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尚可喜一家上百口在旅順城陷後被後金滅門,可謂和其有血海深仇。而間接造成這個結果的就是孔、耿二人。沒有這二人給後金軍帶路和協助,尚可喜一家也不能遭此噩運。他能投降後金,其心路曆程恐怕要極爲複雜和難受。而投降後金後,他也一直死忠到最後。确切的說是對皇太極的人格魅力和知遇之恩死忠到底。
所以當楊林得知尚可喜前來報名講武學堂時,竟是不由一陣大喜,不斷高呼“天助我也”。竟然外衣都沒有來得及穿親自跑出門外迎接。這把隻有十六歲的尚可喜感動的不知如何是好,自此将楊林視爲主公。正式開始了他在楊林麾下幾十年的戎馬生涯。
楊林之所以能如此高興,正因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可謂是這個時代較有才能的軍事人才,在戰場上頗爲勇悍。尚可喜在後世是“漢奸”不假,但要是方法得當其還是能沿着正途走下去的。而且他精通水戰,今後要開展對外貿易必然要組建水師。那麽這樣的人才前來投奔,自己焉有不受納之理?當然,以上這些都是後話,暫且不提。
講武學堂招生這件事在士子中的反響是最大的。遼東士子本就比不過關内士子學識豐富,而且人數上也不多,能中舉做官的人就更少了。以緻在官僚階層中并不能形成所謂的“黨派”,來達到對抗皇權、把持朝政的目的。
遼東士子中不排除死抱着書本成天“之乎者也”、“聖人雲”,餓死也不想辦法謀個營生的迂腐木讷之人。但更多的人不是富家子弟,常年讀書對家裏經濟負擔極大。還是要一邊讀書一邊爲了生計而奔波。因此如今有個可以改變命運的機會擺在面前時,他們中那些具有拚搏進取精神的人不顧親朋的勸阻,毅然背起行囊前往應考。
在這個時代士子從軍就意味着棄文從武自降身份。而武人在大明朝裏身份很低微,甚至沒有前途可言。這些人能做出如此選擇,可想而知都是毅力堅決之人。
再說這個時代科舉考試競争的相當殘酷激烈,全國幾十萬人參加考試隻錄取其中的千八百人。剩下的哪些人怎麽辦?總不能啥也不幹吧,所以還是要想辦法生活下去的。另外明朝科舉對士子的軍事素養也有一定要求。例如明末餘姚人“恩貢生”朱舜水,還有甯波張煌言。他們都是文武兼備,并且上過戰場殺過敵。
而遼東士子因爲身處關外和忙于生計原因,許多人的身體素質還算可以,從軍入伍也不是不适應訓練。如此楊林的講武學堂未曾招考開學,從擢選人才的質量上已是先人一等,他計劃要攬盡遼東英才。
楊林也沒想到,日後自己将成爲“叆陽标營講武學堂堂主”。凡是在這裏學習過的人都成爲了他的學生。誰見到他都要恭恭敬敬的躬身行禮,叫一聲“堂主好”。這一點有點兒類似後世的“蔣校長”尊稱,也讓楊林尴尬糾結了好一陣子。不過他也成爲明朝開設官辦軍校的“先驅”。
六月初,根據與劉興祚先前的約定,楊林如約派出了接應他們的“特種作戰”小隊。
這支小隊有三十餘人,是從各哨中抽調出來的精銳。其中也包括偵緝隊和還鄉團的少數人員。這些人不僅單兵能力超群,而且精于騎射與步戰。
楊林親自對這些人進行了七天的訓練。集訓中,除了提高原有的技戰術外,他們還額外學習了僞裝、潛伏、滲透、偷襲、化妝等後世特種作戰的内容。不論是個人單兵能力還是團隊協作能力,都有了較大提高。
特種作戰小隊代号“野狼”,因此此次行動代号也稱爲“野狼行動”。除了楊林、張祝、邢雲衢等少數上層人知道以外,其他人一概不知。所以對于這次接應任務,小隊上下信心滿滿。就等劉興祚能攜全家應約而來。
“野狼小隊”由新晉的中軍官馬勇帶領,以千總蔣川、薛凱爲副。在某一日趁着月夜出城沿着叆河向北進發。他們不僅攜帶有弓弩、火繩槍等裝備,還攜帶了信鴿和由“泰昌号”新近研發的“充氣筏子”。這樣可以在遇到河流時暢行無阻。另外還有可伸縮折疊并可相連的“鈎梯”,便于翻越各種障礙。
“泰昌号”研發軍品的創意絕大部分來源于楊林。例如這次攜帶的充氣筏子,就是根據後世的橡皮筏仿制的。隻不過原料由橡膠變成了牛皮、羊皮和豬皮。在載重和操控方面,則借鑒了陝甘甯地區常用的“羊皮筏子”。
充氣筏子充氣後長約一丈三尺,寬五尺五寸。兩邊各有兩個氣囊增加浮力。可乘坐四到五名全副武裝的士兵。爲了防止被劃破、漏氣和進水,裏外共有三層皮子。最外面是牛皮,其次是豬皮,其三是羊皮。每塊皮子拼接處都是由人工細密縫制數重。質量雖然趕不上後世工業生産出來的産品,但在這個時代絕對是領先的。
給充氣筏子充氣的工具則是根據家用的“風箱”改制的“氣筒”。如果三隻氣筒同時充氣,可以在一盞茶的時間内将充氣閥充好氣。雖然充氣閥的自身重量有些重,但完全可以滿足野外活動的需要。
沒幾日,熊廷弼對楊林“歸村并屯、修建堡寨、組建民團”一事做了明确回複。他說這事符合遼東當今的形勢,隻要能壓縮建虜活動空間提高百姓的自衛能力,那麽就可以去幹。但是民團必須要掌握在官軍手中,武器裝備也要歸官軍掌管,這樣才能避免有人圖謀不軌。其中最重要的資金問題與籌建講武堂一樣,需要楊林自行解決。
楊林收到回複自然是很高興。對熊廷弼這樣支持自己很是感激。所以他不斷告誡自己,一定要多賺錢,這樣也好幫助熊廷弼不走原先曆史的老路。
不過接下來沒幾天,熊廷弼卻遇到了一件麻煩事。原來在開原、撫順、清河等邊城發現了一些榜文。這些榜文不用說就知道出自後金方面。
榜文的中心内容就是招降遼東各地的明朝軍民。說凡是城堡、屯堡守将和兵民投降大金的,可免死并保全家室财産。不過榜文裏有段話卻是極大侮辱了明朝君臣。
根據《明神宗實錄》熊廷弼奏疏裏對這件事的記載,努爾哈赤先是狂妄自大、僭号自稱爲朕。接着說大金爲天所佑,而明朝爲天所怪。爲什麽被天怪?老奴拿出宋徽宗、宋欽宗和靖康恥的例子來解釋。因爲宋徽宗收納了遼國叛臣,招緻金國出兵讨伐,完全是咎由自取。意思是明朝君臣上下就和宋徽宗君臣一樣,上昏下聩、屍位素餐。你們最好和宋徽宗君臣一樣,嘗嘗他們的些須苦難。
這榜文接着在遼陽、廣甯這樣的大城也出現了,結果鬧得人心慌慌、謠言四起。衙役捕快們四處搜捕也沒抓到張貼這些榜文的人,反倒是引得一陣雞飛狗跳。
熊廷弼看完這榜文當時氣急攻心一下就昏過去了,被救醒後靠着枕頭沉思了良久。最後下定決心才提筆給萬曆皇帝上疏說這件事。他知道出現這種事自己是有巨大責任的,甚至可能被言官扣上一頂有罪的大帽子。所以他才深感這件事的麻煩。但是不上報又不行,隻能咬牙認了。
其實要是楊林在,就知道這是後金在叆陽受到重挫後,搞的一種心理戰和輿論戰。目的就是我就罵你們大明君臣了能怎麽地吧?氣不過來打我呀!同時也知道後金在運用細作方面可是厲害的很。要是沒有内鬼幫忙和策應,他們能隔着幾百裏把榜文貼到明朝的城池裏?
萬曆皇帝現在身體不是很好,他接到熊廷弼的奏疏後頓時龍顔大怒,氣的一陣劇烈咳嗽。他一邊大罵建奴狂悖一邊大罵大臣們無能,以緻自己身爲大明皇帝竟被塞外一支小小蠻族如此侮辱。是可忍孰不可忍!情緒激烈時竟将所有的茶杯、茶碗打翻在地。頓時吓得太監、宮女們跪了一地。
不過好在熊廷弼也預知皇帝會生氣,爲了緩解皇帝的怒氣和不滿。他在第二道奏疏中着重講述了努爾哈赤中炮落馬,以及後金在叆陽連折杜度、額爾德尼和達爾罕這些精英人物的經過。
按時間順序來講楊林擊退後金軍在前,榜文出現在其後。可是熊廷弼在寫奏疏的時候把這兩件事的順序改了一下,并以兩封奏疏的形式一同呈送給皇帝。他先讓皇帝聽壞消息,然後再用好消息平息皇帝的怒火。否則不改順序皇帝會爲榜文一事一直生氣。萬一要是氣出個好歹來,他熊廷弼項上人頭可就不保了。
所以熊廷弼熊大人雖是正直之人,但不代表他是傻子。如何與皇帝相處并不冒犯其尊嚴和權威,是他們這些封疆大吏和能臣幹臣必須掌握的一種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