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花在地上連滾帶爬的跟陸皎拉出一段距離,才敢回頭看,她就見陸皎提着鞭子朝着自己走過來,又擡起了手。
阿花趕忙舉起手擋在自己臉前,大聲喊道:“停!”
然而這聲呵止并沒有什麽用,白銀細軟的鞭子毫不猶豫的再次抽了下來!阿花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用力往邊上側身,險險躲了過去,隻是這并沒有什麽好值得慶幸的,因爲她用餘光瞥見被陸皎甩過的地面,印刻出一道深深的裂痕。
阿花努力平複着自己的呼吸和亂七八糟的心跳,靜靜的觀察着陸皎的樣子,卻發現陸皎的動作停了下來。有一個念頭在阿花心裏一閃而過。她在想,是不是如果自己靜靜的不出聲,陸皎就無法發現自己的存在。
想法奏效後,阿花穩了穩心神,悄悄的站起身來,朝着樓梯口的方向移動。然而僅是這一點細小的響動,便足以引起陸皎的注意。阿花一步三回頭,就見陸皎攥緊手中的長鞭就朝着自己過來了。她再也不敢挪動一下,隻能緊緊貼着樓梯邊上那高大的木柱,連呼吸都輕得仿若沒了蹤影。
阿花就見陸皎拖着她那條會發光的銀鞭慢慢走近自己,心說完了,索性閉上眼睛等着挨抽,然少傾後卻沒有任何動靜。阿花将眼睛睜開一道縫,就見陸皎從自己的面前走了過去。她的臉上微微泛着燭火的光亮,似是哭了。
“爹……”陸皎喃喃的念着這個字,然後便走進了沒有燭火的黑暗裏。
爹?
阿花覺得更冷了,據她所知,陸皎的爹早已過世。
此刻,陸皎是看見了什麽,還是回想起了什麽阿花不得而知。她想,若她能活着出去,一定得找陸皎問清楚,在這神器閣之内,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感知到陸皎走遠後,阿花才松了口氣,繼續向樓上看。然她發現這樓宇高不見頂,起碼還要再有十層。她擡手擦擦額頭上的汗水,這才發覺胳膊和背後都鑽心的疼痛。阿花想,找陸皎的事情先放一放,如果她再沒有一把武器防身,隻怕就真的兇多吉少了。
阿花加快速度,一層一層的看過去,可是沒有。什麽都沒有。阿花心裏有些焦躁,她算着時間,如果再找不到她就得離開,離開便沒有武器,沒有武器便無法保護楚懷。
隻要一想到這裏,阿花便一咬牙,繼續往上走。
無法保護楚懷,是她絕對無法接受的事情。
阿花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久到她再也走不動的時候,終于在樓閣的一角瞥見一抹暗紅的光。
“武器?”阿花心頭一喜,忘了疲倦趕緊跑過去。她就見樓宇最裏面的木龛裏躺着一把泛紅的巨劍。那柄劍非常大,幾乎有半個阿花那麽高。它就像是鑲了黑色的漆墨一般散發着幽暗的光澤,看上去非常的漂亮。
阿花湊近,還能看見有細密的紅色血絲一樣的東西在劍的内部纏繞着。
“阿劍,我可終于找到你了。”阿花扁着嘴,委屈的說。她想伸手去拿那把劍,可是又想起陸皎拿長鞭時候的樣子。阿花想,如果自己也變成那樣了,那誰來救陸皎,誰又來點醒她。這偌大的神器閣,除了她就是陸皎,如果倆人都着了魔,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拿。
還是……
不拿?
阿花站在木龛外邊,遊移不定。然,就在這時候,她忽覺得背後一涼,仿佛那裏站了個人似的。阿花全身僵硬着,回頭看。果然看見了陸皎清冷秀麗的容顔。
“好巧……”阿花心虛的笑着打招呼:“你也在這一層……别!”
隻覺陸皎又要甩鞭子,阿花大步的跑上前去,一把就将那巨劍舉起擋在自己面前。她隻聽“铛!”的一聲,巨劍與長鞭發出劇烈的碰撞。阿花心驚,她暗歎,好家夥!本以爲陸皎手中的皮鞭,難道是鐵的?
然而陸皎沒有給阿花太多思考的時間,她冷下眼睛一收手就将阿花的巨劍收了過去。阿花哪能這麽容易就讓她把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武器收走,便緊緊握着劍柄不放,整個人連同巨劍一起被陸皎甩起來飛在空中。阿花隻聽轟的一聲,屋頂被自己撞開一個大洞,洞中黑漆漆的,仿佛藏着無數的魑魅魍魉。
“陸皎……你……到底……怎麽了?”阿花被重重的摔在地上,咳出一口鮮血來。
然一切都還沒有結束,陸皎攥着鞭子,不給阿花喘息的機會,又一次甩下來。
阿花看着那鞭子朝着自己的臉面打過來,擡手就去擋,手心立刻鮮血直流。那鮮血滴在巨劍的劍刃上,紅色的紋路瘋狂的蔓延起來。
阿花忽覺心髒疼痛,一陣陣的強烈的脈動從心底深處傳上來,就好像人的脈搏一樣。她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全身都火燒火燎的疼痛,尤其是自己身上那奇怪的紋路,此刻仿佛都要破出自己的血肉,爆出來似的。
阿花從地上爬起來,握着劍,将劍鋒對準了陸皎。
我在幹什麽?
阿花問自己。
卻沒有答案。她隻感覺自己仿佛要與劍融爲一體。那種脈動一層一層,更加清晰。仿佛正在吞沒自己的意志。
我要做什麽……居然拿劍指着陸皎……
阿花有些害怕。
她想,當自己的意志被吞沒後,出現在這個世界上的人,又會是誰呢?
阿花勉強的撐着自己的意志後退,恍惚的看着朝自己走來的陸皎。不……不是走過來,是以極快的速度跑過來。阿花将劍握的更緊了,她感覺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叫嚣沸騰着,提着劍就朝着陸皎迎上去。
與陸皎交手的那一刻,阿花覺得自己徹底的瘋狂了。唯有惡鬥能将自己心中壓抑的念頭爆發出來,她隻覺得自己的鼻間充滿了鮮血的味道,也分不清楚究竟是自己的還是陸皎的。
激烈的打鬥,阿花仿佛聽見了鈴铛的聲音。
那鈴聲雖然微小,卻一層又一層的傳入自己的心中。
鈴铛?
師父給的鈴铛……?
阿花停頓着,就在這短短的空擋中,被陸皎的長鞭抽飛了出去!阿花被陸皎抽到兩米開外的木龛上,将龛台撞的粉碎,也不知是不是撞碎了什麽稀世珍寶。她又咳出一口血來,勉強舉着巨劍将自己的身體支撐起來。鈴聲還在持續着,但是阿花覺得已經沒有用了。
就像師父說的。
好看而已。
阿花望着離自己越來越近的陸皎,任由自己的意識快速流失,然就在最後的時刻,她恍若看見一片雪白衣袂出現在自己的視線裏。
天神……大人……?
阿花強撐着自己的眼睛,看見的是楚懷擋在自己面前的背影。
她隻覺得眼眶濕潤了,心中萬千的想念和依賴無處訴說。
“師……父……”阿花幹澀的呼喚着楚懷。
下一刻,便什麽也不知道了。
阿花又做夢了,夢見自己身着華貴的绫羅綢緞,高高在上的俯瞰衆生。而楚懷則被幾個侍衛拿麻繩捆綁着,跪拜在自己的面前。
“禀告殿下,雲夢谷的血奴已經帶到,經通神監的嚴格篩查,此人爲他們族人中品相最爲上乘的一個,資質甚高。以後便由她常伴您的身側,保護您的安全。”
“你叫什麽名字?”夢中的自己上上下下的打量着楚懷模樣,這樣問着。
“楚懷。”楚懷匐在地上回答。
“大膽狂徒,與殿下說話竟不用敬語,你該當何罪!”那用繩子牽着楚懷的侍衛聽她如此回答,雷霆大怒,便要懲罰于她,卻被阿花制止了。
“楚懷……”阿花就見夢中的自己喃喃的念着這個名字,而後露出一個笑容來:“好。從今天你,便由你護我一生一世。來人呐,給她松綁。”
楚懷看着阿花身上皮開肉綻的傷口,覺得自己的手都在抖。她一面給阿花上藥,一面聽她時不時地溢出笑聲來。楚懷擦了擦額頭的汗水,皺眉道:“這麽重的傷也能笑得出,不知道是做了什麽樣的好夢。”
“這樣至少說明阿花無大礙,禦座便可以放下心了。”靈兒跟在一邊伺候着,應道。
楚懷聽着覺得靈兒說的有幾分道理,不再多言。她将藥膏仔細的塗抹好後覆上紗布,剛想要起身給阿花将被子蓋上,卻聽阿花說了夢話。
“楚懷……”阿花閉着眼睛喃喃道:“楚懷……你怎麽什麽都會……好厲害……”
楚懷明知道阿花在做夢,卻還是道:“什麽都不會要怎麽當你的師父。”
然阿花不理會她,隻是低聲繼續道:“既然你這麽厲害,便當我師父好了……”
楚懷給阿花蓋被子的手停住了,她怔怔的愣在原地,低頭看阿花的臉頰。靈兒從未見楚懷用如此認真的眼神看過一個人,好像在反複的确認着什麽。
然,燭火寂靜,黑夜無聲。
楚懷定格在那裏,仿佛就像一張沉默的畫卷。
靈兒瞧見楚懷用手不停的按着太陽穴,臉色煞白,有些擔心的問:“禦座,你沒事罷?要不要去休息一會,阿花這裏有我。”
“好。”楚懷似乎在急着尋找一個解脫的出口,聽到靈兒這麽說立刻站起身來:“她若醒了,給她喝點清粥,不要讓她胡亂走動。”
“好,奴婢記下了。”靈兒點頭。
“出了什麽事,記得叫我。”楚懷道:“我在隔壁的寝屋裏。”
靈兒點點頭,楚懷便走了。靈兒忽覺得屋子裏安靜了許多。看了看被關起的門,又看了看躺在床上的阿花,也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隻對阿花道:“阿花,快點好起來罷。”
楚懷剛出門,就見兩個黑衣小童站在門外。他們帶着似笑非笑的狐狸面具,拱着袖子對楚懷道:“禦座大人,莊主請您過去一趟。”
楚懷早知他們二位會來,卻不想來的如此之快。
“可否等到我徒弟醒來。”楚懷道。
“禦座大人,山莊的規矩您是知道的。”其中一個黑衣男童上前一步到:“請盡快随我們去見莊主罷。”
“好。”楚懷點頭,跟着那兩個男童走了。
靈兒貼着門口,聽得渾身發抖,她推開門想要再看看楚懷,卻發現已然沒有了那個人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