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芒眼不離瞄準鏡,一邊熟練地換彈匣,一邊緊盯着狼王所在,隻見那黑色巨狼伏踞在一個淺坑裏,本就巨大的身形緩緩拔高,後肢變長變粗,前肢變短變細,十根指頭上冒出彎刀一般的利指,赫然豎直站立起來,化身爲一個人身狼首的恐怖怪物。
此物仰天長嘶,渾身肌肉膨脹、顫抖,體表有一粒粒細小的東西跌落,竟是打進它身體裏的子彈頭!
宋芒在朝狼王射擊時,黃婉也沒有閑着,同樣打掉了一個彈匣,也看到了那不可思議的景象,立時驚爆了眼球,“騙人的吧?這不會是真的吧?呐!……宋小弟……那東西不是真的吧?”
“……”
宋芒擡起頭來,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恐懼之意。
與此同時,近百匹屍狼已沖上半山腰,距離他們僅剩下五六百米之遙,密密麻麻的一大片,在稀疏的松林中迅速穿梭,肉眼已能夠看見,一個一個,皆猙獰可怖,整個兒來勢洶洶,令所有人爲之驚顫,有忍耐不住的,哪裏還顧得上關海鵬隔近了瞄準再打的命令,胡亂掃射起來。
人一多了,裏面總有膽子小的,一個青年男子徑直被吓哭了,不顧一切,連滾帶爬的開始逃跑,連槍都丢掉了。
怯戰的當然不止那一個人,除了大多數專心緻志狙殺屍狼的槍手們,其他人聽到動靜,不約而同望向那個倉惶的背影。
“砰!”
一聲槍響,逃兵背心中了一槍,無力的慘呼一聲,滾下山坡。
開槍者除了關海鵬,還能是誰?他作爲一個臨時的分隊長,一般情況下沒有太大的權利,可臨戰之時,卻有權殺人!
“畏戰者,死!
關海鵬一手架着機槍,一手持手槍,大聲吼道:“好好打,或許還能活,逃,全都得死!狼來了,都他媽别閑着了!”
此言一出,頓時間群情激昂,人們既不用擔心在自己拼死戰鬥的時候,會不會有人借機逃跑,也不用考慮自己要不要逃跑的問題,隻能硬着頭皮一戰了。
屍狼群快速逼近,近二十支槍一同開始射擊,居高臨下,射殺那些即将帶來死亡的穢物。
宋芒蓦地起身,蹿到一個正在專心射擊的老射手身旁,二話不說,一把搶過其所持有的,本分隊威力最強勁的w120重型狙擊槍。
老射手一開始茫然無措,不明所以,見宋芒抓起他的子彈填滿彈匣,端槍架在一根樹枝上,尋找射擊目标,頓時大怒,“小子!你吃了豹子膽啦?老子的槍也敢搶?”
他叫嚣着,正欲沖上去奪槍,但聽一聲“起開”,高達一米八幾、身強力壯的他竟被一個少年一臂擋回,連退數步,差點沒坐倒在地上。
“大叔,退下吧,你用這個就行了。拿着重狙不幹重狙該幹的事,好好學着點吧!這叫作擒賊先擒王!”
少年是負責保護宋芒的王薪,他把宋芒棄下的狙擊槍塞到驚怒交集的老槍手手中,理直氣壯,毫不客氣的教訓道。
“你!……小子,你說什麽?”
老槍手氣得咬牙切齒,他隐隐聽明白了什麽,但因爲氣糊塗了的緣故,一時捅不破那層窗戶紙。
“别吵了!聽他的,拿槍戰鬥!”
關海鵬聽得“擒賊先擒王”這句話,又見宋芒槍口朝向的方位,嘴角露出一絲贊賞的笑意,心裏跟明鏡似的,出言制止二人。
老槍手不得已,隻好作罷,危難時刻,隻能憋着火繼續戰鬥。
王薪站到宋芒身旁,端着尚還一槍未開的突擊步槍,看着下方說話就要撲上來的屍狼群,左右眼皮直跳,福禍難料,暗歎今次可真真兒是險了!
變成半人半狼怪物的狼王已然沖入密林,消失無蹤,宋芒遲遲找尋不見,接連換了好幾個位置,依然無所得,索性直接瞄向主隊所在陣地,因爲狼王的最終目标必然是他們,他隻需耐心等着就是,唯一的壞處是有人會因此而喪命。
然而,大大出乎他意料的是,那狼王其實早就闖入主隊陣地,輕易就瓦解掉他們強大的防線,正四下裏殺人,血流如注的屍身,乃至殘肢斷臂,随處可見,至少有半數人已斃命。
瞄準鏡内,一道黑影忽閃縱掠,形如鬼魅,隻一揮爪,一個持槍掃射的戰士被輕易切碎腦袋,當場倒斃,而那黑影全然無礙,繼續殺人,簡直就是死神的化身。
宋芒目眦欲裂,一股血直往腦子裏沖,瞬時間憤恨難當,他見過人死,卻從沒見過一次死這麽多人,且如此之慘烈。
狼王固然厲害得緊,主隊的拼死抵抗也不能等閑視之,畢竟他們火力極強,與強敵又是咫尺之近,數度将迅速移動的狼王逼得停滞。
宋芒以最快的速度調整好搶過來的重狙,鎖定那兇物的背影。
“轟!”
槍如炮,子彈沖破空氣,以四倍多音速沖出槍口,聲勢極爲驚人。
這種槍的子彈,長度是普通步槍子彈的近四倍,乃是破壞力驚人的開花彈,足以穿透高級戰車的裝甲,彈頭受阻時還會發生可怕的爆炸,打在人類身上,會将之打成碎片和血霧,殺傷力極大,足以用來對付傳說中強大無比的屍王。
一股血霧噴濺出來,狼王正欲殺人,被一槍擊中右肩,肩頭碎肉綻開,生生轟出一個碗口大的血坑來,直接被打飛。
然而,那兇物端的是皮糙肉厚,就地一滾,立即又爬了起來,骨白色的雙眸滲着血,順着彈道看過來。
屍狼群沖上山頂,主隊殘餘不多的人陷入殘酷的厮殺中,整個陣地槍火亂擾,屍狼亂竄,亂成一鍋粥。
宋芒不敢錯失機會,調整呼吸,鎖定目标,“轟”的一聲,在最短的間隔内,又開出一槍。
這一槍他瞄準的是狼王頭顱,子彈連連擊破音障,直沖那張亦狼亦人的恐怖面容,隻要能擊中,任它再強大,也該被轟成無頭死屍了。
宋芒全神貫注,緊盯着目标,同時預備好開下一槍。
一刹那間,他眼睜睜看着狼王隻一側頭,一隻耳朵被射穿,綻出一朵血花。
“躲開了?開什麽玩笑!”
宋芒腦袋裏“嗡”的一聲,萬難相信自己的眼睛,忙開出第三槍!
人面狼王一側身,子彈擦身而過,連一根毛都沒傷着。
“它躲開了,不是偶然,它是真的躲開了,它竟能躲過子彈!”
宋芒心中掀起莫大的波瀾,被生生鎮住了,“可是,這怎麽可能呢?世上怎麽可能會有如此厲害的生物?”
人面狼王長嘴一呲,似露出一個殘酷的笑容,爬下身後,四足齊邁,朝他所在的方向奔來。
它被激怒了,被藏在遠處一直暗算它的槍手激怒了,隻欲殺之而後快!
“來了。”
宋芒擡起頭來,驚慌失措,陷入失神狀态,人面狼王那等程度的強大,令他完全無計可施了……
屍狼群也已經強沖到山頂,人與屍狼展開慘烈的近距離搏殺,因爲屍狼數量占絕對優勢,時不時就有人被咬到,慘嚎尖叫聲此起彼伏。
王薪、黃婉,連同隊長關海鵬,三人守在宋芒周遭,一匹匹骨肉畢露的屍狼悍不畏死的撲将上來,被他們殺死一波又一波,腐臭的屍身滿地堆積。
屍狼的攻勢實在太猛,它們将人咬死後,竟然不急着啃食最向往的新鮮血肉,而是轉而攻擊其他活人,目的十分明确,就是殺人!
“小滿,得手了嗎?我們快撐不住了!”
王薪雙手端槍,像一座屹立不倒的人形碉堡,左右不停地開槍射擊,頭也不回地大聲道。
“來了……”
宋芒早棄下了不可能管用的狙擊槍,面色慘白,眼中幾乎沒有一絲神采,那匹近乎無敵的、殺不死的人面狼王要來對付他了,它到來時,便是自己的死期了。
這一刻,他神色黯然,思緒則像決堤的洪水一樣奔流如潮,他想到英勇戰死在白鶴城下的父親宋九重,他想到不明不白就得病死掉的母親田莞,想到此時八成正在期盼他早早回家的妹妹宋小雨……父親母親都不在了,小雨怎麽能再失去哥哥?
父母雙亡,曾令他幾乎絕望,年幼體弱,曾令他備受欺辱,養活小小的宋小雨,曾令他嘗盡世間的艱辛和冷暖,苦苦堅持到今日,難道就是爲了這樣一個結局麽?
有人說,人類親手葬送了人類的未來,遺留在廢土之上的人們從一開始起就沒有了希望。
可是,僥幸活下來的人總還是要活下去的,因爲生存是人與生俱來的本能,生存是人不可剝奪的權利,生存是人活下去的意志,生存是必須的啊!
“噼裏啪啦”,樹枝被撞斷的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那個巨大的兇物不到一分鍾就跨越了兩山。
“嗥!”
一道黑影從山側一躍而起,從天而降,“轟”的一聲,落在屍橫遍地的陣地上,群狼震恐,紛紛後退,就差匍匐下去了。
除了王薪、關海鵬、黃婉,以及宋芒四人,小隊殘餘的六人背對背圍成一圈,殊死戰鬥,忽見這人臉狼首、豎直站立、高逾三米的怪物從天而降,愣了須臾,一個人起頭後,所有人一同開始朝其瘋狂射擊。
人面狼王撲上去,一下子就把這個團體撞散,長臂展開,狠狠揮動利爪,有人被劃破半截腰身,鮮血混着肚腸流出,挂了半身;有人被一巴掌打碎頭顱,腦漿飛濺;有人被臂膀揮中,飛出七八米遠,吐血而亡;有人被咬爛脖子,噴血如霧……
短短數秒鍾,六個人全被殺死,死得一個比一個慘,一個都沒有活下來。
“怪物!又是怪物!一個小怪物……”
關海鵬嘴角帶着苦澀的笑意,并不顯得怎麽畏懼,手中槍無力的放下,脫手落地,空手悄悄摸向腰間挂着的他永遠保留的,一顆珍貴的限制級高爆手榴彈。
“這一回……真是他媽的……長見識了呀!……爺爺,你說你見過屍王……可你見過這種不人不狼的玩意嗎?”王薪一副标志性的憨相,傻笑着喃喃自語道。
至于黃婉,被駭得面無人色,像一攤軟泥般坐倒在地,兩隻眼瞪得大大的,一眨也不眨,無意識的看着近在眼前的怪物。
人面狼王血口大張,吼聲如雷,毫不猶豫,撲殺過來。
“叮!”
關海鵬拔掉手榴彈上的保險栓,大聲吼道:“手榴彈!快散開!”
“砰砰砰砰……”
王薪怒罵着開槍,“雜種!你還沒嘗過老子子彈的味道呢!……”
“铮鳴!”
宋芒抽刀出鞘,不退反進,厲吼着,悍然從關海鵬和王薪之間沖過去,要用父親所傳的“斬屍刀法”跟這人面狼王最後拼個死活。
生死轉瞬間,三個男人都沒有束手待斃,同時做出反應,各行其是。
因爲情緒激昂,熱血沸騰,王薪和宋芒皆未留意到關海鵬的舉動,反倒是被吓傻了的黃婉聽到他的話,驚得跳起來,不顧一切,奮力逃避。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事,令三個已經決定拼命的男人大跌眼鏡,手足無措,同時愣在當場。
不知出于什麽原因,人面狼王似乎看到了令它都爲之恐懼的東西,沖勢戛然而止,并驚慌地往後退去,沖着三人咆哮數聲,棄下他們,轉身離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