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處并州的一處不知名的小山山頂之上,涼亭之中,坐着兩人。
他們面前擺了一副棋盤,正在執黑白對弈。
倆人一老一少,老的有六七十歲,鶴發童顔,年輕差不多有三十歲上下,身穿紫色長袍,腰間系着一條藍田鑲翡翠玉帶,頭上頂着白玉冠,頭發并不如常人那般盤起,而是垂在身後,自有一副風流在其中。
亭中,還有一個小童兒抱着一袋子山楂啃個不停。
“公子,該你了。”
老頭落下一子後道。
年輕公子哥似乎是在想事情,聽到老頭的話,擡起頭來,看了他一眼,笑了,将棋子落下,轉頭望着山下,道:“前輩,你說,江山舊這是發了什麽瘋,從來不理江湖事的他竟然重出江湖,往死裏整那些魔道老鼠。”
老頭道:“這個貧道就不清楚了,不過想一想,大概也就清楚發生什麽了。”
年輕公子哥哦了一聲,道:“請前輩試言。”
老頭将拿起來的黑子重新放入棋盒之中,站起來,雙手負在身後,邁步來到了涼亭邊上,望着山峰之間若隐若現的山巒,道:“自打江山舊強勢登頂天榜第一之後,一直都在擔任守護者的角色,對于江湖上發生各類的事情,充耳不聞,不管是魔道崛起也好,還是各個宗門之間的火拼也好,江山舊一直都是毫無反應,或者說,到了江山舊這個地步,看我們這些俗人,就如同看地上螞蟻差不離,人插手螞蟻之間的争鬥,豈不是有些可笑了。”
年輕公子哥無奈笑了:“可是前輩,您說了這麽多,還是沒說江山舊爲何大動肝火,不惜讓江湖染透鮮血,也要将那些魔道老鼠給捏死的緣由啊。”
老頭聞言,搖頭直歎氣,道:“你啊,就不能靜一靜心,好好的聽貧道說完?”
年輕公子哥一低頭,道:“前輩教訓的是。”
老頭擡頭,目光幽幽:“雖說江山舊二十年來困守東海孤島,與世無争,做起了那高高在上的天人,但是,就算是天人,也是人啊,再怎麽說,也有着人的七情六欲,這一點,誰都不能免俗,而有了七情六欲之後,人也就有了弱點,公子,想一想江山舊在乎什麽,差不多也能猜出來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吧。”
年輕公子哥也不是笨蛋,作爲出過四名武林盟主的隐世山莊的少莊主,他怎麽可能是泛泛之輩。
“前輩的意思,是江山舊的妻女出了什麽事?而且,還是那些魔道的老鼠做得?”年輕公子哥道。
老頭點頭:“差不多是這樣,也應該是這樣,否則的話,貧道是猜不出來能然江山舊大動肝火的原因還有什麽。”
年輕公子哥呵呵笑了,被老頭如此一說,心中明了,便不在這件事情上刨根問底,話點到即止,又不是傻瓜,沒必要将所有的話都給捅開了說,那是笨蛋才會做得事情。
“說起來,前輩,家父這些日子可是常常念叨前輩的名字,不知道前輩何時往逐鹿山莊走一趟。”年輕公子哥道。
老頭搖起了頭:“怕是不行了,現在貧道身上還挂着許多事情沒做呢,登門逐鹿山莊的話,多少有些本末倒置了。”
年輕公子哥咦了一聲,道:“前輩是在說司州的事情麽?”
老頭點頭:“沒錯,前年貧道的一句無心之言,讓我那侄女做了錯事不說,更是被人趕出了家門,我這個做長輩的,心裏很是過意不去,就算是我那侄女不說,但是貧道也是個要臉皮的人,總不能出了事之後,拍拍屁股就走人吧,沒有這麽做人的。”
年輕公子哥笑了:“既然這樣的話,那晚輩就不留前輩了。”
老頭嗯了一聲,回頭有些可惜的望了一眼桌上棋盤,道:“看來,這盤棋是無論如何都下不完的了。”
年輕公子哥呵呵笑道:“這有何難,晚輩這就吩咐人将棋記下,前輩有需要,再複盤便是。”
老頭哈哈一聲,一揮袖子,道:“你這個家夥,還挺有意思,罷了,罷了,告辭了。”
說着,他沖蹲在亭子裏啃山楂的童兒一招手,道:“小山楂,先别吃了,咱們該動身了。”
因爲喜歡吃山楂而被老頭喊做小山楂的童兒十分不滿的白了一眼老頭,充分的表示了自己的抗議與不爽,然後收起山楂在懷中,拍了拍屁股站起來,默默的跟在了老頭的身後,倆人緩緩下山。
待倆人離去了許久,涼亭上,一直目送倆人離去的年輕公子哥轉過身來,就聽到亭外嗖嗖聲響,緊接着,便有數名穿着便衣的護衛出現。
其中一名護衛手裏拿了一張書箋,道:“公子,江山舊送來追殺令,莊主讓您拿主意。”
年輕公子哥沒有理會,而是伸手從棋盒中拿出了用鵝卵石雕刻,内鑲磁石的棋子,在手心裏把玩了一陣後,道:“把這盤棋記下來吧,等日後有功夫了,再繼續下。”
一旁有随行而來的師爺連忙點頭,掏出了一本書來,掀開了,其中有一半的白紙之上,都是記載了許多殘局。
低着頭仔細将棋子位置記下,一旁年輕公子哥自嘲一笑,道:“這副棋,我自打及冠之後,下了整整十年,都不曾下完,看這個樣子,怕是還需要十年的功夫來打磨。”
聽了年輕公子哥的話,一群護衛連忙低下了頭,裝作沒有聽到的樣子。
年輕公子哥咂了咂嘴,接過了護衛手中的書箋,打開來一看,自嘲笑道:“江山舊還真是給我們面子,聽說他給别人發追殺令都是送過了一個字,對我們,卻是足足用了,嗯,我數數,足足用了有七個字,不錯,不錯。”
護衛們沉默不語。
将書箋交給了一旁的護衛,年輕公子哥道:“那就吩咐下去吧,讓手下都注意一下,好好看看并州有什麽魔道的老鼠,統統揪出來給宰了,也好跟江山舊結一段善果。”
護衛們點頭答應離去。
···
山腳下有一條小路,先前與那年輕公子哥下棋的老頭領着名叫小山楂的童兒走着。
“先生,自打我跟了你,你就每隔一點時間就找那位公子下棋,這都下了好幾年了,還不見下完,他到底是誰啊。”小山楂問道。
本名趙賀,原是帝國太子身份的皇親國戚的他微微一笑,伸手摸着小山楂的腦袋,道:“下不完的,你沒跟着我的時候,就已經下了好幾年了,這才哪到哪啊,怕是還需要十年下才行。”
小山楂撇了撇嘴,管不住手的又掏出山楂來吃。
趙賀望了一眼因爲總是吃山楂而導緻牙齒都松落了好些個的小山楂,笑了:“你不是問那個公子是誰麽?”
小山楂哼了一聲,道:“愛說不說。”
被小山楂拿話一頂,趙賀頓時無語,随後,卻重新揚起了笑臉,用熱臉貼小山楂的冷屁股,道:“聽過逐鹿山莊麽?”
小山楂自顧自的啃着山楂,理都沒理趙賀,這倒是讓後者有些無奈且赧顔,或許是習慣了童兒的脾氣,趙賀不等小山楂答應,便強行給他灌溉知識,道:“陳家逐鹿山莊,百年之前,也算得上是江湖上一大門派,門中也出過不少高手,唔,算起來,差不多有十多個吧,各個都如同現如今天榜高手一般,當然,除了江山舊那個實力變态的家夥之外,詳細點,就跟我差不多。”
小山楂咦了一聲,故作詫異問道:“先生你難不成也有登上天榜的實力?”
被童兒一下子揭穿了謊話,趙賀臉上有些挂不住了,便漲紅了臉,道:“瞧你說的,這不是打一個比方麽,比方。”
小山楂再一次撇嘴。
趙賀不以爲意,繼續道:“在并州這片江湖上,逐鹿山莊說了算。”
小山楂啧嘴:“這麽厲害?但是這跟那個公子有什麽關系。”
趙賀呵呵道:“當然有關系,那個公子哥,就是逐鹿山莊的少莊主,而且是莊内當代唯一的男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