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括持刀在前的宋芒在内,四個人都不明白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而情勢也沒給他們時間去想清楚其間的蹊跷,因爲被狼王吓退的屍狼群又開始逼近,圍攻他們。
夕陽的落晖中,山丘上寒光閃爍,好似一朵明晃晃的巨大銀花,宋芒揮動長刀,舞得密不透風,屍狼但凡近其一米之内,必被一刀斬掉頭顱。
“居然沒死掉,沒準能活……”
王薪咧嘴一笑,換掉彈匣,開槍射殺屍狼。
一狼從他側後方撲咬上來,他轉身一槍托,就将其腦瓜擊碎,力氣大得驚人。
“有意思……有點意思呀!”
關海鵬把保險栓插回手榴彈,收好後撿起丢掉的槍支,加入戰鬥中。
“天呐!我這是在幹什麽呀?……”
一口氣逃到遠處的黃婉見狀,顧不上緩緩氣,又急急忙忙返回,和衆人在一起,面對屍狼群,獨個兒一人絕難活下去。
“多撿些彈藥,邊打邊退!其他小隊肯定也有活下來的,我們按計劃好的路線,去跟他們彙合!”
關海鵬見屍狼還在絡繹不絕的出現,大聲說道。他到底是經驗豐富的老兵,能想到别人所想不到的,這一點三個少年都比不上。
宋芒、王薪和黃婉三人無有不從,聚在一起,相互掩護之下,各自勉力撿了一點彈藥,欲且戰且退,全力逃命。
但他們畢竟寡不敵衆,被數十匹屍狼四下裏圍住,根本逃無可逃,陷入苦戰中。因爲屍狼速度太快,攻勢淩厲,使得他們險象環生,一個不小心就有人挂彩!
都說不幸中有萬幸,今天或許是他們的幸運日,屍狼的數目隻增不減,但伴随着白日西沉,夜色降臨,其中絕大多數再也忍耐不住血肉的誘惑,争相去啃食被殺掉的人們的遺骸。
趁此機會,四人一邊射殺尾随的屍狼,一邊急急逃離,因爲區區十幾具人屍,要不了多久就會被吃光……
……
時值後半夜三點多,借着微弱的星光,宋芒四人還在堅持逃遁。
他們時跑時走,幾乎不停頓,已經連續七八個小時,仍驚魂難定,雖然累到快要虛脫,每每聽到催命般的狼嘯聲時,還是會不自覺的加快步伐。
“不行了……我實在是……走不動了……”
黃婉畢竟是個女孩子,作爲左翼城守備長黃一堂的女兒,也從沒有吃過這等程度的苦,終于堅持不下去,癱坐地上。
“休息一下吧!我們一味逃也不是辦法。再說了,也得弄點吃的喝的,補充一下體力了。”
關海鵬停下來道,他腰上被屍狼咬了一口,敷上的是最好的止血劑,但因爲持續運動,血流不止,後面衣服被鮮血染紅了一大片。
王薪也挂了彩,右腿被咬傷,胳膊上、背上還有許多被狼爪撓下的血痕,這厮見黃婉倒下,不等關海鵬發話,直接在她旁邊就地躺下,歇了須臾,有氣無力地道:“小滿啊……快去找水和吃的吧!我都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宋芒仗着刀法高超,渾身上下一處傷都沒有受,但因爲多次殿後阻擊屍狼,也累得夠嗆。
他走上前,對關海鵬道:“副隊長,你的傷怎麽樣了?”
關海鵬坐下來,不在意的道:“不打緊,就是流了許多血,虧得是你一刀斬掉了狼頭,不然非得給我撕掉一大塊肉不可。”
“有屍變的症狀麽?”
宋芒沒有繞彎子,直截了當的問道。
“和李铎那小子一個作派呀!”
關海鵬一愣,随即笑道:“放心好了,沒有屍變症狀。若是被喪屍咬傷,隔這麽長時間,不屍變是不可能的。我估計,伊比利斯病毒感染野狼之後,發生了某種變異,變得隻對狼族有效,對人類反而失效了。”
王薪哀聲不斷,接口道:“關隊,你可别高興得太早了!不變喪屍,不代表不會變成别的東西呀……”
黃婉如同驚弓之鳥,驚詫萬分的道:“死憨包,你這話啥意思?不變喪屍,還能變什麽?”
王薪“嘿嘿”一笑,一本正經的道:“變成半人半狼的怪物啊!按我猜測,那個人面狼王很有可能就是人類變的!”
黃婉聽言,隻覺這個憨傻少年說得固然離譜了些,倒也不無道理,眼前浮現出人面狼王殺人時的場景,不禁打了一個寒噤,離王薪遠了些。
“那樣的話,可就有意思了。”
關海鵬搖頭一笑,并沒有當回事。
“你們注意警戒,我去去就回。”
宋芒解下除哥舒刀之外的所有負重,強打起精神,爲手槍安上消音器,帶上一個水囊,獨自走入黑暗裏。
“喂,宋小弟,等等我,我和你一起去。”
黃婉猛地站起身,可還沒走出一步,就又軟倒,她歇了好一會兒,反而感覺身體更無力了。
“算了吧!小滿抓個把小獵物,還用别人幫忙?”
王薪嘿的一聲道:“以那家夥的身手,麻雀從頭頂飛過,一把就能擒住,老鼠從腳下蹿過,一腳就能踩住,你跟着去,隻會妨礙他罷了!别說運氣不好的話,說不定還會遇上屍狼呢!跟我們在一起,安全些……”
“閉嘴,要你管?”
黃婉看着宋芒消失的身影,暗暗氣惱,回頭看到王薪正湊向她,本能地從靴子裏掏出一把小手槍來,指向這個魁梧的少年。
“喔!喔……”
王薪忙不疊地擡起雙手,做出投降的動作,仰身往後,“鎮定,鎮定,我還是個活人,沒變怪物呢!把槍放下吧,小心别走火了。”
“我警告你啊,最好離我遠一點,萬一我一緊張,手一滑,下了黑手,你找誰說理去?”
黃婉收起手槍,知道自己反應過激了,但丁點也不感覺歉然,抿抿嘴唇,一副氣呼呼的模樣,暗怪宋芒留下她一個人跟這兩個被屍狼咬傷,指不定什麽時候就可能屍變的男人在一起……
“诶?我倒是有些納悶了呀!”
王薪盯着正拍打自個一雙美腿的黃婉,疑惑不解的道:“小滿那小子是個十足的妖孽,身懷利器哥舒刀,‘斬屍刀法’施展起來,一般穢物壓根拿他沒辦法,他一點傷都沒受,我并不奇怪,可你居然也完好無損,不得不說是一樁奇事啊!按你今天白天的表現,也不像是個身手特别了不得的人物呀?”
黃婉是有脾氣的大小姐,哪受得了這般奚落,加諸記起白日間發生的羞人事,而且褲子依然濕冷難受,頓時惱羞成怒,“死憨包,你少看不起人了,你不知道的事情還多着呢!”
王薪擺擺手,連忙道:“不不不,我怎會有看不起你的意思,身陷屍狼群重圍,在那等險境中,能不受一點傷,這是大本事呐,真真正正的本事。我王薪怎會看輕有本事的人?更何況還是個女的,這就更難得了……我說,你是有啥子秘訣麽?到底是怎麽做到的?跟我說道說道呗?讓我也長長本事!”
黃婉神情一滞,矢口否認道:“秘訣?你這憨人可真會想啊!我一個弱女子,能有什麽秘訣?就算真有,我也不告訴你!”
“嘿嘿……”
王薪咧咧大嘴,笑眯眯的看着黃婉,分明一副不相信的表情,若有所思,喃喃自語道:“不愧是千年老油條黃一堂的閨女,果然不一般呐!”
“你說什麽?”
黃婉神色一冷,表情有些難看。
“沒啥,沒啥……關隊長,我來幫你看看傷吧!”
王薪搖搖頭,溜到一直沉默無語的關海鵬跟前,不再逗弄此女了。
……
未久後,一個濁重的腳步聲傳來,黃婉連忙舉槍,等那腳步聲越來越近,看到人影時,發現原來是狩獵回來的宋芒,登時喜出望外,泫然欲泣。
可當全然看清楚宋芒時,她又被吓了一大跳,差點沒叫出聲來。隻見宋芒一手提着長刀,一手拎着一大一小兩隻兔子,身上還盤着一條約三米來長的黑斑大蛇,模樣不可謂不吓人。
“哇!好東西啊!哪搞到的?”
王薪看到那蛇,兩眼直冒光,趕緊迎上去從宋芒身上解下來,掂一掂重量,上下翻騰觀察,捏着蛇頸掰開蛇口細瞧……
“正好碰上一小群遊屍掏蛇窩子,我屠了遊屍,剁開樹洞,揀了一條味道不錯的……”
宋芒收刀坐下,疲乏的道:“還有……有一隻屍魁逃掉了,我沒顧得上把蛇給弄死,那蛇可能還沒醒來呢……”
宋芒話還沒說完,王薪手裏的大蛇蓦地扭動滑溜溜的身體,将其纏繞住,“咝”的一聲,張口向他面門咬去!
“唔!”
任是膽大包天的王薪也被吓得一驚,兩手齊齊用力,“磕啪啪”的骨響聲,竟直接将大蛇的頭給扭斷了。
“開甚玩笑啊你?”
王薪喉嚨一滾,咽下一口氣,驚色難掩,不過倒也沒有生氣。
“算我沒說。”
宋芒見狀,無奈一笑。
黃婉花容失色,還未從驚吓中解脫出來,王薪讨好也似的對她道:“我說,黃家小姐,你是想吃兔子肉呢?還是想吃這美味的蛇肉呢?”
“呃……”
黃婉心中升起不妙的預感,問了一句非常業餘的話,“要怎麽吃呀?”
“怎麽吃?”
王薪牛眼一瞪,笑道:“還能怎麽吃?當然是生吃了!難道還要給你炒兔子肉炖蛇羹嗎?火星子一亮,别說屍狼了,連遊屍也要被驚動。”
“生吃就生吃,有什麽了不起的!”
黃婉欲哭無淚,從宋芒手中要過那隻稍小些的兔子。
王薪一刀割掉蛇頭,把蛇血擠向自己的水壺,帶着絕不欺客的表情對黃婉道:“強烈推薦你吃蛇肉哦!對于初嘗者來說,這種食材好下咽多了……”
黃婉看着那蛇就起雞皮疙瘩,搖搖頭,堅定的選擇兔子。而王薪、宋芒和關海鵬三人,則無一例外的選擇了蛇肉。
生肉血腥味極重,黃婉難以下咽,幾次都幹嘔出來,對宋芒道:“宋小弟,你取到的水能不能給我一些呀?”
宋芒和另外兩個男人湊在一處享用蛇肉,因爲他身上帶着一些特制的佐料,撒上一點可使蛇肉更加美味。他把調味罐子遞給黃婉,道:“附近沒有水源,你渴的話就吃點雪水,或者飲些生血吧!”
王薪吞下小半口血水,嘴上染着怵目的血紅色,血牙一龇,把盛着蛇血的水壺遞向黃婉。
黃婉看着王薪,如見惡鬼,打了一個寒噤,忍不住又嘔了一下,接過罐子後,就近團了一個雪團,含着淚啃雪吃肉……
吞生肉,飲生血,都是很不衛生的事情,容易引發疾病,人類在未開智的史前時代才會做類似茹毛飲血的事情,如今在末世中求生存的人們,好似回到了遠古洪荒,隻要能填飽肚皮求得生存,對這種事情完全不在意。
“副隊長……”
宋芒看看關海鵬,欲言又止。
“嗯?”
關海鵬微微一笑,奇怪道:“怎麽?還有你小子不好講出來的話嗎?”
宋芒沉吟一聲,肅然道:“我聽說你在軍隊服役時曾見過極可怕的東西,是以導緻失語多年,我想知道那究竟是一個什麽樣的怪物,竟然會有那等恐怖?難道世上還有比那人面狼王,喪屍之王更可怕的東西嗎?”
此言一出,吃得津津有味的王薪和剛剛适應嘗出點味道的黃婉,不約而同,唰地擡起頭,看向關海鵬。
關于關海鵬多年不說話的傳言,他們自打記事起就知道了,遺憾的是一直都不知道真相,因爲關海鵬自己從未對任何人講過,當然沒有人知道。曾有人大着膽子詢問,結果導緻他發飙,差點失控殺人,這是屬于此人的禁忌之語。
關海鵬愣了一愣後,低下頭去,機械一般地繼續吃蛇肉,沉默着,久久不言語,不知在想什麽。
王薪、黃婉都屏住了呼吸,一方面心裏癢癢得厲害,極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另一方面則怕得要命,腹诽宋芒哪壺不開提哪壺,在這幽暗危險的密林中,貿然去揭這個男人的傷疤,當真不知輕重。
宋芒比他們倆更緊張,他明白自己是唐突的,但他一定要知道,自打見識過那匹人面狼王後,他的心上就被可怕的現實撕開了一條小小的裂口,迫切的想知道外面的世界到底是怎樣的,到底超出他想象多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