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萬曆皇帝得知努爾哈赤被楊林算計中炮落馬後铩羽而歸,心中這口惡氣頓時消去大半。不禁對一旁去過叆陽并見過楊林的王太監道:“朕有無數将佐官吏,但是如今最讓朕欣賞的、也最給朕長臉的還是這個楊林啊。”
王太監立刻笑着道:“陛下您說的太對了。那楊林不僅長得威武英俊,而且做事極懂分寸。”
萬曆皇帝靠在靠枕上,緩緩的道:“去年歲初官軍數路大軍進剿建奴竟在薩爾浒大敗,朕的臉面都讓楊鎬、杜松那些蠢貨給丢盡了。要不是楊林抓了奴酋的族弟汪善等逆酋解送來京師,爲朕扳回一局。朕真不知該處理遼東之事。如今建奴辱朕,滿朝上下竟束手無策。也就楊林能爲朕解憂。朕沒有看錯他、沒有看錯他......”
王太監見萬曆的臉色稍緩,小心的道:“陛下,您爲了國事太操勞了,要保重龍體啊。奴婢再去給您端杯茶來。”
萬曆輕輕點了點頭,等接過王太監呈過來的茶後,他道:“熊廷弼在奏疏中還提到了楊林給朕進獻了二十四幅畫,畫的是叆陽官軍如何擊退建奴的過程。說大明在朕的統治之下武功赫赫,四夷臣服。殺得那些建奴丢盔棄甲、屁滾尿流。呵呵,這個楊林,懂朕的心思。你讓人把這些畫都呈上來,朕要瞧瞧。”
王太監急忙躬身道:“陛下,如此說來這些畫會不會畫的太血腥污穢了,到時可别驚了聖駕。要不奴婢先去看看?”
萬曆沒言語,王太監卻心領神會的快速轉身出了殿外。沒一會兒他就急沖沖的回來禀報道:“陛下,奴婢都看過那些畫了。隻能說陛下英明神武,才有我大明将士奮勇殺敵,取得大捷啊!”
萬曆皇帝聞言也是神色一喜,道:“那還等什麽,快把畫呈上來讓朕瞧瞧。”
“遵旨!”王太監轉身欲走,可又回過身來道:“陛下,楊林不過是一個小小的遊擊,膽子大到竟敢直接向禦前獻畫。這與禮制不符,要不要知會禮部一下,然後通過他們再把這些畫呈上來?要不然朝上那些大臣又該有說辭了。”
萬曆皇帝皺了皺眉道:“楊林要是膽子不大如何能鎮守邊城,又如何能擊退建奴犯邊?另外熊飛白這人也是膽子大,他知道朕關注楊林。所以明知楊林向朕獻畫違反禮制他也沒勸阻,反倒是在奏疏中替楊林美言了不少。兩人此舉不過是想在朕面前表現一番。朕要是連這點容忍的氣量都沒有,豈不是讓天下人恥笑?”
王太監不失時機的向萬曆皇帝豎起大拇指,谄笑道:“陛下,您的氣量在全天下都得是這個,無人可比、無人可及。”
萬曆皇帝笑笑,又道:“楊林不過是個小小遊擊,竟然能想出獻畫的法子來表功報捷,僅此一點旁人就是想做也不敢做,可看出他不僅有膽子也有腦子。朕倒是很欣賞他這種行事風格。至于經過禮部什麽的,朕不過就是看看畫,又不是祭天地見外國使節,權當解悶了。弄得那麽繁瑣幹什麽?難道這點事朕都要通過他們?真是可笑至極!”
“是,奴婢這就讓人把畫呈上來!”王太監向萬曆躬身施了一禮,随後向殿外喝道:“呈上來!”
很快二十四幅畫被依次擡入殿中。這些畫都蒙着紅綢布,大小與後世的正常油畫差不多。是楊林采用西洋油畫的方式指導畫師畫的。就和後世的照片和視頻一樣,完整展現了整個叆陽攻防戰的緊張激烈。
這些描述後金軍第二次圍攻叆陽失敗的畫,整體取名爲“大明萬曆四十八年官軍叆陽破虜得勝報捷圖——叆陽鎮守遊擊楊林制畫躬呈禦覽”。
這些畫每幅畫都有自己的名字和内容,并且上面都有叆陽遊擊公署的大印和楊林的私印,以及守城各級将佐的印章。以此證明這些畫的内容是真實的不是虛假的。然後經遼東經略府核實後,裝箱貼上封條連同繳獲的後金軍多面戰旗和僞官印信一起運往京師。
爲了彰顯萬曆皇帝的英明神武和大明的赫赫武功,楊林可沒有在畫上描繪血腥暴力的場面。而是以全景或近景以及模糊景物的方式來展現戰場情形。
揭下第一幅畫的紅綢,展現的是楊林帶領叆陽軍民向萬曆皇帝跪拜恭請聖安的畫面。而且畫的名頭就是《恭請吾皇聖安》。旁邊還有一行遒勁有力的楷字注解——叆陽鎮守遊擊楊林攜軍民叩拜吾皇,謹祝龍體安康,福壽無極;歲如日月,天地綿長。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畫中人物是楊林率軍中各級标下,按軍職分秩列跪拜在地,軍容整肅極爲雄壯。後面則是同樣跪伏數不清的軍民人等。因爲采用的是遠景角度,所以從第三人稱看有一種君臨天下、萬民拜服的感覺。
因爲采用了類似西洋油畫的風格,畫面較爲細膩逼真,色彩也更加厚重。這讓看慣了山風丹露、雲清水墨中國畫風格的萬曆皇帝眼前一亮。
萬曆皇帝直了直身子仔細端詳了半天,不禁笑道:“這個楊林,對朕倒是真用了心思。一個小小的武将,竟然也跟着那些文官學溜須逢迎的功夫。你看看,他在營中這些将佐的旁邊都标上了姓名和官職,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這是想讓朕知道守叆陽也有這些人的功勞。他此舉倒是頗講義氣,在如今官場中可是不多見了。總之不管如何,朕很喜歡這幅畫,也很喜歡他給朕的祝語!”
王太監立刻笑道:“陛下您說的太對了。楊林這小子就是個武将,應該多打勝仗爲陛下、爲大明分憂才是,學那些文官幹什麽?還講義氣了,多沒出息啊。”
萬曆聞言沒說什麽,隻是擡了擡眼皮。王太監見狀立刻一揮手,示意讓人把第二幅畫的紅綢揭開。
第二幅畫的角度采用的是全景,名字是《大明遼東邊城叆陽堡全景圖》。畫的除了叆陽的全景還有熙熙攘攘的街道和熱鬧的馬市。背景是豔陽之下山勢疊嶂、景色優美的天華山,以及一眼看不到邊的農田和山林。整幅畫給人一種安居樂業、江山如畫的感覺。
萬曆皇帝久居深宮之中,對外面的世界了解極度有限。如今楊林以獻畫的方式讓他直觀外面的世界,這讓他感到極爲新奇,填補了他要了解外界的渴望。否則當初也不可能讓王太監去叆陽。因此他看完這兩幅畫後心情極爲舒暢,久病的身體似乎也被注入了新的力量。
“這個楊林,給朕看的這兩幅畫真是讓朕大出所料。更沒想到僅是我大明一座邊城的景色就如此美好,那麽整個大明又該是如何的優美和繁華呢?”
王太監不失時機的道:“陛下,等您養好了龍體。有機會一定會看到咱們大明這些美景的。”
“朕也是這麽想的,對此也是很期待啊。”
萬曆皇帝聞言笑道。可随即他的臉色就拉了下來:“哼,恐怕到時候那些文臣又該阻止朕了。這不行那不行的,整天的呱噪沒完沒了。從朕登基到現在幾十年了,一點都沒變。他們甚至都不如楊林這個邊将懂朕的心思。一幫腐儒!”
王太監附和道:“陛下你說的極是。要不是您爲大明日夜操勞,哪有那些大臣的體面。他們倒好,不爲君父分憂不說,反而倒是時常限制君父的日常活動。再看看楊林這個邊将,年紀不大卻是知道爲君父、爲大明分憂啊。”
“哼,一幫亂臣賊子!别以爲朕不知道他們幹得那些腌臜事。别的不說,就說他們設計謀害大明曆任先帝的事,滅他們十族都不爲過!可惜啊,朕這麽多年也找不到真憑實據治他們的罪。反而鬥不過他們不得已才躲入這深宮之中自保。僅此一點,朕死後名聲在史書上恐怕要不好啊......”
“陛下........”
王太監見狀急忙揮手将殿内的宮女、太監們屏退,跪在萬曆的面前道:“陛下,小心這些話傳到外廷。”
“一群該殺的亂臣賊子.......”
萬曆皇帝話沒說完忽的一陣劇烈咳嗽,王太監急忙上前捋胸捶背,道:“陛下息怒,龍體要緊啊。”
萬曆皇帝咳了好一陣才恢複平靜,在喝了兩口茶之後向王太監道:“朕要繼續看畫。”
王太監勸道:“陛下,奴婢還是那句話,您的龍體要緊不要太操勞了。反正這些畫一直都在這,等您休息後養足了精神再看也不遲啊。”
萬曆皇帝臉有不快的道:“胡說,朕的身體怎麽不行了?朕要看畫難道還要受你這個奴才的管束?”
“陛下恕罪、陛下恕罪,您就是給奴婢十個膽子奴婢也不敢管束您看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