,頭頂着剛剛升起的太陽,身上籠着溫暖的光芒。
阿花下意識的理了理自己身上的兩片破布,對楚懷笑道:“天神大人,早啊。”
天神大人?
早?
什麽鬼?
楚懷頂着滿頭的問号,将朝着自己直直倒下的阿花抱在懷裏。
阿花又做夢了,做了一個騰雲駕霧的夢。夢中,自己被那白衣天神抱在懷中,遨遊于天地之間。阿花覺得自己從沒有這麽幸福過,就快要炸裂開來。她想如果這是一場夢,真希望這夢永遠也不要醒。
“痛……痛痛痛啊!”然而,這個夢很快就醒了,阿花覺得自己全身都鑽心的疼,她一睜眼,就看見楚懷正坐在自己的床邊,手裏拿着一個瓷碗,正在給自己的傷口塗藥。那瓷碗裏黑乎乎的,不知道是什麽東西。
阿花感覺自己瞬間心跳加速了,心髒仿佛就要飛出胸膛。
天神……
天神大人,就坐在我的床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阿花在内心咆哮着,卻依舊維持着表面的冷靜。
“忍着。”楚懷微挑眉梢,看着剛剛清醒的阿花:“很快就好了。”
阿花豎着耳朵聽楚懷的聲音,聽的臉都紅了,她細細的品味着楚懷說出的話,心中就兩個字,好聽!
天神大人說了……讓我忍着……
還說……很快就好了!
這是天神大人第一次跟我說的話,需要記錄。
阿花飛快的将這兩句話重複着,害怕自己忘記,心思早已是神遊天外。
楚懷見阿花不說話,臉色還泛紅,便起身查看。
阿花就見楚懷俯下身來看自己的臉,那精緻俏麗的容顔此刻近在咫尺,就連鼻尖也被她那清爽的氣息所圍繞,一時間控制不住自己,流下了兩行清澈的鼻血。
楚懷就看阿花的鼻血順着臉頰流到自己的枕頭上,腦海中仿佛有根弦崩斷了。
“吸回去。”
“吸不回去了。”阿花委屈的仰着頭,覺得五雷轟頂。她本來想給天神大人留一個好印象的,此刻卻已經全線崩毀。
“傻瓜……”楚懷看着阿花努力吸鼻血的樣子微微歎了一口氣,将懷中的巾帕取出,遞給阿花:“拿着。”
阿花捏着巾帕道:“謝謝你,天神大人。”
“不是天神大人,是師父。”楚懷糾正道:“你已正式歸入我的門下,以後就是我的人了。”
“是!師父大人!”阿花一聽立刻心潮澎湃,紅着臉回應道。
“是師父!”楚懷有一瞬間想要摔碗暴走,終于是忍住了。
“是的!師父大人!”阿花害怕楚懷打自己,便縮縮身子,又喊一遍,依舊喊錯了。
楚懷咬着牙舉着藥碗,從牙縫中擠出一句話:“再叫錯……信不信我抽你。”
“信……”阿花被楚懷的氣場震懾道,小聲道:“師父……”
大人……
楚懷對阿花的反應很滿意,準備起身将藥碗放下,卻見阿花渾身一震,驚道:“我的衣服呢?”
“你從山下爬上來的時候就沒有穿衣服。”楚懷停下腳步,這樣說着。
“那……那你是不是都看到了?”阿花有些緊張的看着自己身上的紋路,卻發現已經被藥膏覆蓋了。
“你說我看到了什麽?”楚懷回過頭問。
“我……我身上……”阿花覺得身上發涼,平日藏在衣服裏絕對不能被人看到秘密,此刻被天神看了個精光。再加上自己方才流了鼻血……豈不是……
“你身上所有的地方,我都已經看過了。”楚懷道:“因爲你的傷痕很嚴重,需要沐浴過後,才可上藥。”
“那你……有沒有覺得……我很可怕。”阿花有些自卑,她也不知道自己身上那錯綜複雜的紋路是怎麽來的。她隻知道,葉思忘第一眼看見的時候就吓了一大跳,從此便再也不敢看了。
“沒有。”楚懷看出了阿花的擔憂,便道:“我隻覺得,資質不錯。”
阿花難以描述那種感覺,前一秒還在心驚,後一秒瞬間就被溫暖到了。她擡頭看楚懷,卻發現那人已經要走了,便趕忙叫住:“師父!”
楚懷站在門邊,等阿花說話。
就聽阿花道:“謝謝你,師父。”
“謝什麽。”楚懷不以爲然道。
“謝你的溫柔。”阿花道。
楚懷背對着阿花,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然後推門出去。
阿花隻覺得心跳的厲害,隻要一想到楚懷,心裏好像就溫暖的要溢出來。
以至于,她都忘了問陸皎的情況。
驚覺到這一點,阿花趕忙起身要去追楚懷,卻在剛一開門的時候,聽到小侍女的尖叫聲。
“你……是哪裏來的丫鬟,怎麽光溜溜的躲在禦座的卧房裏!”小侍女捂着眼睛,看葉不敢看阿花一眼。
阿花這才想起自己身上隻有藥膏沒有衣服,果斷的關門回到床上躺好。
想着,還是等楚懷回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