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兩年前發生在鎮江的案子,和六年前濠州朱員外一家的慘案大同小異,死者也是一家三口,男主人姓劉,約莫四十來歲年紀,一張嘴能說會道,在長江碼頭做小生意糊口;而妻子卻隻有二十出頭,長得頗具姿色,引得附近的潑皮無賴争相垂涎。和朱員外一樣,這對夫妻的膝下也是一個五六歲大的女童,極是招人喜愛。由于碼頭上的熟人接連七八日不見者劉姓男子前去擺攤,不禁好奇心起,便去他家裏詢問,這才發現一家三口已經慘死家中,場面甚是恐怖。
據說當時屋裏的情形和濠州的朱員外一樣,劉姓男子夫妻兩人的心髒也被兇手被活活挖出,爆炒成了一盤心片吃盡,同時還剔除掉四肢上的精肉,也不知是當場吃完還是悉數帶走。而家中那個五六歲的女童,則是被剁碎炖煮,吃了個幹幹淨淨,隻剩一地的人骨。當時刑捕房也曾派出捕頭親臨查辦,卻還是沒能找出兇手,而四下的鄰居都說這個劉姓男子家裏是老夫少妻,多半是他妻子招蜂引蝶,胡亂勾當上了什麽歹人,這才惹得一家三口慘遭滅門。但是順着這個方向細察下去,最後依然是空手而歸。
但是發生在鎮江的這樁殺人吃人案,顯然與六年前濠州城朱員外一家被害是同一個兇手所謂,最起碼也有極大的關聯,于是刑捕房便将此案定性爲連環兇殺案。由于當時去鎮江偵辦此案的刑捕房捕頭身上,同時還肩負着另一樁重案要查,眼見此案毫無進展,他便趕去魯地的泰山處理另一樁案子,卻不慎命喪于歹人之手。所以關于這個“人廚”在鎮江犯下的第二樁案子,刑捕房歸檔的卷宗裏至今沒有詳細記載,隻留下這麽一點簡單的信息。
幸好此案的兇手并非頻繁作案,所以雖然一直沒能将真兇緝捕歸案,刑捕房當時的總捕頭莊浩明也并未将此案放在心上。直到今年的五天前,這個已經沉寂了兩年的吃人狂魔,又在江浙紹興城東面一處名爲“銀山村”的村子裏再次犯案,将村中李屠夫一家三口悉數殺死,用同樣的手法烹而食之。想來是因爲村裏的鄰居發現及時,以至兇手匆忙離開,隻來得及吃掉李屠夫夫妻兩人的心髒,四肢的精肉則是完好無損;而他們那個六歲大小的女兒被切碎丢進鍋中炖煮,也還沒能炖得熟透。
由于這第三起案子剛發生于五天之前,此時嶽大姐手裏隻有紹興府衙送來的簡單呈報,便一并寫進了卷宗裏面,也不知曉此案當中的詳情,隻能留給謝贻香親自前往紹興查辦。待到嶽大姐簡單講完“人廚”犯下的這三起命案,眼見謝贻香默不作聲,她便詢問謝贻香的看法。謝贻香卻隻是緩緩搖頭,反問道:“你怎麽看?”嶽大姐也不藏私,當下又将自己對此案的看法全盤托出。
依照嶽大姐對這樁“人廚案”的分析,總的來說不外乎兩點,其一便是兇手作案的頻率。正如當日她負責峨眉山上的遊人失蹤一案,由于“止塵庵”的尼姑專挑外地來的孤身遊客下手,近百年間雖是殺人無數,但真正上報到官府的卻隻有寥寥數起,從而令此案一直沒能引起當地官府的重視。同樣的道理,這樁“人廚案”隻怕也是如此。
根據卷宗裏記載的這三起案子,可見兇手在烹食死者的屍體後,進食量存有明顯的區别。六年前鳳陽府濠州的第一起命案,死者一家三口的屍體并未被兇手全部吃盡,一盤人心隻吃掉大半,用女童炖煮的肉湯也隻吃了一小半,死者夫妻四肢上的精肉則是被腌制帶走,想來是因爲仆人們中秋各自回家團聚,稍後便會趕回死者家中,所以留給兇手烹食的時間并不算多。
對于這一推測,發生在鎮江的第二起案子便能證實,兇手分明是将爆炒的人心、用女童炖煮的肉湯吃得幹幹淨淨,夫妻兩人四肢上的精肉更是被盡數剔下,也不知是當場吃完還是腌制帶走。這卻是因爲鎮江的劉姓死者隻是個碼頭擺攤的生意人,直到碼頭上的熟人好些日子沒見他出來擺攤,這才起了疑心,終于發現死者家中的慘況。由此可見在時間允許的前提下,兇手是會将死者的屍身烹食吃盡。
至于五日前發生在紹興城東面“銀山村”的第三起案子,更是因爲村裏的鄰居發現及時,從而令兇手倉促離開,所以隻來得及吃掉了李屠夫夫妻兩人的心髒,就連用女童屍身熬煮的肉湯也沒來及炖熟,竟是一口未吃。
鑒于以上分析,可見記錄在案的這三起“人廚案”,其實都是由于有人及時報案,這才能讓官府發現兇手留下的現場,就連第二起發生在鎮江的案子也是如此。假設還有被“人廚”謀害的其他死者,卻并未被人及時發現,從而留給兇手足夠多的時間,那麽兇手是否能夠做到将案發現場清理得幹幹淨淨,不留絲毫線索,從而僞裝成一樁普通的失蹤案,又或是根本沒人前來報案?所以這樁“人廚案”雖然六年裏僅僅隻有三起記錄在案,卻并不意味着兇手隻犯過三次案,極有可能存在更多類似的兇殺案。
除此之外,嶽大姐分析出的第二個要點,便是兇手作案的動機。因爲是連環兇殺案,基本可以排除仇殺或者謀财的可能,倘若從最簡單也是最直接的表象來看,兇手連續三次犯案,很有可能僅僅是要烹食人肉。而在兇手烹食的過程當中,其實存在選擇的先後,優先烹食的是夫妻兩人的心髒,其次是用女童熬煮的肉湯,最後才是夫妻兩人四肢上的精肉。
要知道人心易得,女童難尋,若隻是爲了一盤爆炒人心,世上所有人都會成爲兇手的殘害目标,又何必隻挑三口之家下手?而且在這三起案子裏,從濠州的朱員外,到鎮江的劉姓男子,再到紹興的李屠夫,三戶人家的身份地位可謂是天差地别,相互間更不存在什麽聯系;唯一的共同點便隻有三戶人家都是三口之家,都是夫妻兩人帶着一個五到七歲的女童。
由此不難得出結論,這個“人廚”的下手目标,便是家裏有五到七歲女童的三口之家,極有可能是爲了烹食女童而痛下殺手。所以對兇手而言,用女童屍身熬煮的那鍋肉湯才是重點。若要着手調查此案,突破口便是尋找有烹食女童癖好之人,同時密切留意家裏有五到七歲女童的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