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櫃中擺放的試劑很快被斯派克挑出了幾瓶,指骨拿着一隻煉金筆,斯派克手下的動作不停,口中開始念念有詞,一個由各種幾何圖形和奇特文字構成的法陣飛速形成。書桌上,一張幹淨的羊皮紙,漸漸升起了淡淡的銀白色光點。
這是一個迷你版的回溯法陣,隻有餐盤那麽大小,圓形的邊緣之内,一個三箭形的符号在一片亮芒顯得特别顯目——這種法術成功的施展通常需要媒介。
斯派克右手的食指指骨伸入一隻窄口的試劑瓶,液體濕潤了指骨,然後,蘸起了書桌上戒指化成的一小堆粉末——
粉末從指骨轉移到法陣内三角形的符号上——巫妖眼眶中好像被塞入了幹柴,紅色的魂火頓時熊熊燃燒。他看到了一副畫面。
灼眼的令人厭惡的白色光球在視野中放大,一聲“呱”的慘叫,黑色的羽毛紛飛——這種縮減版的回溯法陣隻有三秒,但是這三秒,斯派克已經明白他的“小威利”遭遇到什麽了。
“願靈魂安息!”
斯派克輕念着禱文,拉緊身上的黑色鬥篷,抓起法杖向屋外走去。或許對于其他人來說,“小威利”隻是一隻經過煉金改造的貓頭鷹,但是對于巫妖,這隻陪伴他數載、伴着他度過悠長孤寂歲月的動物無疑是他最親密的夥伴,數百年的時光中,曾經的親人早已陸續死去,生靈的世界裏,時光的流沖去關于“斯派克”的痕迹。選擇永生之後,“小威利”,在他清晰的記憶裏,已經成爲了他最重要的親人——
盡管,它是一隻貓頭鷹。
斯派克并不是一位瘋狂暴戾、喪心病狂的巫妖,也沒有幹過傳說中屠城之類駭人聽聞的血腥事情,沒有觸及他底限的情況下,他一直保持着冷靜與理智。但是這一次,“小威利”的死去,憤怒的火焰已經蔓延到了他的四肢百骸。
聖輝教會,不可饒恕!
“不可饒恕!”
來自聖城維士德的大神官,聖輝教會的主教之一,柯利弗皺起了眉頭。年輕的騎士跑到酒館的窗外,正準備彎腰從地上撿拾貓頭鷹的羽毛時,這些肮髒的黑色羽毛瞬間爆炸起來,黑色的煙霧直沖騎士們的面孔——
柯利弗揮手釋放了一道金色的光芒屏障,将黑色的煙霧牢牢擋住——作爲資深的大神官,望着幹淨的地面,街道上已經沒了有那隻死靈貓頭鷹的任何殘骸,他很清楚爆炸的意義。
那個邪惡的亡靈巫師,正在消滅追查的證據。同時,那些黑色的煙霧之中,蘊含着詛咒。柯利弗雖然無法從這短短一瞬間判斷詛咒屬于何種,但是無論如何,他都無法眼睜睜地看着年輕的騎士們在他面前遭受暗算。
“先生、女士,你們的食物!”
酒館裏依然忙碌,侍者身後跟随着一位同伴,兩人托着巨大的托盤,将一盤盤白面包、小羊排、熏野雞放在了餐桌上,熱氣騰騰的蘑菇濃湯也被搬上了桌,整整一個大盆,就算對于老饕們來說,也算足夠分量。
格洛向着兩位侍者點頭緻意。将食物一一放到餐桌上後,兩位侍者齊聲說道“請您慢用!”,然後躬身退出了包廂。
随着食物的到來,包廂裏的氣氛重新熱鬧起來,那些關于、關于貴族的事情,被盜匪頭子有意的淡化了。格洛拿起了勺子,舀出一小碗蘑菇濃湯,推到了身旁的法師小姐面前,“拉迪娅,嘗嘗這裏的蘑菇濃湯怎麽樣?”
法師小姐很喜歡蘑菇濃湯,格洛在平時的觀察中早已注意到,昨天在桦木林中的野炊,那份野生蘑菇制作的鮮湯,法師小姐甚至獨自一人幹掉了一大碗,眯縫着眼睛滿意的拍着小肚皮。之前的氣氛,盜匪同伴們的目光和言辭,也許對于法師小姐存在傷害,但是在格洛的心中,他很希望那些短暫的不快随着這碗蘑菇濃湯而迅速沖掉。
法師小姐小手抓着湯匙,不過,卻沒有進行下一步的動作,她的眼睛望着格洛,眨了眨——
格洛微笑,向同伴們招呼着開動。拉迪娅并沒有說話,但是他卻從她的眼睛裏卻讀懂了她想說的話——他的善意與信任,得到法師小姐同樣的回應。
食物很可口,盜匪們很快埋頭大嚼起來。格洛的手指有力而富有技巧地撕下了一隻野雞腿,放在拉迪娅的餐碟上,他的這種殷勤舉動被同伴們看到,頓時轟然的起哄,口哨聲,玩笑話頓時不絕于耳——
“頭兒,今天你怎麽了?”
“恭喜拉迪娅小姐,你遇到一個溫柔的好男人!”
“不要辜負了格洛!”
“啧啧,頭兒……”
拉迪娅小姐的小臉蛋被羞得通紅,恨不得埋進了餐碟裏。這種紅潤的膚色從臉蛋延伸到了脖頸,拉迪娅甚至感覺自己全身都臊熱起來。
或許因爲蘑菇濃湯的溫度?
格洛滿臉笑意,這一次他沒有制止同伴們的起哄。宅男渴望着春天,就像大旱之後的農夫期盼下雨,他的心底,正在思考:是不是趁着這機會,向拉迪娅小姐表白?
貴族身份?盜匪?身份的問題在格洛看來并不重要。從本質上來說,宅男并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也沒有那麽多思想上的桎梏。如果,拉迪娅小姐願意接受他的話,在旁人看來也許這是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但他不介意作一陀肥沃的牛糞。這種情況下,法師小姐也就成爲了真正的自己人,不會再有那些隔閡。
吞下一片白面包後,格洛的舌頭舔了一圈嘴唇,正準備開口——
“很抱歉,打擾諸位了!”
兩位年輕的騎士推開了包廂的房門,站在門前喊道。他們幾乎全副武裝,就差沒有戴上面罩,白色的披風遮在身側,上頭繡着金色的太陽圖案。
是聖輝教會!
格洛的全身陡然繃緊,這一刻他第一時間想到了因爲帶來的種種可能。與王國大多數的民衆不同,在他和他的同伴,經曆殘酷的第六次埃塔戰争後,并沒有或者說已經失去了那種對于聖輝的信仰,而聖輝教會,之于他們也隻是一個龐大的組織而已。要是教會爲了而來,格洛并不介意發生戰鬥。
他的右手,已經在桌底不動聲色地放在了劍柄上。
手機用戶請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