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花是在幹什麽……?”陸皎站在邵楠身邊,就見阿花抱着先爵劍在原地不停的奔跑揮斬着,最後索性撐着腿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了。陸皎見她看上去非常累,已然是汗流浃背。
“鍛煉身體。”邵楠淡淡道。
“可以不鍛煉了嗎?”陸皎笑問,她知道定是邵楠使了什麽把戲,可是眼看阿花這樣累,陸皎也于心不忍。
“可以。”邵楠也笑,陸皎見她擡起右手,食指跟拇指輕輕一彈,便有一道水藍色的光自阿花的頭頂散開,落到地面便消失了。
“剛才的是……?”陸皎見方才的景象神奇,便問。
“幻術。”邵楠道:“這世上還沒有任何一位幻術師能制造出比水之泷更絕妙的幻術。待你擁有我的元神之後,便也可以制造出各種各樣的幻象。”
“就像剛才那樣?”陸皎道:“不用費任何力氣,便可以将敵方斬殺。”
“對。”邵楠點點頭:“雖然我們的攻擊力不如西北山巒的火之炎,但若防術卻屈指可數,再疊上一層幻術,攻擊在我們面前,便可被忽略。”
“徒兒懂了。”陸皎仿佛意識到了自己的長處,便不再那麽耿耿于懷那條長鞭了。
阿花隻覺得頭暈眼花,她就見周圍的水蛇一下全都不見了。明亮的月光底下站着兩個人,好像是那個冰塊和陸皎。
“邵楠……禦座。”阿花勉強站直身體,打招呼道:“求你……救救我師父。”
阿花一路被陸皎帶着,路過了水之泷的各種亭台樓閣。這裏不像楚懷的穹之華,接近天空,簡單寬闊,風聲環繞。它更趨向于江南水鄉那一種柔和的美感。阿花不知道方才的陰暗潮濕和現在的小橋流水究竟哪種才是幻覺。
“昏迷了?”邵楠聽了阿花的講述後沉默了。
“嗯。”阿花點頭道:“我一碰她,她就全身顫抖,好像疼得很。”
“我聽着像是元神被抽幹了。”邵楠思忖了半響後,給出了個答案。
“元神抽幹?”阿花聽的心驚肉跳的,她一臉鄭重其事的問道:“元神抽幹……是……什麽意思?”
“……”陸皎隻覺得一口氣提不上來,緩了一會才回答:“元神乃禦座調動自然屬性的神源,若沒有足夠的元神,就調遣不了更大更廣的物質。況且……一旦元神幹枯,禦座或靈跟全身就會感覺到針刺一般的疼痛,過不了三日……”
“過不了三日?”阿花睜大眼睛,問。
“就會死。”
阿花聽着,隻覺得一顆心要掉落進谷底。她壓制着内心的惶恐,問道:“可有解救之法?”
“有。”陸皎回答:“那便是……讓楚禦座回到風源之地,吸收元神。”
“風源之地是哪裏?”
“風源之地就在穹之華中。”邵楠回答:“這個地方隻有禦座同自己的靈跟才清楚,問其他人也是沒有用的。”
“好。”阿花點點頭道:“謝過邵楠禦座,我這便啓程回去。”
“回去?”
“我要回去找風源之地。”阿花說着,便從椅子上站起來,朝着邵楠鞠了一躬道:“多謝邵楠禦座指點。”
“等等。”邵楠叫住阿花,将一個木盒遞給阿花。
“這是?”阿花接過木盒,有些遲疑的問。
“用來止痛之物。”邵楠道:“你将這顆水靈珠帶回去,讓楚懷含在口中,便可以減緩她的疼痛。”
“多謝邵楠禦座!”阿花再次感謝道:“等師父好了,我便帶來還給你。”
“……”邵楠聽後沉默了一會道:“不用,便給她罷。”
阿花不解的望着邵楠,陸皎在一旁看樂了,便道:“楚禦座含過的東西,你還要帶回給邵禦座是爲何?”
阿花聽後驚覺不妥,便拍着自己的額頭道:“對對對!我怎麽就沒想到呢!那我就……”
“況且水靈珠含過一夜便會融化了。”陸皎接着道。
“……”阿花看着陸皎搖搖頭道:“下回一次把話說完啊。”
“好。”陸皎點點頭道:“一會你坐藍色的萬靈回去罷,你的萬靈鳥得跟着楚禦座一起補元神才是。”
阿花這才想起自己胸口的小白,她趕忙撥開衣襟看,就見那萬靈鳥已經團成一團睡着了,連那三個小腦袋都埋在了羽毛裏。
“沒有危機意識的家夥。”阿花皺眉道。
“不是沒有危機意識。”陸皎道:“萬靈是十分警覺的鳥類,隻有在足夠安全的時候,它才會沉睡。”
“你是說我能給它足夠的安全感?”阿花喜出望外道。
“我隻是在想,剛剛在幻陣中,它絕對沒有睡着。”
“陸皎。”阿花扁扁嘴道:“你再也不是我原來認識的那個陸皎了。”
“嗯。”邵楠品了口茶道:“升級了。”
阿花回到穹之華以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将水靈珠放進了楚懷的口中。
她迎着清晨的朝陽,走回楚懷的身邊,輕輕的捏着她的下颚,讓她的嘴被迫張開,然後小心翼翼的将珠子放進去。果然,阿花就見楚懷含了珠子以後,眉頭舒展多了。
她趴在楚懷的床邊笑道:“師父,我一定讓你醒來。一定會找到風源之地。”
楚懷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三天的清晨,她緩緩的睜開眼睛,就見太陽的光透過窗戶的縫隙照耀進來,将屋子裏的陳設照的清清楚楚。楚懷下意識的朝着身邊看,并沒有看到本該趴在自己床邊的阿花。她閉目緩了一會,從床上坐起來穿好鞋襪,在屋子裏來回踱步幾圈,就見自己書房的門開着,楚懷走過去看,看到阿花趴在桌案上,她的身邊放着已經被它用的不成人形的,自己最鍾愛的那支毛筆。
“……”楚懷忍着打人的沖動,看了看阿花身下的宣紙,然她除了看到一些黑坨和線條以外,什麽也看不懂。
楚懷側目,看見地上還掉落着幾張宣紙,她撿起來攤開看,發現阿花畫着同樣的線條的黑坨,不同的是,紙上還寫着四個歪歪扭扭的字迹。
“風源之地。”楚懷艱難的辨認着字體,最終念了出來。
“風源之地?!”哪知剛還睡得死死的阿花聽見這四個字的時候瞬間從位置上彈跳起來:“你知道風源之地在哪裏嗎?”
“當然。”楚懷回答。
“在哪?”阿花又問。
“你想要去到那裏嗎?”楚懷淡笑道:“跟着我走便好。”
“師父……?”阿花這才從朦胧的睡意中掙脫出來,她一把将楚懷抱進懷裏,緊緊的收着手,就害怕她跑了:“師父你醒了……”
“嗯。”楚懷道。卻不見阿花出聲。
楚懷就感覺肩頭濕漉漉的,竟是阿花的眼淚。
“傻瓜……哭什麽……”楚懷看到阿花的眼淚,覺得心中酸楚,便淡淡道。
“我沒哭……我才沒哭呢。”阿花扁着嘴,擡臉看楚懷。
楚懷就見阿花紅着眼眶,還挂着一道晶亮的鼻涕。
“……”阿花隻見楚懷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對自己語重心長的說:“阿花,擦擦鼻涕。”
“噢。”阿花乖巧的掏出楚懷給自己擦鼻血的手帕,将鼻子擦幹淨,而後像是忽然想起什麽似的問楚懷:“對了師父,你潔癖治好沒?”
“……”楚懷一忍再忍,忍下了。
阿花跟着楚懷往風源之地走。她亦步亦趨的跟着楚懷,就見她的天神大人落落大方的走在前頭,衣袂飛揚。阿花的心情很好,她覺得隻要她看着楚懷意氣風發的模樣,心裏就有莫大的滿足。隻是她有一事不明,便開口問道。
“師父,爲什麽我們去風源之地還要帶上書籍和筆墨紙硯?”
“因爲要練字。”楚懷回答。
“啊?師父,你還需要練字?”阿花歪頭道。
“我不需要練字。”楚懷停在原地,回頭道:“可是你需要。”
楚懷這麽說着,便想起阿花那幾個狗爬的字體,一種責任感油然而生。
“實際上我覺得字嘛隻要看得懂就可以了。”阿花回答。
“你的字,你自己能看得懂嗎?”楚懷問。
“還是有些不太……”阿花抓着頭發哈哈笑。與其說看不懂,倒不如說自己隻認得“風源之地”這四個字。其中“源”字還印象不太深刻。
楚懷一直在走路,隻是走到一半的時候便感覺體力不支了。她不願告訴阿花,隻坐在路邊的岩石上喝水休息。阿花就見楚懷的目光望着遠方,那一頭柔軟的黑發被清風撩起,露出一小節精緻的耳廓來。阿花忘得入神,都沒注意到自己手中的水灑了一地。
“傻瓜,水灑了。”楚懷眼見阿花把水灑在地上,提醒她。
“哦嗯!”阿花應着,趕忙将水袋扶正。
“有那麽好看麽?”楚懷低低道。
“嗯。”阿花點點頭認真道:“很好看。師父,你是我見過最好看的女子。”
楚懷聽後将這句話記在心裏。
阿花就見楚懷微微揚起唇角,露出一個淺笑,瞬間覺得心都化了。
“師父,你是不是走不動了?”眼見坐了兩個時辰了楚懷都沒有要走的意思,阿花問。
“再過一個時辰便走。”
“再坐下去天就要黑了。”阿花望了望漸漸西沉的太陽道:“不如我背你走罷?抱你也行。”
“這成何體統。”楚懷一想到自己竟要還沒有元神的小徒弟背自己上山,便覺得不妥。
“這有什麽不成體統的,我體力可好着呢。”阿花道:“師父,你沒有元神,能走這麽遠的路已經實屬不易了。若是你要覺得我抱你不成體統,便把我當成你的坐騎也可。萬靈鳥可,牛可,馬也可。如何?”
“竟還有人這等比喻自己?”楚懷笑。
卻見阿花認真道:“如果那個人是你,我當什麽都沒關系。别說坐騎,就是你手邊的一支筆,發中的一隻钗,腳邊的一粒塵,亦是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