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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美人娟娟隔秋水節六:绫斷



節六:绫斷

楊淩大吃一驚,他萬萬沒料到這女子竟忽然出手,亦且武功如此高強!那披帛何其柔軟不着力之物,被她運内力一甩而來,竟如一條鐵棍般!

楊淩忙将折扇一擋,正待要卷那白绫,那白绫披帛卻忽的一抽,一擊不中,立時就遁走了。

“哈,姐姐,好俊的‘微雨雲舒’!”綠衣少女拍手叫好。

白衣少女說道:“看到沒有,若非你武功高強,我适才這一下,必然打瞎你的眼珠子。你剛剛說了那麽多,可有半點用麽?”

楊淩知她強詞奪理,但卻無法辯駁,隻得道:“我與你無冤無仇,爲何要打瞎我?”

“迂腐!!”白衣少女清咤一聲,白绫一送,這次直指楊淩面頰,顯然是要給他一巴掌。楊淩也是微怒,有意顯出武技,折扇在面頰前一放,白绫正撞在他扇頭之上,立時彈了回去,勁道更勝。

“好功夫!再來。”她口中雖贊,手上卻不示弱,身子躍起,左右袖上白绫分别朝楊淩胸前“膻中穴”以及右手腕穴道打去。

她知楊淩那招極巧,不僅借了自己的勁力,又将自身内勁反擊回來,正面交鋒,這招便可打自己一個措手不及,是以第二招再不敢大意。

楊淩退開,他不願不明就裏就和旁人動手,何況還是個女子,因此并不還招。那女子見他這一避極爲巧妙,可是卻無後招,哼道:“你這算什麽,别人打你你就跑麽?”她白绫不停,又進了兩式。

楊淩見她招式越來越精妙,自己若再不反擊,恐有受傷之虞,俊眉微皺,愈辯又止。

綠衣少女似乎看出了他的顧忌,笑道:“這位公子,我姊姊出招淩厲,手底下從不留情,你可得多加小心。何況是她出手相邀,你便是還招,也不算無禮啊。”

楊淩聞言,不再猶疑,當下把扇還了一招“雁飛殘月天”。這招出自衡山派“回風落雁劍”,他曾見夏侯坤與狄肅英使過,心中默記了,這時順手就使了出來。

“雁飛殘月天,天邊正殘月。”綠衣少女緩緩吟道。她從石頭上站了起來,輕掬湖水道:“北嶽衡山都好雁兒。可他們的劍法卻叫‘回風落雁’,果真是愛雁麽?”

白衣女道:“你又兀自傷感什麽,這套劍法既叫‘回風落雁’,功力高下,自然是看刺下的雁兒有多少,以雁落爲己榮,算不得上佳劍意。”她邊說邊又與楊淩對了兩招,說完,旋身一轉,兩道白绫頓時幻成百道白光,奪人眼目。

楊淩見那女子恍如蹁跹起舞的花間蝴蝶,纖足輕點湖面,濺起點點漣漪,翩翩然不知其将往何處。兩端白绫如數百道光束,時而撩起陣陣清波,時而灑下片片甘霖,奇幻非常。他隻得又退數步,心想:“這女子的招數太過精妙,絲毫不露破綻。況且绫長扇短,隻有她來攻我,我卻擊她不到,這樣下來,如何了局?”

“山上桃花,松間倦客,溪下蓮蛙。不論東西,不知南北,雲外人家。小舟竹棹蒹葭,禦風處、曦與落霞。春去秋來,問平生事,隻在天涯。”

綠衣少女低低吟誦,忽然對白衣少女道:“寫得如何?”她似乎對她姐姐與楊淩的比鬥絲毫沒有興趣,隻顧着自己抒情。

那白衣女子與楊淩皆是精通詩文之輩,聽她驟然之間便賦出一阙《柳梢青》來描摹于雁,都不免心下暗暗贊歎她才思敏捷。

“晗妹,小舟足以,何必竹棹呢?”綠衣少女聽了,點點頭。

“不論東西,不知南北,雲外人家。”楊淩口中喃喃:“名雖寫雁,何嘗不是寫人呢?現今的我,不正是,不論東西,不知南北麽?莫非她白绫的破綻,竟就在這裏?!”他心思受觸,眼前竟然豁然明朗起來,腳下踏出一道水花,手上折扇倏地使了一招“白虹貫日”。

那招“白虹貫日”隻使了一半,便被白绫破解,楊淩揉身直上,竟往白衣女子兩道白绫的縫隙之間撞了過去,眼看白绫便要打中楊淩頭臉,卻聽一聲驚噫:“咦!姐姐手下留情!”可随後綠衣少女又是一聲更爲驚詫,隻見绫扇一觸即分,白衣女子竟被逼退了兩步。

“好家夥,竟然瞧出了我‘绫影’的破綻所在。”白衣女子冷哼了一聲。她将招數的破綻隐藏在了交錯揮舞的白绫之間,俗話說:‘最危險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但并非所有人都敢以身犯險,拿自己的性命去賭一下,因此命喪她這招之下的高手不計其數,現下想想,與其都是要死,還不如去拼一次。

楊淩一招搶得上風,随即進了一招峨眉劍法,那白衣女子竟也識得,左邊白绫一格,右手回了一掌。那綠衣少女也在旁認真觀戰起來。

頃刻間,他二人或用白绫、或用折扇、或是拳腳,來來去去拆了三十餘招。楊淩心下焦躁起來:“我連變峨眉、昆侖、少林、武當四派劍法,這白衣女子均能一一化解,綠衣少女亦能叫出招式名稱,她二人所識之博隻怕在我之上。”

“對了,公子除了讀四書五經外,可還看了些别的書嗎?”那名喚作晗妹的綠衣少女忽然問道。也不知是有意無意,那白衣女子竟也将招式緩了一緩,楊淩随即答道:“詩詞文賦,三教九流,也都有瞧過一些。”“‘有心争似無心好,多情卻被無情惱。好句有情憐夜月,落花無語怨東風。’想那王實甫《西廂記》裏的詞兒,寫得可真好。”綠衣少女還待要說,卻被白衣女子一聲斥道:“小女孩家的,沒來由說什麽輕詞豔曲兒,也不怕我抽你麽?”綠衣少女吐了吐舌頭,悻悻地道:“你自己也看,卻怎麽說我,想那‘碧雲天,黃花地,西風緊,北雁南飛。曉來誰染霜林醉?總是離人淚。’也不知前些日子是誰在誇着。”

“臭丫頭,這也是可以在外人面前胡亂說的麽?”

楊淩先見二人濯足,又見她姐妹拌嘴,聞言之後甚是尴尬,手上招式不覺停了。白衣少女喝道:“發什麽呆,還在打呢!”

綠衣少女又坐回石上,問道:“公子可也喜歡那阙‘碧雲天’?”她滿以爲對方自也會發出一番感歎,哪知卻聽楊淩淡淡地道:“平日裏多攻四書五經,這些子閑書雜劇,我卻看的不多。既未曾深深體味,實在談不上喜不喜歡。”

她略感失望,喃喃道:“這又怎算是閑書呢?我卻偏愛看。”

“傻丫頭又犯癡了。”白衣少女微一搖頭,右邊白绫便不慎被楊淩折扇纏住,她一急,左袖也是一揮,直擊楊淩面門。楊淩左手也是一繞,竟将左邊白绫也纏住了。

楊淩笑道:“姑娘,得罪了。”他心知比拼内力,對方女子力弱,必定不是自己對手,倘若撇下白绫,自己則更不懼她。

“哼!”白衣女雙臂一抖,楊淩心道:“她竟要與我比拼内力?”他隐約有些心慌,畢竟比拼内功甚是兇險,自己與對方毫無冤仇,爲何要鬧到以死相拼的地步呢?然而他心中更多擔憂竟是:“若是傷了她可如何是好?不可以,那是萬萬不可以傷她的!”

就在他心思一晃的當口,他左右雙手上各傳來兩下裂帛聲,那兩道白绫竟都斷了一小截,纏在他左手與右手折扇上。

“這……”楊淩微怔,心道:“要震裂披帛不難,可她雙臂與斷裂處相隔如此之遠,仍能做到,這顯然是一套精妙的内功運轉法門。如若是我運功,這披帛必然裂成數塊,難道她竟能随心所欲地操縱自身的内力的遊走?這女子的内力十分奇妙,與我少林派的内功大相徑庭。”

那白衣少女一聳肩膀,把披帛重新整好,冷不丁地來了一句:“雲栖蓮池的弟子也不過如此。”

楊淩驟聽此言,矍然一驚,連退了三步,駭然不語!他身爲雲栖蓮池的關門弟子的事,江湖上知者寥寥,這女子竟是如何知曉的!?

“姑娘何出此言!?何以知曉楊淩?姑娘又是?”

白衣少女輕撫發絲,反诘道:“你方才可曾破了我的‘洛神淩波’又或是‘文姬胡笳’?”

“不曾。”楊淩抱胸,腦子不停地轉:“這女子到底會是誰?是誰呢?怎麽想不起來。”

“呵,你既破不了我的‘傾城舞’和‘傾國樂’,那不就是不過如此嗎?”

綠衣女子吃吃笑道:“姊姊,公子,你們方才隻是平手,誰也沒赢誰不是嗎?”那白衣少女見妹子出來打圓場,便也道:“不錯,你我兩相戰平。”

哪知楊淩聽她辱及恩師,心中傲氣陡然升起,冷冷地道:“姑娘切莫忘了,楊某手中隻一把折扇,若是用劍,隻怕姑娘非我對手。”

“呵,好啊,那你倒是拿把劍再來和我比拼一番咯?”白衣雙手叉腰,一副盛氣淩人的樣子。

楊淩心頭微微有氣,他又不願再和這女子拼鬥,心想:“君子合則同,不合則去。我若問她是誰,勢必再遭羞辱,不如離去。”想罷,朝二女一拱手,道:“告辭!”話剛一出口,他便後悔了。

白衣女子遙遙應了一句:“不送。”絲毫不甘示弱,反将他擊得退了幾步。“果然,她……哎……”他心中莫名一痛,這時才真正明白過來,原來他是多麽希望白衣女能說出一句:“且慢。”啊。

綠衣少女則是輕笑一聲,朝他點了點頭,以示嘉許。

楊淩不解何意,心頭迷惑卻愈來愈重:“我從未有過這種感覺,竟好像被這二人看透了一般,我的生平、武功、家世、學識……無一不在她們的掌握之中……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個誰在暗處精心設下的局裏。她們究竟是誰呢?”

正是:“胡琴一聲群英會,美人相戲險迷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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