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花抱着碎瓷片在地上坐的屁股疼,想要挪動一下又想起靈兒的話。她記得靈兒走的時候再三給自己叮囑道:“一定要坐住,低着頭。千萬不可以動啊。”
阿花想到這裏,決心忍住。她垂着頭,看着花瓶碎片中的木槿花發呆,那白色的花瓣柔軟無暇,像極了楚懷的模樣。
楚懷在屋裏等,一直沒有等到阿花回來。她起身走到窗戶邊上向外面看,就見天邊的殘雲已經燒紅,天就要黑了。楚懷有些擔心,推門出去一路找,遠遠就見阿花坐在角落裏。她垂着頭,看上去很低落,粗布衣裳印着落日的紅光,使得懷中的瓷片分外醒目。
楚懷心軟,覺得自己有些過了。她想,畢竟阿花出初來流雲山莊,什麽都不懂,也不了解自己的脾性。想到這裏,楚懷加快步伐走到阿花身邊。她蹲下身子輕輕拍上阿花的肩膀,就聽見一陣小鼾戛然而止。
阿花似乎被楚懷拍醒了,迷迷糊糊的擡起頭,咂砸嘴看着楚懷。
楚懷抽着嘴角問:“睡得可還香?”
“還好,就是屁股有些疼。”阿花習慣性的回答後,才反應過來眼前的人是楚懷,眼睛立馬彎的跟月牙似的:“師父!”
“你……”楚懷覺得阿花要是有個尾巴,此刻都要搖到天上去了。
“嗯?”阿花眨眨眼,看着楚懷。
楚懷看着阿花的眼睛,氣不起來了,便站直身子,背過阿花道:“算了,回去吃飯了。”
“不是說瓶子摔碎了不能吃晚飯的嗎?!”阿花一聽有晚飯吃高興的跳起來。
“……”楚懷隻覺自己的理智一天要碎裂無數次。
她爲什麽要來叫阿花吃飯?爲什麽?爲什麽?
“師父……你心情不大好?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
“沒有。”楚懷靜了靜心,問道:“你怎麽坐在那裏睡着了?”
“因爲師父你生氣了,我不知道該怎麽辦。”阿花扁着嘴邊道:“然後靈兒告訴我,隻要坐在那裏到天黑你就會理我,結果我便睡着了。”
楚懷靜靜的聽着,沉靜的眸子裏暗波流轉。
“不過是真的!我一睜眼就看到你了!這天還沒黑呢……”阿花道,就見楚懷的唇角露出一絲笑容,那笑容狡黠,讓人有點不寒而栗。阿花怯怯的喊楚懷:“師父……?”
“嗯?”楚懷溫柔的應。
“我們晚上吃什麽?”
“你剛不是說瓶子摔碎了,沒有晚飯吃嗎?”楚懷問。
“可是……”
“所以,沒飯吃。”
阿花委屈的兜着瓷片跟在楚懷後面,有些跌跌撞撞的走着。畢竟這個姿勢保持了一天,腿腳都不利索。二人就這麽一前一後的走着,在回廊轉彎處看到了靈兒。
靈兒與楚懷擦肩而過,隻覺得背後涼飕飕的。她不放心的回頭又看一眼楚懷,正巧看到阿花也在回頭看着自己笑,還朝着自己比了一個大拇指。
靈兒看着那個大拇指,忽覺不妙。
她擦擦冷汗反複斟酌着,指導阿花這件事……真的沒有問題嗎?
夜裏的時候,楚懷被咕噜咕噜的聲音吵醒。她睜開眼睛,躺在床上靜靜聽了一會,發現那聲音來自門外。楚懷從床上坐起來,披了件外衣開門,就看見阿花抱着肚子坐在一地月光裏。
“怎麽了?”楚懷問。
“肚子餓。”阿花扁着嘴道:“想吃東西。”
“可是現在廚子都……”楚懷見阿花餓的睡不着,有些心疼,尋思着該找點什麽給她吃。
“沒關系師父。”阿花回答:“帶我去膳房,我自己做也是可以的。”
楚懷聽了點點頭,便點了盞燈籠帶着阿花走了。
阿花一路跟着楚懷仿佛走在山間,她腳下踩着青石的台階,路過一簇簇細小的花朵,阿花蹲下沖着那小花嗅了嗅,聞見一陣馨香。
“那是夜蘭花。”楚懷停下腳步等阿花,解釋道。“隻在夜間開放。”
“真香。”阿花滿足的站起來,跟着楚懷繼續走。她四下看,依稀望得見遠方的山巒纏綿,也望得見周身流動的浮雲。她伸出手,任由流雲從指間劃過。
“師父,爲何這裏這麽多雲彩?伸手都能夠到。”阿花問。
“因爲,此處是流雲山莊的最高峰,守雲峰。”楚懷回答:“我們的宮殿名爲穹之華,立于最高的山峰之上,與天相連。所以,你經常看見流雲是正常的。”
“你是說,我現在就在最高的山峰上?”
“對。”楚懷道。
“怪不得我覺得從這裏看月亮都要比平時大好幾倍。”阿花感歎,然後忽然想起一個要緊的問題:“那……我們下山是不是需要很久?”
阿花問着,腦子裏已經掠過自己下山那費勁的模樣。
她心驚膽戰的想,這得走多久才能到山底下……
楚懷聽到這樣的問題,微揚嘴角道:“不用。我們乘着風很快便可下去了。”
“我什麽時候也可以乘風?”阿花聽後期待的問。
“就快了。”楚懷道:“等你有了自己武器和元魂以後,很快便可以運用風了。”
“佩戴武器我是知道的。”阿花點點頭,問:“可是元魂是什麽?”
“怎麽說呢。”楚懷想了想,通俗的解釋道:“就是風的魂魄,跟我一模一樣的魂魄。隻有擁有那個魂魄,你才可以動用風的力量。”
在聽到一模一樣的時候,阿花的眼睛亮了。她側頭看楚懷,心裏頭湧上一種說不上的悸動。
“你……臉怎麽紅了?”楚懷也看阿花,就見她兩個臉蛋紅撲撲的。
“高興的。”阿花笑,一把抱住楚懷的胳膊,粘上去。
楚懷也不推開她,任由她抱着自己。
“那陸皎呢?你說陸皎在其他禦座那裏,是什麽樣的地方?”阿花粘着楚懷,一路上問個不停。
“陸皎在山崖最低處的水之泷,待後天,你們便可相見,一同前往神器閣。”
阿花認真的聽着,又想起了琴曼和夏飛飛,還有其他人。她在楚懷這裏待了兩天有餘,并未看見這些熟悉的影子。可是阿花不敢問,害怕問了,也不得到好的答案。
“到了。”又跟着楚懷走了一陣子,阿花便看見了一個奢華的不得了的屋子。
“這……這是膳房?!”阿花望着那富麗堂皇的雕飾,感覺自己就像進了皇宮。
“這隻是流雲山莊裏很普通的一部分。”楚懷道,便帶着阿花進了膳房。
阿花點點頭,說道:“師父,我覺得流雲山莊最普通的地方,還是你的卧房。”
“……”
“可是。”阿花又接着說:“那裏卻是我最喜歡的地方。”
“爲何?”楚懷問。
“因爲那裏是你的安居之處。”阿花回答:“也是我的心之所向。”
因爲罰阿花不吃晚飯,楚懷自己也沒吃,加上方才走了那麽長的路,她的肚子也有些餓了,便搬了一把椅子坐在膳房的一角,看着阿花在竈台上麻利的忙上忙下。
楚懷看着那個背影,腦海中忽然掠過秦芒模糊的影子。她還記得那時候,秦芒也是這個樣子,燒水點柴,洗菜做飯,末了就會頂着個花臉過來找自己,還全然不知。
“師父,來,過來嘗嘗。”阿花把飯做好了,叫楚懷吃飯,卻發現楚懷正在望着自己出神。她走到楚懷跟前,将臉放在她的視線中又說一遍:“師父,飯做好了,快來嘗嘗。”
“你怎麽也頂着花臉?”楚懷回過神,擡起手就替阿花擦臉。
阿花無暇在意楚懷的話語,隻感覺那軟的手指輕輕蹭着自己的臉頰,把持不住地流下鼻血來。
“……”
“師父,你先吃,我去洗一洗,馬上回來。”阿花捂着鼻子趕忙跑走了。
“……”楚懷坐在原地想,阿花是不是身體有什麽地方不對,總是流鼻血。
改天得請個大夫專門過來瞧瞧。
阿花吃飽了,困了,天卻快亮了。她本想着也能跟昨日一樣睡一天,卻不料楚懷根本不給她休息的時間。吃飽的阿花被楚懷領回了寝屋。這是阿花第二次進楚懷的寝屋,心裏忐忑的不得了,她四下看着,又深深的吸了一口楚懷房間的空氣,開心的想,這是天神大人的味道!
楚懷不懂阿花在想什麽,吩咐道:“等我一會。”
阿花點點頭,就見楚懷進了裏屋去,不一會兒手捧着一套雪白的衣裙走了出來:“這是你明日要穿的衣服,試試罷?”
“這麽講究?還有特定的衣服?”阿花接過衣服問。
“嗯,是靈跟的衣服。”楚懷說着,然後又見阿花一臉茫然,便解釋道:“靈跟乃禦座唯一的徒弟,就跟在别人看來我是禦座一樣,在流雲山莊裏象征着一種地位。”
“總覺的有點難聽呢。”阿花細細的琢磨着這兩個字,忽覺背後發涼,趕緊補充道:“我說的是我的難聽啊,沒說你的。”
“明日莫要亂說話。”楚懷叮囑道。
這家夥,在自己的面前亂說也就算了,要是出去了還這個樣子,指不定要惹出什麽亂子來。
楚懷給阿花梳了雙發髻,換了裙裳,然後讓阿花站遠點瞧瞧。阿花一步兩回頭,觀察楚懷的表情。卻見自家師父臉上隐隐透着極力壓抑着的笑容,心虛的問道:“師父?”
“阿花。”楚懷仔細端詳着,然後問:“你覺得這裙子怎麽樣?”
“我感覺吧……”阿花對着銅鏡左看右看,終于說道:“好像不太适合我……”
“我也覺得有點不太合适,先湊合一天吧。”楚懷說。
“總覺得跟小翠有點像。”阿花托着下巴,仔細看着銅鏡:“她就這種風格。”
“小翠是誰?”楚懷問。
“就是以前跟我一起在葉府伺候人的小丫鬟。”阿花回答:“那時候大家都這個發型,隻有我不一樣。”
“你是什麽發型?”楚懷笑問。
“就是我前兩天的。”阿花道:“頭上正中一個發髻足夠。”
“好。”楚懷點點頭道:“明日給你梳一個發髻。”
阿花聽明日楚懷還給自己梳頭發,臉紅的點點頭。
“吃飽喝足了?”楚懷問。
“嗯。”阿花點頭,就聽楚懷說:“把靈兒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