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兒跟着阿花來到楚懷身邊,望見楚懷春風一般的笑臉,心說不妙,就聽楚懷吩咐道:“阿花剛來流雲山莊裏,你跟阿花熟,帶她看看山莊各處。”
“是的,禦座。”靈兒應下,剛準備帶着阿花先走爲上,就聽楚懷又繼續道:“步行。”
“靈兒。”阿花跟着靈兒走出楚懷的寝屋,就感覺靈兒臉色鐵青,便問道:“你怎麽啦?”
“阿花。”靈兒哭喪個臉說:“你知道守雲峰有多大嗎?全程步行會死人的。”
“有多大?”阿花問。
“等走走你就知道了。”靈兒道。
“沒關系,靈兒。”阿花看靈兒的表情就知道事情嚴重了,她拍了拍靈兒的肩膀安慰道:“我體力很好,連續走三天三夜都沒有問題,你完全不用擔心我。”
鬼才擔心你啊!
靈兒在内心咆哮。她黑着頭往前走,根本不想理阿花。阿花能走她知道,不然也不可能通過這次的試煉成爲靈跟。
可是她自己根本就走不動啊!
靈兒暗自想,必須找個時間親自跟禦座道歉才好,順帶堅決跟阿花劃清界限。
阿花跟着靈兒一起走在下山的路上,靈兒帶她看了昨夜她跟楚懷一起吃飯的膳房,看了楚懷獨有的藏書閣,又看了楚懷平日裏沐浴的清念池,而後來到一片寬闊的土地上。阿花覺得視野忽然開闊起來,便問這是什麽地方,靈兒帶她來到那片空地的盡頭,阿花這才發現在山後更有綿延的樓宇。
“這裏是大家習武的地方。”靈兒說。
“大家?”阿花詫異,她原先還以爲守雲峰上就隻有小侍女和楚懷。
“當然。”靈兒自豪道:“我們流雲山莊是朝廷直屬調遣的,每次的任務當然不可能都由禦座親自去做,不重要的低等任務就會輪到步人們去做。”
“步人?”阿花眨眨眼,覺得雲裏霧裏的。
“步人就是……”
“跟禦座和靈跟一樣,是一種職位?”阿花搶着說。
“還不算笨。”靈兒道。“他們由下遣掌管,一個禦座手下,大緻有兩個下遣。他們統一跟着習武的師父一起學習,現在正巧碰上他們在休息,不然等他們全體習武的時候,不要提有多壯觀了。”
“還有專門的習武師父?”
“當然啦。”靈兒說:“你以爲誰都跟你一樣是跟着禦座一起學習?”
阿花聽了以後心潮澎湃,覺得自己就要飛起來。
“喲,我當是誰呢,這不是阿花麽?”阿花正要多問,就聽見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再一回頭就被高大的身影擋住了。阿花擡頭,望見了琴漫放大的臉。
“我當天黑了呢,沒想到是你啊。”阿花道。
“你……!”
“漫漫……”琴漫的表妹小黎跟在她身後,拽了拽她的衣角。
“怎麽,混到山莊當宮女了?”琴漫雙手環在胸前,看着阿花的雙發髻,沒好氣的說。
“不是宮女。”阿花回答:“是靈跟。”
琴漫聽到靈跟兩個字臉都黑了,眼神更加不屑。
“原來你們認識?”靈兒看出氣氛不對勁,便拉過阿花道:“這位是我方才說的下遣之一。”
“還有一位是?”阿花問。
“夏飛飛。”
阿花一聽夏飛飛還活着,高興的不得了,問琴漫道:“飛飛在哪?”
“在屋子裏哭呢。”琴漫笑。
“爲何?”阿花皺眉問。
“因爲她的位置被别人占了。”琴漫繞到阿花耳邊道:“如果你的位置被别人占了,你也會不開心的,對吧?”
“對。”阿花回答:“但我不會哭。”
琴漫就見阿花回看自己,一雙幽黑的眼睛裏透着前所未見的鋒芒:“我會走上那個位置。”
擺脫琴漫後,阿花站在那空地的邊緣向遠處看,她隔着缥缈的雲霧看到對面的山上似乎也有一座很大的宮殿,不過那座大殿看上去通體漆黑,就要跟山融在一起。
“那裏是什麽地方?”阿花問。
“那裏……”靈兒順着阿花的目光看過去,表情瞬間有些怅然:“那裏是禁玄殿。山莊裏犯了錯的人都會被囚禁在那裏,再也出不來。”
“得犯了多大的錯才要遭受這種待遇。”阿花的心情也失落下來。
“是很大的過錯。”靈兒道:“違反神明之人,才會有資格被囚禁在那裏。而能觸犯神明之人,隻有禦座同靈跟。”
“那……那裏此刻關着人嗎?”阿花問。
“此刻禦座同靈跟都在自己的神殿裏。”靈兒回答:“那裏是空着的。不過……”
“不過?”
“不過我聽說,十年前,有人被關在那裏。”靈兒小聲道。
“後來呢?”阿花聽得有些緊張。
“沒人知道後來的事了。”靈兒拽了一下阿花道:“你可别在禦座面前亂說,不然我又要慘了。
阿花點點頭,望着那座神殿出神,又被靈兒硬是拉走了。
後來靈兒又帶着阿花去了很多地方,一直下到了半山腰,靈兒實在走不動了,便坐在路沿石上休息。阿花見天邊殘雲火紅,似是天又要黑了。
“靈兒,我們回去吧。”阿花說:“等走到山頂,天就全黑了,還可以趕得及吃飯。”
“嗯……”靈兒也知道要趕在天黑回去,可是她一步也走不動了。
“你走不動了?”阿花就見靈兒臉色通紅,一頭冷汗,便問。
“嗯。”靈兒點頭,怒道:“都是你的錯。”
“我的錯?”阿花不明所以,問道。
“你是不是告訴禦座,都是我教你的?”靈兒昂着頭問。
阿花坦然的點頭,讓靈兒氣都沒處發。
“對不起靈兒,我下次不會了。”阿花看靈兒氣的不說話,就蹲在靈兒面前說:“你别生我的氣,我回去幫你給禦座洗衣服,好不好?”
“别,我可不敢了。”靈兒不看阿花,氣鼓鼓的把頭扭向一邊。
“那我背你回去,好不好?”阿花又問:“這樣你就不用走路了。”
“那麽長的路,你能背我幾步?”靈兒問。
阿花見靈兒跟自己說話,笑道:“一路背回去。”
“你騙人!”靈兒覺得阿花在說胡話,自己一個人走回去都困難,更何況還要背一個。
“我從來不騙人。”阿花道。“你信我。”
靈兒将信将疑的趴在阿花的背上,就見阿花真的把自己背起來了。
“重不重?”靈兒問。
“不重。”阿花颠了颠靈兒,把她背穩後說:“而且胸好大,好軟。”
“臭流氓!”靈兒被阿花問紅了臉,用小拳錘阿花的肩膀。
阿花笑道:“還帶按摩?”
“你想得美呀。”靈兒白了阿花一眼,然後抱住阿花的脖子說:“要是覺得我太重了,就跟我說,我自己下來走。”
“好。”阿花點點頭應下。
靈兒在阿花的背上數青石台階,一層接一層,她就見落日的餘光也來越濃,也越來越困了。她趴在阿花的背後睡着了,做了一個甜美的夢境,再一睜眼天色就黑了。青石台兩邊的夜蘭花盛開,惹得鼻尖香氣馥郁。
“阿花……”靈兒見已經快到山頂,就叫阿花的名字。
“嗯?”阿花回應。
“謝謝你。”靈兒道:“我可以自己下來走了。”
“沒關系,我不累。”阿花回答。
“女孩子要适當撒嬌才好啊。”靈兒說。“不要逞強。”
“我沒有逞強。”阿花道:“而且……跟比自己弱的人撒嬌的話……有用嗎?”
“你說誰弱!臭阿花!”
“我弱。”阿花見靈兒又要生氣,趕忙道:“我又弱又笨,一切還得需要靈兒姐姐的幫襯才是啊。”
“這還差不多。”靈兒聽阿花這麽說,氣消了一半,又安穩的趴在阿花背上。
一直到分别的時候,靈兒還望着阿花的背影不肯走,等她發現的時候才覺得自己心跳的厲害,臉也紅了。她在原地跺跺腳道:“就一個臭阿花而已,有什麽好看的,我才不稀罕呢!”
楚懷見天黑了,放下手頭的針線站在門口等,遠遠的就看見阿花一頭大汗的朝自己跑過來。楚懷見她那急切的模樣,就伸出雙手要去接,誰知阿花剛跑了兩步便踩住了裙擺,一下磕倒在地上。
“……”楚懷見那人展展的趴在地上,忍不住想回去拿起手中的針線,趕緊把阿花的新衣服縫完。
“師父!”阿花趴着緩了一會,就爬起來朝着楚懷跑,一把就将楚懷抱在懷裏:“一天沒有看見你了,我好想你。”
“早上才見。”楚懷被阿花抱了一身汗,将她推開道:“怎麽出了一身汗,還如此髒。”
阿花低頭看了看自己已經髒了的白衣,說道:“今天去了太多的地方,就出汗了。”
“去念清池洗洗。”楚懷道。
“一起去嗎?”阿花耍賴道。
“不了。”楚懷道:“我今日已經沐浴過了,不髒。”
“剛不是被我抱髒了嗎?”阿花說着,又上去抱住楚懷道:“你聞聞,還有汗味呢。”
“你……”楚懷僵了僵身子,終于道:“好罷,現在就去。”
一直到阿花躺在床上還在爲沒有能跟楚懷一起共浴而感到可惜。雖然同是進了清念池,但是楚懷的周身總是籠着一層若有似無的風遁,根本什麽也看不見。
不過好在自己現在正在楚懷的卧房裏,好歹也算找到一點心理安慰。
阿花靠在楚懷的床柱上想,自己究竟要用什麽法子才能留下來,想着想着竟然睡着了。楚懷梳好頭發回來,就見阿花橫橫睡在自己的床上,已然打起了小鼾。
“今天累了罷。”楚懷輕歎,伸手理了理阿花淩亂的發絲,給她蓋好被子道:“好好睡一覺罷。”
阿花睡到半夜睜開眼睛,不知道自己在哪裏。恍然的向周圍看了一圈,才發現自己正在楚懷的卧房裏,而床上隻有自己一個人。她起身去找楚懷,就見書房裏隐約透出一道微弱的燭光。阿花湊近書房的門,從門縫中看見了手持針線的楚懷。
楚懷一頭烏黑柔軟的長發披散着,長長的睫毛在燭火的映襯下,于眼睑上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陰影來。她穿着一身輕薄的白裙,纖細的腰身束着松散的白色絲帶,讓人情不自禁的想要抱上一把。
臭流氓!
忽然的,阿花的話腦海中閃過靈兒喊過的三個字,趕緊搖搖頭。
她想,面對師父,有再多的流氓念頭,也得壓下去。
“誰在那裏?”楚懷顯然感覺到有人在門外,便問道。
“是我,師父。”阿花進了門,走到楚懷身邊:“你在做什麽?”
“縫制你明日要穿的衣服。”楚懷道:“我看了,靈跟的衣服都不适合你,我還是得親自做。”
阿花聽後愣住了,然後眼眶有些紅。
“師父……”阿花忍了忍,忍住了想要擁楚懷入懷的念頭道:“你對我真好,是這個世上對我最好的人了。”
“胡說。”楚懷道:“你的爹娘呢。”
“我沒有爹娘……”阿花道:“我不記得他們了……”
楚懷聽阿花這麽說,又見阿花紅了眼眶,便站起身來将她抱在懷裏輕輕的拍了拍她的後背道:“沒關系,還有師父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