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令下,三百張産自秦地的大弓拽滿了。
“射。”
陳忠拔刀大喝。
嗖嗖嗖,弓如滿月,箭似流星,蝗蟲一般,射向江中蹲在竹竿上的何九曲。
如此危難關頭,何九曲卻不慌不忙的打了個哈欠,站起身,手裏拿着竹竿,在面前攪動開來。
頓時,那漫天的箭矢,如同被大江吸引一般,紛紛紮進水中。
再看何九曲,他拿着竹竿哈哈大笑。
陳忠臉色變得難看起來,道:“換上鐵脊重箭。”
鐵脊重箭,是大新帝國十多年前,平定趙國所使用的箭矢。
當時趙國重甲步兵甲天下,軍陣之前,任何敵人,都會被摧毀,因爲身披重甲的關系,所以一般的弓箭,對于那重甲步兵,壓根就造不成任何實質性的傷害。
當時還年輕的老宰相便向先皇進言了這種比一般弓箭更重,殺傷力也更加強大的鐵脊重箭,一舉射穿了趙國引以爲傲的重甲步兵,攻入趙國皇城,成功的覆滅趙國。
當陳忠說出換上鐵脊重箭的時候,何九曲的臉色,明顯的變了。
他不等禦林軍先動手,一踢腳下竹竿,那竹竿順江而下,何九曲踩在竹竿上,眨眼間,來到大船面前。
隻見何九曲身子微微下蹲,然後,整個人從江面上猛地越上大船,手中竹竿揮舞,将甲闆上的禦林軍紛紛撥倒。
陳忠見狀,提着刀,率先上前,與何九曲展開了近戰。
陳忠想法不錯,何九曲手中竹竿過長,近距離之下,無法使用自如,被陳忠這麽一逼近,何九曲手上頓時給亂了章法。
甲闆上,禦林軍們找回重心,結成戰陣,一聲喝,棄弓提槍,将何九曲團團圍住。
争鬥中的何九曲眼觀六路,見自己落了下風,一聲急促的喝,一腳踢在了陳忠握刀的手腕上,整個人向後飄去。
撞開了攔路的禦林軍,何九曲撐着竹竿,立在甲闆上,裂開嘴,露出滿口黃牙,笑道:“将軍大人,這就是你對河神的見面禮麽。”
陳忠揉了揉酸痛的手腕,呸了一聲,道:“狗屁的河神。”
何九曲也不怒,嘻嘻笑着,同時心裏思量着對策。
忽然,他看到了被禦林軍層層保護着的張小寶,眼前頓時一亮。
隻見何九曲掠下竹竿,将竹竿倒拖着,向張小寶奔去,一邊跑,還一邊大喊道:“攔我者死。”
說話間,禦林軍被他用竹竿一個個撥開,沒幾步沖到了明顯還一臉懵逼的張小寶面前。
而後,何九曲伸出幹枯如同骨頭一般的五指,向張小寶抓來。
後知後覺的張小寶這才反應過來,大叫了一聲,轉身就跑。
何九曲那裏容的這麽一條大魚在自己面前溜走,竹竿輕擺,一下子就将張小寶給絆倒在甲闆上,緊接着,何九曲大踏步上前,伸手就去提張小寶的領子。
“休想對相公無禮。”
兩聲嬌喝,雙胞胎姐妹花赤手空拳沖上來。
小蘭更是一掌劈向何九曲抓向張小寶的手腕。
何九曲嘿嘿笑,手腕一轉,緊接着,他伸出兩根手指,輕輕的點在小蘭的手掌之上。
頓時,小蘭一聲悶哼,向後退去。
小憐也趁機抱起趴在地上的張小寶,向後急退。
何九曲擡頭,道:“兩個小丫頭,敢來壞爺爺的好事,膽子不···”
何九曲話沒說完,就愣在了原地。
他癡癡的看着雙胞胎兩個,口中喃喃:“像,太像了。”
攔在張小寶身前的姐妹倆皺眉,擺出架勢,一臉提防的瞪着何九曲。
何九曲忽然扔掉竹竿,整個人越身而起,跳入大江。
撲通一聲,何九曲便消失的無影無蹤。
空中,還飄蕩着何九曲跳下江之前那近乎瘋狂的笑:“天不亡西蜀,哈哈,天不亡西蜀。”
陳忠提着刀,趴在船沿往江中看,一頭的黑人問号。
強提着膽子的張小寶被雙胞胎姐妹架着,來到陳忠旁邊,問道:“這老家夥,是瘋了麽?”
陳忠搖搖頭:“不知道。”
“算了,管他呢,咱們繼續走就是了。”陳忠道。
張小寶點頭。
船上禦林軍有傷的治傷,沒傷的幫忙,将大船掉頭,轉過方向,繞過了礁石群,又繼續走着。
晚上,張小寶坐在船艙裏,與陳忠兩個喝酒聊天。
“那個何九曲,什麽來頭?”張小寶問道。
陳忠想了想,道:“具體我也不知道,不過聽說之前好像是西蜀水軍都督,西蜀亡了國之後,他消失了一段時間,再出現的時候,便自稱河神,在這大江上下做些謀财害命的勾當,而且,專門盯着官船下手。”
“這不就是報複社會麽。”張小寶聽後,還有些後怕的嘟囔道。
陳忠點頭:“因爲這家夥水性太好,當地蜀地的太守阻止了好幾次抓捕都沒成功,最後也就放棄了。”
張小寶歎了口氣:“這樣一來,咱們可不就吃虧了。”
陳忠點頭:“所以,接下來的幾天,咱們可能還會受到何九曲的騷擾,我得多派些巡哨的才是。”
張小寶忙不疊點頭道:“沒錯,是要多派些。”
“對了大人,白天何九曲抓你的時候,爲什麽跟瘋了一般的跳下大江呢。”陳忠想了想問。
張小寶喝了一口酒,嗨了一聲,道:“我怎麽知道,八成那家夥犯了病了。”
對于張小寶的回答,陳忠無奈的笑了。
···
接下來的幾天,何九曲并沒有再出現,弄得陳忠隻以爲何九曲在偷偷謀劃着什麽,直等自己松懈的時候,出其不意的出現。
好在直到了蜀中,都沒能再見到過何九曲。
蜀中碼頭,早已經得到欽差大人降臨消息的蜀中太守領着人已經等了多時了。
蜀中太守名叫馬紹,是一步一步從最底層爬上來的官員。
前些日子,得到了開采井火的宮内貂寺收到野獸襲擊的消息,馬紹也是非常擔憂,他焦急之下,前後派遣了共二百人入山找尋那貂寺的蹤迹,可是每次都是所有人集體消失。
馬紹這才感覺到不對勁,這恐怕不是一般的野獸,再因爲牽扯到陛下看重的井火的關系,馬紹連忙寫了封加急信送到洛陽城,請求陛下定奪。
信使回來後,帶來了消息,說是陛下派遣了一位欽差大人前來查看。
得到消息的馬紹估摸着時間也就是這幾天了,帶着手下一應官員,候在碼頭上等待。
“大人,下官覺得欽差大人今天應該不會來了吧。”一名小吏沖馬紹道。
馬紹擺擺手,他心中正亂着呢。
這個時候,一名小吏跑着過來,口中大喊道:“來了,來了,欽差大人來了。”
馬紹聞言,一拍身上袍子,道:“随我迎接。”
說話之間,就看到一艘華麗的大船緩緩駛來。
馬紹幾個大步走過去,來到碼頭邊上,彎腰恭敬道:“下官恭迎欽差大人。”
大船停在碼頭邊上,緊接着,上面放下來一塊巨大的踏闆。
張小寶站在甲闆上,往下看去,見到一群官員正等着,張小寶扭頭沖陳忠笑道:“走着。”
陳忠點頭,按刀站在張小寶身後。
張小寶跳上踏闆,扶着身旁雙胞胎,小心翼翼向岸上走去。
馬紹見了,走上前,再次開口:“下官蜀中太守馬紹,恭迎欽差大人。”
下了岸,張小寶拍着胸口,一臉輕松:“呼,這麽高,吓死爹了。”
馬紹:“···這個欽差怎麽跟以往的不一樣,難不成是一個假欽差?”
“馬大人是吧。”張小寶問道。
思緒飄飛的馬紹連忙點頭:“正是下官。”
張小寶嗯了一聲,道:“本官路上餓的不行,不知道馬大人有什麽準備?”
聽着張小寶不倫不類的官腔,馬紹内心難免就嘀咕起來。
盡管如此,馬紹還是陪着笑,道:“下官早已經在城中準備好了接風宴,還請欽差大人移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