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間奏
“噢——你轉職當義工啦?噗哈哈哈哈哈……你們沒看到,句芒當時表情多精彩,跟上了色兒似地,五顔六色的,哈哈哈哈……”
明亮的客廳裏,黃萌努力裝出白守雲标志性的撲克臉,說出那句不知道是裝傻還是諷刺的話,終于再也忍不住,努力維持的表情一下扭曲了,笑得在沙發上直打滾。隔了一張茶幾,坐在他對面的幾個來自特事局的人,面面相觑,嘴角抽搐着也不曉得是陪着笑,還是該怎麽着,他們實在不理解,這句話的笑點在哪裏。
一個長發随便攏在肩後,穿着家居服的女孩,這時端着托盤從廚房那邊過來,清脆如黃莺鳥般的聲音叫着:“茶來啦”一邊抽滾的黃萌一拳:“給我注意點,天天就知道發瘋,又不是小孩子了,真是”
說是茶,其實也就白開水而已,這當然并不是女孩慢待客人,而是進化者之間交流,如果沒太深的感情,最好别請人喝帶顔色的飲料,否則很容易造成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在座的人中,隻有她和特事局另一個女孩是果汁,盛了鮮亮橙汁的杯子,遞到那個女孩面前的時候,她笑了笑:“小蕾,從來申城都還沒和你見過面呢,聽說你在情報系統?”
“謝謝”鄒小蕾接過杯子,稍稍抿了一口,感受着酸甜的味道在口腔裏炸開,她微微點頭:“嗯,去年剛到這邊報道。”
“那可比我舒服多了,整天坐在辦公室裏看報紙喝清茶,總比我們這樣天天在外面跑任務,吃青春飯的強。”女孩有些羨慕嫉妒地說,把戰鬥職業說是吃青春飯,也并非是她妄自菲薄,無論醒獅還是特事局,甚至一些規模稍大的組織,都有進化者的退役年齡線。一般來說,超過40歲的進化者,如果沒有在組織裏獲得足夠的地位成爲領導,通常即便還願意繼續戰鬥,也會被組織主動令其退役,一方面,當然是因爲這40歲之後,人的體力普遍開始衰退,再無法适應體力高消耗的工作崗位,另一方面,人到中年,總會有這樣那樣的心理問題,卻确實不适合需要保持冷靜的戰鬥任務。
世間從來沒有任何事是十全十美的,坐辦公室的羨慕戰鬥人員的福利高,戰鬥人員則羨慕坐辦公室的有鐵飯碗,這就是所處環境不同造成的思想差異了。
鄒小蕾微微一笑,沒說什麽,靜靜喝着自己的果汁。
對面這個女孩,她當然認識,甚至還很熟悉,小學時候曾是同班同學,後來上初中就分開了,自從加入特事局,本來以爲一輩子再也不能和以前認識的人聯系的,誰知道,居然在醒獅那邊發現了這位老同學,不過她已經改了名字,現在,叫安心。
很簡單的姓和名字,卻帶有醒獅内部鮮明的安系色彩,曾經滿臉小雀斑,柔柔弱弱的小女孩,如今成長爲一個知心溫柔的大姐姐,也不可避免的介入成*人勾心鬥角的世界,老實說,第一次聽到她新名字的時候,鄒小蕾還有些失落,随後就是自嘲,說别人,自己不也是加入派系了?
大家都一樣罷了
對面的安心,沒有發現鄒小蕾眼底一閃即逝的恍惚,她倒是很高興又見到老同學,現在兩人份屬不同的組織,立場也不一樣,特别是老同學進入情報系統之後,她也不敢再随随便便找她玩兒,這次再見到,無疑感覺很親切,于是站起身,拉起鄒小蕾,興高采烈地說:“來,正事兒讓他們男人自己談去,咱們姐妹聊咱們的,順便帶你參觀一下我的小窩~”
鄒小蕾有些爲難地扭頭看了一眼,沙發上,并排坐着的兩個男人中,一個戴着金絲眼鏡兒的年輕男子,微笑着向她點點頭,得到允許,她方才被興奮的安心拉着向樓上跑去。
兩個女人走了,客廳裏隻有三個男人坐着,氣氛便陡然安靜了下來,對面沙發上黃萌已經笑夠了,這時正在歇氣兒,半晌他才坐起身,熱情地招呼:“來來來,喝茶……呃,雖然是白開水,不過就算給你們茶,估計你們也不敢喝,哈哈哈哈……”
“那有什麽不敢,現在我們正處于合作期,領導一再強調彼此要親如兄弟,你總不至于害我們吧?”年輕男子推了推眼鏡,微笑說道。
黃萌停下笑聲,側頭,盯着他看了一會兒,突然說道:“你這樣子,真像個斯文敗類。”
“多謝誇獎,其實我從小的理想就是當個斯文禽獸”
“…………”沉默片刻,黃萌向他豎起大拇指,這麽厚臉皮,這麽淡定,能夠做到唾面自幹的家夥,說真的,他還真沒見過幾個,本來還覺得面前這個接下郁宏職位的家夥,是屬于過渡階段上位,要不了多久就會下台的小白臉,如今看來,對方道行也深着呢
狗咬刺猬,無處下口啊……呸呸,我才不是狗
晦氣的暗暗呸了幾下,兇殘哥重新淡定了下來,端起茶杯,像個大老爺一樣往身後坐墊上一靠,慢條斯理地說:“句芒已經走了,不過别墅區卻完全被破壞掉,你知道……”他做個手勢,“嘩的一下,半邊山都塌掉了,什麽東西都被埋在下面,就算想找估計也很難……啧,不是我亂打聽啊,我有點不明白,你們那麽關注那個别墅區幹什麽?根據最近的情報交換,你們好像沒單位在那邊吧?難道……好家夥,你們這群混蛋給我們留一手?”
話剛出口,坐在年輕男子旁邊的一個壯漢頓時勃然變色,肌肉一鼓就要站起來發飙,卻馬上被年輕男子拉住,他笑了笑,“怎麽會呢?是局裏一位客人住在那邊,想确認一下她的安危……我想,局裏有什麽客人,總不用也大張旗鼓地通知貴組織一聲吧?”
黃萌一點沒有尴尬的神色,打着哈哈,“哈哈,那倒不用。不過,你們這個客人真是可憐啊,居然惹上了昆侖,如果這次沒死,恐怕也逃不過‘句芒’的追殺……那個死變态你們也知道的啦,雖然整天裝神弄鬼的,但實力卻很強,據最新情報,他去年上半年已經進階五階,再加上他背後那個老不死的師傅,啧,想起來就頭疼”
“呵,怎麽能說是惹上昆侖呢?大概是有什麽誤會吧,昆侖也很講道理嘛,隻要能找到那位貴客,解釋清楚誤會,一切就都過去了,至于什麽追殺啊,死啊的,現在是和諧社會,怎麽會有這種可怕的事情?您說是吧?”
“哈哈,是啊是啊,和諧社會,大家都要和諧嘛”
一番沒有營養的對話,待安心和鄒小蕾說說笑笑的從樓上下來時,幾人就告辭,随口挽留了一下,待送了幾人出門,走到窗前,看着到了樓下的他們坐上車子絕塵而去,安心從後面抱住黃萌的腰,玲珑有緻的身軀貼在他背上,輕聲問道:“特事局的人這次來,要幹什麽?”
手搭上愛人合攏在腹前的纖細小手,摩挲了下,微微有些粗糙的手心,感受着觸手的溫暖光滑,黃萌搖搖頭:“他們啊……呵,又惹麻煩了。”
“很嚴重?”
“很嚴重,句芒都來了,上午的時候,看句芒那張死魚臉,如果不是守雲大哥及時趕過去,恐怕他都會當場發飙,把整座山都給毀掉……四十多具屍體啊,昆侖一個戰鬥小組都打殘了一大半,他們總共才幾個戰鬥小組?也不知道是誰,出手真是狠辣”
“那我們幫忙麽?不管怎麽說,我們現在都正處于合作期。”
“看情況吧,看昆侖的态度怎麽樣,特事局那邊說是誤會,但看昆侖的反應卻不像……句芒……句芒……這個老變态已經縮在昆侖總部很久沒出來了,這次的事能驚動他,影響一定很大,如果昆侖發瘋,我們再出手不遲……哈,其實我更想讓特事局的人來求我們,想想這些混蛋放低姿态裝龜孫子的樣子,我心裏就一陣爽”
安心輕捶了他一下,嗔道:“壞蛋”
“嘿嘿,你不就是喜歡我壞麽?”黃萌yi笑着,回過身環抱住自己滿臉溫柔如水的戀人,一雙不老實的大手在她身上攀山越嶺,不過片刻,女孩的眼睛就迷蒙了起來,一朵醉人的酡紅浮上臉頰。
淡淡的,嬌柔的呻吟,從紅唇裏流瀉出來……
…………
剛坐上車,年輕男子維持了半天的笑容,就陡然崩潰掉,靠在座位上,他昂頭深吸口氣,随即便是一聲長歎。
“陶金,談話不理想?”坐在他對面,鄒小蕾有些憂慮的問。
這時,跟着兩人的壯漢已經鑽進駕駛室啓動了車子,引擎低沉地轟鳴着,轉出這座小區,向來路返回。陶金按下車窗,冷風吹拂進來,頓時打了個寒顫,他搖搖頭:“白守雲去的時候,句芒還正在收屍,屍體裏沒有發現紫嫣……這應該算是個好消息吧”
他苦笑,一張相當斯文敗類的臉都皺成了包子。
鄒小蕾則默默無言,從上午發現紫嫣所住的别墅區有人報警,雖說随後就有過去查看的警察發回消息,說明是人惡作劇,但她卻感覺到了不尋常,也許是情報人員特有的謹慎,不親自确認的話,她沒辦法相信普通人的判斷,因爲她知道,進化者們有太多手段可以迷惑普通人。
果然,當她再次去查的時候,高速路段一台高速攝像機拍下的照片,證實了她當時不妙的預感——拐上别墅區的那條小路岔口,除了警車之外,還有幾輛卡車。然後,等她把這個情況向辦事處彙報之後,局裏的特勤組就在别墅區方向偵查到了大範圍的能量波動,很顯然,那邊有進化者在戰鬥。
隻是局裏得知的時候已經晚了,因爲缺乏人手的關系,特别向醒獅求援,待求援文件幾經轉手,最終醒獅派出白守雲的時候,那邊的戰鬥已經結束——以最出人意料的方式
她現在都還有點不敢相信,洛紫嫣居然有那麽多炸藥,用地下爆破把半邊山都給炸塌了,利用自然的偉力,把所有敵人都埋了下去,下手之狠,簡直好像變了個人。
她可是知道的,洛紫嫣最讨厭進化者戰鬥的時候把普通人社會波及進去,那種把山都引爆,爲了勝利不計一切代價的瘋狂,按理來說,不應該是洛紫嫣能做得出來的。
可是,除了她,還能有誰?
想到這裏,她心裏突然一驚,腦海裏猛然回憶起來,昨天紫嫣好像說過,她……要和那個叫林同書的小子去郊遊野營……會不會,是他?
一時間,鄒小蕾臉色蒼白的幾乎透明,此時陶金正好回過頭,見到她這副好像見到鬼的樣子,關切地問道:“怎麽了?不舒服?”
鄒小蕾回過神,不知道爲什麽,并沒有把自己的猜測說出來,而是勉強笑道:“沒什麽,抽取記憶的後遺症還沒消退,這兩天休息不太好。”
“哦,是操作不當導緻的記憶碎片吧?一會兒回去幫你打個報告,你最近就多休息休息。”
“謝謝”輕輕道了聲謝,猶豫一下,她小心斟酌着用詞,試探着問道:“這次……紫嫣的事很麻煩?”
說起這件事,陶金剛轉好的臉色又苦了下去,煩躁地撓了撓頭發,他搖搖頭:“何止是麻煩,**煩啊……也不知道究竟怎麽回事,紫嫣怎麽會惹上昆侖的?句芒親自出山,事情的影響一定很不小,再加上又死了這麽多人……反正,我們現在很被動,所幸白守雲把句芒吓走了,看情況,他們一時還不知道和他們起沖突的是紫嫣,但這個消息也隻能瞞過一時,如果昆侖發現殺掉他們四十多個進化者的人是我們特事局的,那樣的話……呵,局裏目前的處境本來就不好,前有狼後有虎,再多一個龐大的昆侖,大家就等着散夥回家罷”
鄒小蕾有點不喜歡他的悲觀論調,微微皺眉,“昆侖就那麽不講道理?也許是他們先攻擊紫嫣,紫嫣才反擊的呢?”
“昆侖講道理,但是句芒不講啊,那家夥從出名起就是條狗,翻臉不認人是經常的事。”惡意的诽謗了一句,随後陶金像是心情暢快不少地笑了笑:“講道理當然也可以,不過,一直都找不到紫嫣,也不清楚事情究竟是怎麽發展的,沒憑沒據,拿什麽講?”
事實上,他有句話還沒說,事情剛發生的時候,局裏就有聲音說要把洛紫嫣交出去,說是不能因爲她個人,再給局裏招惹一個大敵。這确實是完美解決的最方便的途徑,但卻被高層毫不猶豫的駁回了。
廢話,今天局裏敢把她交出去,明天就等着解散吧先不說她那位在香山療養院含饴弄孫的爺爺,會不會提着拐杖把總參砸個天翻地覆,就她去年已經當選政治局候補委員的老爹,也夠局裏喝一壺的了。
就是因爲她身份太強,才覺得棘手,如果是個普通成員,局裏當然會犧牲掉她,暫時安撫住昆侖,等局面緩解騰出手來再算總帳。
但現在,也隻能走一步看一步。
想到這裏,他轉頭望向鄒小蕾,“說起來,還是聯系不到她麽?早點找到她,我們就更有把握把她保護住,句芒并沒有離開申城,看樣子是不找到人就不會罷休五階進化者要想殺誰,誰都逃不過的。”
鄒小蕾掏出手機,再次按下那串熟悉的号碼,一如所料,依舊是服務台刻闆的提示音,她搖搖頭,“沒人接聽……”正說着,她像是想起了什麽,再次按下另一串号碼,面對陶金疑惑的目光,稍稍解釋了句:“孫敏應該可以。”
“那個腦袋……呃,那個很天真的大女孩?”
鄒小蕾翻了翻眼睛,“她可不天真,惹了她,小心把你送去泰國……”這時,電話已經被人接起,她立刻換上溫柔的語氣:“阿敏啊,是這樣…………”
車流如梭的公路上,兩人所乘的車子快速融入車水馬龍之中,不一會兒就不見了蹤影,而在距離這條道路不遠地方,某棟大廈頂樓,一個少年摘下帽子,從樓頂躍下,于空中短暫停留一瞬,然後從某扇打開的窗戶鑽了進去,速度之快,即便被人看到,也會認爲是自己眼花了。
窗戶後是一間隻經過簡單裝修的房間,沒有擺設家具,也沒通電,兩面的窗戶都被簾幕遮住,隻有這一扇透入天光,光束射入,點點浮塵微粒如同繁星一般在光芒中上下舞動,随着少年的闖入,帶來的氣流讓它們淩亂了一下,随後窗戶放下,它們便隐沒在昏暗中。
然後,有人點了蠟燭,燭火的光暈微微散發開,映出紫嫣還有些病态的面容,她看着鑽進來的少年,随手放下燭台,上前從少年手裏接下提着的幾個塑料袋,“外面怎麽樣?”
“不清楚。”林同書搖搖頭,“去幾個聚集點打聽消息,都沒聽到有人談論昆侖的事,不過我想,重量級的人物應該已經到了。”
邊說着,他邊打開塑料袋,拿出些瓶裝水和面包,扔進不遠處的角落,随後向那邊問道:“胖子,你能未雨綢缪的準備這處藏身地點,有沒掌握什麽情報線?”
角落裏,蓬頭垢面的肥朱竄了出來,一把抓起地上的面包就啃,活像餓死鬼一樣,聽到少年詢問,他鼓着腮幫子茫然搖頭:“準備那東西幹嘛,不能藏人也不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