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花橫抱着楚懷,在漆黑的夜裏一路狂奔,終于把她抱回了寝屋。她遠遠的就看見靈兒在楚懷的房間門口來回踱着步,便大聲的叫她的名字,讓她過來接應。靈兒聽見阿花的聲音氣就不打一處來,剛想罵她兩句,卻看見了阿花懷裏的楚懷。
“禦座怎麽了……?”靈兒的臉一下白了,火氣也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在靈兒的印象裏,楚懷一直是高高在上的存在。哪怕是五年前的那次元魂的反噬,也沒有讓她到不省人事的地步。
“我不知道。”阿花略過靈兒,一腳踹開楚懷的房門就進去了:“剛見到的時候還好端端的,突然就暈倒了。”
靈兒見她小心翼翼的将楚懷放在床上,又跑出去打水了。靈兒跟着出去,一路跟在阿花身邊想要幫她什麽,卻發現沒有一點可以幫得上忙。她發現這個阿花洗衣做飯燒水砍柴,樣樣精通,簡直比自己更像一個稱職的丫鬟。
“你……你把我的活都做了,我做什麽呀?”靈兒急了,在一旁道。
“你看着師父,她若是醒了,叫我。”阿花一邊燒水,一邊吩咐道。
靈兒聽了阿花的話,守在楚懷的身邊。她時不時的看着床上的楚懷,卻發現那人一頭都是汗,好像落水了一般。
也不知過了多久,靈兒見阿花端着一盆熱水進來,她将脖子上的巾帕拿下,沾濕後輕輕擦拭着楚懷額頭上的汗。阿花已然用了最輕的力氣,卻還是發現她每一次觸碰到楚懷的時候,那個人都會微微顫抖,好像承受着極大的疼痛。
阿花停下手中的動作,望着楚懷不出聲。
“阿花?”靈兒見本來忙碌着的阿花忽然停下了,便叫她的名字。
這不叫還好,一叫卻發現她紅了眼眶。
“靈兒,我不知要怎麽才情減輕她的疼痛。”阿花揉揉眼睛,卻還是紅紅的。
“禦座的痛,隻有禦座能夠了解吧。”靈兒望着床上的回答:“沒人知道他們受過什麽樣的懲罰。”
“你是說……隻有禦座能了解?”阿花聽靈兒這麽說,忽然精神了。
“對……可是……?”靈兒不明白阿花爲什麽忽然打起了精神,便側頭看她。
“我怎麽沒想到呢。”阿花自己喃喃道:“我現在就去找邵楠禦座。”
“你……你要去水之泷?”靈兒聽阿花這麽說,心裏一驚道:“現在可是深夜,再說了……聽說水之屏障是終日與外界隔離,不是你說進便能進的。”
“不能進也要進。”阿花從位置上站起來,一把拿起放在床邊的先爵劍道:“我很快就回來,你守着師父。”
“若是禦座醒了呢?”靈兒問。
“醒了……”阿花垂眸,低低道:“醒了就讓她等我。”
阿花在夜裏熟練的吹了一個口哨,那雪白的萬靈鳥就來到了她的身邊,阿花熟練的躍上鳥背獎勵的摸了摸萬靈鳥的脖頸道:“小白,你真聰明。”
萬靈鳥似乎真的聽懂了阿花的誇贊,昂着頭在原地打轉着飛行。
“我現在要去水之禦座的水之泷,你知道在哪裏嗎?”阿花問。
萬靈鳥又是一聲嘶鳴,阿花便了然于心,她對鳥兒道:“那我們現在就出發。”
阿花覺得水之泷是一個遙遠的地方,比那莊主的雲月台更加遙遠,仿佛深陷在懸崖的最深處。她一路緊緊抓着萬靈的羽毛,感覺自己同萬靈在一起墜入一個萬丈深淵。她有時候都不能确定萬靈是在飛,還是正在掉落。
陸皎就在這樣的地方待着?
怪不得不适應……
阿花不由的在心裏想,她在神器閣胡亂抽人,該不會是因爲在這個陰森的地方待久了,心裏有陰影了罷?
阿花就這麽想着,便感覺到萬靈鳥的墜落停了。她從鳥背上坐起來,就見自己面前有一座巨大的水幕。那水幕從山壁的斷面流出,一直彙聚到山崖底端的河水裏。而這河水湍急,唯有一小塊岩石獨獨的露出水面,此刻那萬靈鳥便正是栖息在這岩石上。
“這……”阿花望着鋪天蓋地的水幕,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她低頭問萬靈鳥:“還有别的入口嗎?”
萬靈鳥沉默着。
“……”阿花從來沒見萬靈如此的沉默乖巧,隻能認命了。
“小白,你知道水幕後面是什麽嗎?”阿花望着的寬厚的水幕道。
萬靈鳥沉默。
“很好。”阿花壯烈的回答:“一會……我要是淹死了,你就替我回去告訴靈兒。讓師父再找一個徒弟罷。”
萬靈鳥嘶鳴一聲,算是回答。
“……”阿花扶着額頭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而後對着萬靈鳥道:“要不……你再飛過去一點?我覺着這離水幕太遠,我進不去。”
阿花正這麽說着,便見萬靈鳥展開了巨大的六翼朝着水幕就沖了過去!
“停停!我叫你停……!”阿花眼見就要與水幕相撞,萬靈鳥卻還是沒有停下來的意思,便破口喊了出來,然而她還沒喊完就同萬靈一起,紮入了水幕裏。
陸皎本就睡得虛虛實實,卻在半夢半醒間看見有個黑影從自己的門前掠過,便再也沒有了睡意。她一把掀開被子,打開門就朝着黑影掠過的方向追去,然還沒追幾步,卻看見那人停下了步伐。
“你怎麽出來了?”邵楠轉身,就看見隻着一身裏衣的陸皎。
“我剛看見一個黑影從窗前過去……還以爲是可疑人物……就出來看看。”陸皎裹了裹衣服,紅了臉,向後退了兩步。
“這時候就算是真有什麽可疑人物,也該先找我,不該自己行動。”邵楠走回陸皎身邊,将自己純黑的披風解下來,把陸皎裹個嚴實:“你現在身體太弱,還沒恢複,萬一受到傷害該如何是好?”
“徒兒記下了。”陸皎用手輕輕攥着披風,感覺到了一絲邵楠的溫度。
“回去罷。”邵楠道。
“你呢?”陸皎問:“這麽晚了,你爲何還不休息,這又是要去哪?”
“有人闖進了水之泷。”邵楠道:“我去看一眼。”
“還真有人闖進來了?”陸皎心裏一驚,條件性的就想起自己的那條軟鞭,卻又無奈的記起那個鞭子已然留在了神器閣。她有些失落,心想若是此刻她有那條軟鞭,多少可以幫上邵楠一點。
“嗯。”邵楠微微蹙眉道:“水之泷地勢險要,想要找到入口已經實屬不易,而能越過那道水幕進來的人,絕非等閑之輩。”
“我跟你一起去。”陸皎聽邵楠這麽說,上前一步道。
“可以。”邵楠點頭道:“不過你得先回去換身衣服,那裏很冷。”
“不是很緊急嗎?還可以有時間換衣服?”
“自然有。”邵楠微微揚起嘴角道:“先讓他在入口玩一陣子罷。”
阿花跟萬靈鳥一路從水幕裏跌跌撞撞的進了水之泷,卻發現好歹水幕後面是土地。阿花用劍撐着地面站起來,四下看,卻沒有看到萬靈的影子。
“小白?”阿花叫了一聲。
“唧唧。”一個弱小的聲音回答她,阿花又低頭看了看,才在自己腳邊看到一隻六翅三頭的小雞。
“噗……!”阿花本是想笑,卻記得楚懷說這小雞記仇,硬是将那即将要破口而出的笑聲壓制回去。她有些艱難的跟小雞打招呼道:“我說小白……你怎麽了?”
“唧!”那萬靈鳥似乎仍是發現了阿花的笑意,便一屁股坐在地上,不動了。
“好了好了,不要跟我鬧脾氣了。”阿花将萬靈鳥捧在手心裏,親了親它中間的腦袋道:“我也不知道你是怎麽了,等我給師父止了疼痛,便叫她将你複原。”
“啾。”萬靈鳥似乎是息怒了,索性在阿花的手心又坐下了。
阿花隻覺得手裏毛茸茸的一團,很溫暖,正想着該将它放在哪裏,卻忽然感覺周圍的氣氛有些不對。阿花朝四周看了看,發現空曠的黑洞中,有很多東西垂吊着。
“小白……先在我胸口裏待一會罷。”阿花顫顫巍巍的将萬靈鳥塞進自己的衣襟,雙手将先爵握了起來,她的視線漸漸在黑暗中清晰了起來,萬靈鳥聽她說:“我估計上輩子跟蛇有仇……”
阿花小心翼翼的前進着,害怕驚動了那些沉睡的水蛇。然而阿花覺得,自己越往前走,那些蛇就越多,最後多到沒有退路。
“小白,你确定沒有帶錯路罷?”阿花抽抽嘴角,問。
“啾。”萬靈在她胸口冒出一個腦袋來,看了看周圍的環境,點頭确認。
“水之禦座跟陸皎都住在這種地方啊?”阿花擦擦額頭的冷汗,在心裏同情一把陸皎。
萬靈沒有再回答阿花的話,阿花在一低頭發現剛剛的小腦袋縮回去了。再一擡頭,發現了一隻巨大的水蛇。那水蛇盤踞在一個石梁上,粗壯的身體上花花綠綠的,與岩石融在一起,讓阿花從頭冰涼到腳。
她發誓,她這輩子都再也不再想遇見蛇了。
然阿花不想遇見蛇,并不代表蛇不想遇見她。
她就見那條蛇對自己吐着鮮紅的信子,而後就直直朝着自己脖子咬過來。阿花往身側一閃,舉起手中的巨刃反手一揮,那條巨蛇的舌頭立馬落地,然而它的頭落地沒有關系,阿花就感覺滿牆的蛇都醒了,所有的眼睛都在盯着自己看。再一轉眼,剛才被砍掉的蛇頭又長了出來。
“……”阿花見狀,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把腿就跑。
那些蛇哪是那麽容易便放過她,在她身後窮追不舍。阿花不斷的揮動着長劍爲自己開路,她也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被咬到,隻是一路向前沖。
然而阿花發現,自己無論是朝着那裏跑,都跑不出這蛇洞。
這裏黑暗且潮濕,所有的方向均是通往此地。
阿花跑不動了,就停在原地撐着腿,大口的喘氣,再一擡頭發現那條巨蛇又出現在自己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