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凡的聲音變得冰冷,道:“鬼蜮魂蛛?”
龍烈回道:“不錯,這種蜘蛛專以魂魄爲食,它吐的絲對魂體具有迷神作用,且隻要碰到這種蛛絲,會悄無聲息地生出能吸食魂體的蛛網,連神識都很難發現。但這種蜘蛛比較罕見,隻有在一些永夜之地且有鬼魂出沒的場所才有可能見到。”
牛凡道:“你剛才爲什麽不阻止?你可以阻止的。”
龍烈沒想到牛凡會這麽問,原本扯出一絲笑容的臉瞬間僵硬,他沉默了。
牛凡丹田内的靈液開始掀起波瀾,一股無形的氣旋打到龍烈的臉上,有些冷。
龍烈突然悶笑一聲,問道:“他是你什麽人?你的親人”
牛凡冷聲道:“一個想與我一起活下去的人。”牛凡從黃道友身上總能看到自己的影子,或許他的熟人本就不多,又或許他們有着一樣的不幸,這都讓牛凡無法忽視要護黃道友周全的承諾。
龍烈皺眉道:“難道爲了他值得和我鬧翻嗎?他能幫你的,老夫一樣可以,他做不到的,老夫卻能做到,包括幫你報仇”
牛凡微微一怔,他不可否認龍烈是個有心人,看出他的仇恨之火并未因爲青印的死亡而熄滅,并加以利用。
龍烈繼續道:“孰輕孰重你應該能分得很清楚,老夫希望你是個聰明人。”
牛凡的内心一瞬平靜下來,丹田内的靈液也不再起伏,他的話語不再冰冷,而是改爲平淡:“如果可以的話,請您離開。”牛凡從沒有這麽讨厭過一個人,對于這樣的人,他認爲連對其冷淡都沒有必要。
突如其來的風平浪靜讓龍烈察覺出,他和牛凡之間就像是一對天涯路人,偶然的一次交集,很快就會各自匆匆,一拍兩散。
龍烈很想反問一句:“我要是不走呢?”這句話一旦出口,在他看來,和死乞白賴沒什麽兩樣,心道:“我要是真和他杠上了,說不定又會像上次那樣拿那種怪火燒我,畢竟還指望着他,這次就忍了?”他不想因爲逞一時口舌之快弄到無法收場的局面,他心裏清楚,和牛凡鬥下去最後輸的人一定是他,他不想到時候再來死皮賴臉。
龍烈微微一笑,說道:“老夫承認,先前是動了一點小心思,想捉弄這老鬼一番的心思,老夫喜歡看别人比自己慘的模樣,但老夫能向你保證,老夫絕沒有要害死這老鬼的想法。”
龍烈抛出一條自身的惡趣味,将話給圓了回去,給自己一個台階,也算是給牛凡一個罷戰的理由。
牛凡心道:“他果然是一條黑到骨子裏的惡龍。”那種害人的原因,牛凡是決計想不出的,即使想到了,也無法像龍烈那般冠冕堂皇地說出口。
牛凡心中的不悅緩和幾分,說道:“你最好别想着再算計他,他想要的東西比你簡單的多,而你,才是一個大麻煩。”
大麻煩?
龍烈怎麽聽都覺得這三個字有些硌耳,而他的心裏也很不是滋味,“這小子到底是怎麽想的?難道你不知道我能給你帶來多少好處嗎?”龍烈想着,隻要牛凡肯聽他的話,傍上了他這位仙帝,可以說從此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龍烈納悶:“這小子怎麽一點感激的心思都沒有?生了一副鐵石的心腸?”
但龍烈還是從牛凡的話語中明白過來,捕捉到了一絲關鍵,龍烈心道:“難道他并不稀罕這些?”龍烈意識到牛凡想要的東西或許很簡單。
龍烈有些不甘心地問道:“你不想修爲突飛猛進麽?”牛凡回道:“想。”
“你不想要寶物财富麽?”“想。”“你不想受人尊崇麽?”“想。”“你不想成仙證道麽?”“想。”
龍烈一口氣問了很多,而牛凡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麽,面對龍烈抛出的那些條件,又或者這本就是對他自身的誘惑,牛凡毫不猶豫地回答出内心真實所想。
龍烈奇道:“這就怪了,看起來你和老夫并沒有什麽兩樣。”龍烈知道,從牛凡說出他是“大麻煩”時,便是想和他開誠布公,要和他攤牌了。
牛凡對龍烈拿他做比較不置可否,龍烈略一思索,追問道:“若是拿這老鬼的性命去換這些東西,你願意嗎?”
牛凡上下打量着龍烈,反問道:“如果我回答願意,你是不是很開心?”
我開心嗎?
龍烈努力尋找着一個能讓他開心的理由,自己的快樂是建立在别人痛苦上的這條算不算?
算!
若那人是被自己坑死、害死,似乎挺能令人熱血沸騰,能讓自己興奮。
這種感覺有多少歲月沒有享受到了啊!久遠到快要被自己遺忘。
龍烈沉湎于那種記憶,從高高在上走到那些操控着鞭子、刀子以及各種刑具的酷吏身邊,辱罵聲、慘叫聲、求饒聲,每一種聲音都讓他興奮,他享受那種操控一切的感覺,縱使是辱罵,在死亡面前依舊會顯得蒼白無力。
但那終究是曾經,他從沒想過他也會挨那一刀,逍遙的一刀,随着那一刀,仙靈大陸破碎,而他的高高在上也跟着破碎,一切,恍如一場春夢。
“我開心嗎?”龍烈反複地問着自己,可他始終找不到一個能真正令他心靈悸動的理由。
他有些迷惑,甚至是迷惘,他不禁擡起頭看着牛凡,想從牛凡的眼中看出點什麽。
“他在看什麽呢?”龍烈看到牛凡的目光正順着自己的身體一寸一寸地向下巡弋,似乎每一寸每個角落都不願放過,就像是在看一件了不得的寶貝一樣,想将構成他的所有的紋理和部件都一一牢記,甚至連一絲一毫的毛發都不願忽略。
這種目光讓龍烈察覺到一絲熟悉,卻又陌生的很,因爲眼前的牛凡讓他陌生。
龍烈終于記起那種熟悉之感從何而來,當年,逍遙仙人看他之時,也是從頭到腳看了一遍,随後給出了個鄙視的神色,當然,龍烈不會認爲眼前的年輕人就是逍遙仙人,這是兩種有那麽一絲相似,卻又截然不同的人。
牛凡的目光讓龍烈很不舒服,甚至是有些害怕,龍烈認爲這種近似錯覺的感覺有些荒謬,可那一道道目光,分明就像一把把寒氣逼人的刀子,在一寸一寸地從他的血肉上擦着毛囊而過。
龍烈内心苦笑:“你也就這點出息了,可當年那一刀那一刀唉,老夫絕不願再挨那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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