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守門護衛的驚呼聲,在夜色中格外顯眼。
伴随着這聲音的,是林浩沉下來的臉色。
兩位守門護衛知道闖了禍,此時吓的也不敢再出聲。
漆黑的夜色中,呼吸聲仿佛都變小了。
而房間裏面,貼牆站着門邊的金城,此時也是大氣不敢出。
甚至比起門外的護衛,他更怕被人發現。
直到一小會兒之後,門外再次發出聲音。
金城才抱着饑餓的肚子,輕輕舒出一口氣。
但他的耳朵,卻比剛才更加的豎起。
門外,年長護衛懊悔的聲音傳來。
“浩哥,我們剛才一時太驚訝了。”
一旁的年歲小護衛,他也知道剛才出聲錯了,捂着嘴巴,跟着忐忑的點頭。
林浩看着兩人,闆着臉道:“你們身後的房間中,就是大将軍的親弟,若是将其引過來?”
“浩哥,我們兩人錯了,您别生氣。我保證我們再不犯了。”年長護衛自己說不算,他還看向年歲小的護衛,“還不快給浩哥保證?”
年歲小護衛聞言,不敢遲疑,放開手,立刻道:“浩哥,我再不敢大聲了。”
“你們若是再犯,我轉身就走。”林浩看向門的方向,“我的話若是被三少爺聽去,咱們三人都落不得好。”
說到這,林浩突然反悔,“不行,我還是不和你們說了。”
“别!浩哥,我們真的知錯了。”年長護衛想也不想,讨好的話,一句跟着一句冒出來。
林浩聽着,腳步沒動。
年長護衛見狀,讨好的話說的更溜了。
一連聽了十幾句,林浩才露出了笑容。
“行了,你小子這拍馬屁的話,收起來吧!”
年長護衛知道對方這是不計較剛才的事情了。
他跟着也笑道:“浩哥,我說的是最真不過的話了,我這一輩子,最好運的是遇見少夫人,第二好運的,就是能受浩哥您的教導。”
林浩滿意的擡起下巴,“我剛才說到哪裏了?”
“您剛才說,房間裏面大将軍的親弟,他當日跟着大将軍的父親離開時,咱大将軍被留下來,是要送死的。”年長護衛話都不頓,機靈的回道。
對此,林浩給了對方一個贊賞的眼神。
然後林浩變了變神色,小聲的問,“你們說,如果你們是大将軍,心裏好不好受?”
兩位守門護衛搖頭。
“恨不恨?”林浩再問。
這次年長護衛不但點頭,他還出聲道:“當然恨了。一大家子逃生,留下我自己送死,我若是大将軍,都要懷疑自己是撿來的。”
“可大将軍沒事啊?”年歲小的護衛,抵不過心中好奇,小聲出聲。
林浩和年長護衛都看過去。
年歲小護衛下意識的往後縮。
年長護衛:“你這小子還是歲數太小了,見識少。咱大将軍沒事,那是咱大将軍自己有本事。你小子想想,要是有人想殺人,因爲你警醒,對方沒殺死你,你小子難道就不計較對方殺你的事情了嗎?”
“當然不行。”年歲小護衛想也不想就回道。
林浩贊賞的看向年長護衛,“你這個比喻說的好。咱大将軍沒事,是因爲大将軍厲害。可不能因此,就不計較,家人留下他送死的事情。”
對年長護衛說完,林浩又看向年歲小護衛,“想殺你的人沒得手,你又知道了對方,你打算怎麽辦?”
聞言,年歲小護衛躊躇了下,才回答:“我會殺了對方。”
“看不出來,你個小家夥還挺狠?”年長護衛訝異的輕啧一聲,言道。
年歲小護衛聞言,難堪的紅了臉。
林浩倒是欣賞的看向年歲小護衛,“你小子不錯,就沖你這狠勁,一定能得主子喜歡。”
聽了這話,年歲小護衛臉上的難堪變成了驚喜。
林浩見狀,眯眼笑了。
他看向門,高深莫測的道:“咱們的主子,可是狠人。”
“浩哥,您的意思,咱大将軍恨上家裏人了?”年長護衛腦子一轉,話就說出了口。
對于這話,林浩沒有說話,隻是輕飄飄看年長護衛一眼。
而年長護衛卻認定這一眼是肯定。
他當即恍然道:“怪不得先前讓人圍了大門口,現在又讓我們守了門口。大将軍他,這是怕人跑了。”
說着,聲音變的更小,“浩哥,您先前說,裏面這位少爺也許連娶媳婦的機會都沒有,是不是咱大将軍想将人了結了?”
話出了口,年長護衛自己先一個激靈的否定,“不可能,裏面的人好歹是大将軍的親弟,就算生了恨,殺了也不可能。何況大将軍的秉性,大将軍的父親定然清楚。如果大将軍真能生出這樣的心,大将軍的父親,也不能讓兒子來送死。”
“怎麽不可能?”林浩收斂臉上的的表情,輕聲道:“你可别忘了,咱大将軍就是被特意留下送死的。有了第一個,爲什麽不能有第二個?何況,大将軍的父親,可不缺兒子,尤其是庶子。”
最後一句話,林浩說的慢且清。
清到一個一個字,都能讓人背脊發麻。
年長護衛倒吸一口涼氣,“不會吧?這樣的父親也太狠了。”
再驚再訝終于是别人的事情,年長護衛感歎完後,就好奇的接着問道:“浩哥,裏面的那位少爺,這次是死定了嗎?”
“沒有。”林浩幹脆的回道。
而這出乎意料的回答,讓年長護衛一梗。
剛才還說的那麽兇狠,怎麽轉過話頭就變成沒有了?
林浩沒等對方發問,他就長歎一聲道:“你們是不知道,咱大将軍苦啊!”
再次長歎一聲,林浩解釋道:“咱大将軍雖然确實對家人生了恨,但這殺死親弟的事情,他也是不願的。可再不願,也抵不住親生父親的逼迫。唉!你們可還記得那半夜被抓住的金管家?”
兩個守門護衛俱是點頭。
年長護衛更是道:“咋不記得,抓人的時候,我還在場呢!”
前後話一聯系,年長護衛怒道:“浩哥,大将軍的父親,他讓那個老管家還有房間裏的少爺來,是想害咱大将軍?”
聞言,年歲小的護衛,也憤怒的瞪大眼。
因他剛才的話得到了肯定,這時年歲小的護衛,殺氣騰騰道:“浩哥,他們不是好人。大将軍要是想殺他們,我定第一個動手。”
“你小小年紀,勇氣可嘉。但我剛才說了,大将軍是不願的。”林浩沒回答年長護衛的話,他對年歲小的護衛說完,就再次看向門,“你們知道爲什麽讓房間裏的少爺,給家中寫信嗎?”
林浩沒看兩個守門護衛回不回答,而是繼續道:“是因爲大将軍顧念親情,想要給房間裏的少爺,一個活命的機會。”
“浩哥,您這話怎麽說?”年長護衛好奇的問道。
林浩:“我聽說,大将軍給自己設了一個賭,若是大将軍的父親,肯拿錢财救房間裏的少爺,大将軍就将人放了。若是大将軍的父親,覺得兒子沒有銀錢重要,大将軍也隻能狠心殺弟了。”
“您這麽一說,我覺得房間裏的少爺,也夠可憐的。”年長護衛道。
林浩搖頭,“沒辦法,大将軍倒是能顧念親情,将人無償的放了,可是對方卻不會顧念親情,不再來害大将軍。”
頓一下,林浩怅然道:“大将軍與房間裏的少爺都是庶出,或許大将軍要銀錢,也隻是想要證明,大将軍的父親,還有一丁點的在意庶出子吧?其實我倒是覺得,大将軍直接将房間裏的少爺殺了更好。這要銀錢,或許可以證明了兒子比銀錢重要,但大将軍卻要放過害自己的人,這放虎歸山之事,不可爲!”
“我現在覺得大将軍和房間裏的少爺,都夠可憐的。居然遇上那麽一個父親。”年長護衛歎息道:“興許大将軍要銀錢,隻是給自己放過房間裏的少爺一個借口。畢竟大将軍的父親隻要沒瘋,就一定會用銀錢保住兒子。隻是不知道,房間裏的少爺,下次會不會還這麽好命,再被大将軍的父親送死時,還能保住性命?”
聞言,林浩卻道:“這世上賣兒賣女的人家還少,你一定的話說的太早了。”
“那大将軍的父親不給銀錢,大将軍真的會殺房間裏的少爺?”年長護衛顯然也覺得自己剛才的話說早了,他語塞了下,再問道。
林浩:“你覺得大将軍,缺乏殺伐決斷?”
“唉!大将軍能給房中少爺那麽一個機會,已經是格外開恩了。”年長護衛想起了大将軍滅蠻之戰的狠絕,深有感慨的道。
然而,林浩卻搖頭,“不光房間裏的少爺,就是那位被抓起來的金管家,大将軍也給了機會。不過,據我所知,大将軍殺那位金管家的心甚重。之所以也給機會,是少夫人幫着求情了。”
“咱少夫人的心太善了。”年長護衛唏噓道:“這害人的,遇上大将軍和少夫人,也算是上輩子積德了。”
林浩點頭道:“我和你們說了,你們該怎麽對房間裏的少爺,可心中有數了?”
“浩哥,您對我們說的這麽透了,我們怎麽還能不明白?”年長護衛認真道:“就一句話,看緊了,絕不能讓對方跑了,更不能讓對方再有機會害大将軍。”
林浩:“你們明白就好。行了,菜都涼了,你們用吧,我還要去别處轉轉。”
話落,林浩深深看一眼房門,擡腳離開。
兩個守門護衛:“浩哥,您慢走。”
等林浩的身影消失,年長護衛看向年歲小護衛,“剛才的話,你可都聽明白了?”
年歲小護衛點頭。
“既然明白,那這酒,咱們就一人喝一口嘗個味。”年長護衛語氣加重道:“畢竟這房間裏的少爺,可容不得有閃失。”
一人一口酒,守門的兩個護衛後,堵着門口吃起肉來。
房間中,金城慘白着臉,失神的蹲在地上。
肉香随着夜風從門縫中飄進,卻引不起金城絲毫的反應。
後院,符錦枝和金猛兩人,得到了前院傳來的消息。
随手将下人揮退。
符錦枝開口:“夫君,我突然覺得,就算父親不願意付贖金,我也願意将三弟放回去。”
說着,符錦枝瞅着自家男人問:“夫君,你說三弟回去後,可會影響其他的弟弟們?”
“應該會。”金猛想了想道:“我與其他兄弟交流不多,但金城現在還和幾個弟弟一起練武。”
既然一起練武,自然是日日相處了。
符錦枝勾唇,“聽夫君這麽說,我更期待金城回青州了。”
對于金猛的話,符錦枝早有預料。
畢竟都是一個家中的兄弟,怎麽可能毫無交集。
就算是自家夫君說,他與其他兄弟交流不多,但這話同樣代表的是,有交流。
而在利益相同的時候,即使不交流,也會天然站在一起。
想着,符錦枝笑道:“夫君,我現在期待父親不願意出贖金了。到時我們再演一場三弟死裏逃生的戲碼,定然會更精彩。”
金猛聞言,一雙炯目瞪大,不可思議的看向自家夫人。
今夜這出安排,就夠出乎他意料了。
沒想到,自家夫人這麽快,就又有了想法。
不過想想到時候的場景,金猛覺得,他也有點期待了。
父親将三弟送到自家夫人眼前,簡直就是最錯誤的決定。
清咳一聲,金猛言道:“夫人,荀冒這次回來,帶回來一個算卦極準的先生,我打算明日見一見?”
想到今天早上荀冒走的時候,還在對那卦師極爲推崇。
金猛又接着道:“若是對方算的真準,夫人要不要見一見?”
“若真算的準,我自然要見。”符錦枝聞言勾起了興趣。
她想了下,言道:“夫君,你不如明天将人帶回府中,我坐在書房後面聽了一聽。”
“好。”自家夫人既然有興趣,金猛自然是應下。
提到荀冒,符錦枝又想起了衛将軍,讓自家夫君相問兒女婚事之事。
“夫君,你明日去軍中,記得要早點告訴衛将軍結果,你今日沒去軍中,衛将軍一定着急了。”
若是自家夫人不說,金猛還真的忘記了。
他抖動髯須,“我記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