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日光照射在落雪台的佛像身部時,狹小的寺廟門廊上,昨夜的積雪也已經化盡了。
石制佛像的表情依舊慈悲,即便寺廟裏的香爐底座已經被雪染紅。
楚陌收回貫虹之槊,有些疲倦地揉了揉鼻梁。畢竟自己也不是什麽超人,一宿未眠還是帶來了些微的困頓。
在三分鍾之前,楚陌在問剩下的銀面護衛們要死還是要活時,其實楚陌心裏已經有了答案。
包括沒有資格進入伏龍[裂隙]的洛風在内,這些戴着銀制面具的護衛,都是楊家拉攏的死士。
面對楊龍已經逐漸失去溫度的屍體,這些“山”級的死士也沒有了退路。
他們隻能選擇舍命,即便那是徒勞的。
血液流淌在積滿了香灰和燭淚的寺廟地上,很快被門外的寒風凍結成了深紅的冰凝。
楚陌對殺人并沒有太多抗拒,在後末世時代下的道德标準,顯然和藍星沿用的不是同一套。
隻不過對于濫殺和必殺,楚陌有自己的評判标準。
“看夠了?”
慕亦雪聽見對方冷淡的聲音後,很自覺的從巨佛背後走了出來。
同時慕亦雪也沒忘記放下手中的長鞭[昙花],示意自己沒有敵意。
事實上,楚陌确實是第一個進入這間寺廟的人。
和慕亦雪猜測的一樣,楚陌通過從軍營中翻出來的羊皮地圖,基本判斷出從滄州通往天都的必經之路,就在落雪台。
而蟲洞[裂隙]的規則是平等的。
所有人進入[裂隙]後初始的位置既不會太近,也不至于太遠。
如果說“天都三大家”曾經經曆過失敗的伏龍[裂隙],那麽他們至少也該知道裂隙開口的所在。
也就是天都。
以楚陌“臨”級的速度,很輕易的就能第一個來到滄波山的落雪台。
并率先在這座無人的孤廟中守株待兔。
在[裂隙]裏,武力确實是重要的緻勝手段。但楚陌一直也很相信料敵機先、以及必要的策略。
“我隻是個“山”級中等能力者。”
慕亦雪朝着楚陌攤平雙手,示意自己對他并沒有威脅。
長鞭[昙花]如同細長的蛇,垂落在少女纖細的腰上。
而慕亦雪原本如霜的俏臉上,也微微帶上了一分友善的笑容。
但楚陌對這種操作向來敬謝不敏。
“有事?有就快說。”
楚陌冷淡道。
這句話要是放在藍星,就是經典的異性對話終結者。
.........
真的有人這麽說話的嗎??
這種人絕對不可能有異性緣的吧!!
聞言,慕亦雪的表情僵了一僵。
盡管内心在瘋狂吐槽,但很快,慕亦雪還是努力地擠出一個微笑。
“我有個提議。”
早在臨高市[裂隙]裏,她就見過楚陌了。
隻是當時兩人的身份是相互敵對的栖雲二高學生,和天奧學府[燭天]的成員。
但在當時洛風對楚陌的挑釁舉動裏,慕亦雪完全沒有出手幹涉過。
但現在,在這個伏龍[裂隙]中,慕亦雪所朝向的“趙”家和“楊”家的關系隻限于相互間的制衡。
因此,慕亦雪并不覺得,眼前的少年對自己會有太大的敵意。
“什麽提議?”
楚陌皺起眉頭。
“在這個伏龍[裂隙]中,我們聯手..”慕亦雪緩緩說道。
“不要。”
楚陌拒絕道。
聯手?
當自己傻是嗎?
楚陌覺得,應該把“聯手”兩個字改成“抱大腿”才比較合理吧?
雖然慕亦雪身材高挑,容姿清豔,但楚陌對于對方還真沒太大興趣。
........
雖然已經猜到對方的反應,但楚陌如此直接冷淡的拒絕還是讓慕亦雪有點沒忍住。
慕亦雪轉頭對着銅塑的佛像看了看,不算清晰的倒影也能看出這絕對是一名高冷系女神。
而且進入伏龍[裂隙]前,這位女神還特意洗了頭發。
現在,如煙的青絲垂落在慕亦雪的肩頭,更添了一分意緻。
那麽,慕亦雪認爲這隻能歸結于,楚陌确實對自己毫無感覺。
“咳。”
慕亦雪正了正神色,之所以提議組隊,是因爲她有着對方所需要的依仗。
“楚陌,我這裏有着一份關于“伏龍”[裂隙]的情報。”
本來已經打算轉身離開的楚陌在聽見時,駐足回頭等着對方講完。
“是這樣的,在三大家首次[伏龍計劃]失敗之後。趙家曾策劃了一次單獨進入四聖府的伏龍[裂隙]。”
“而那一次趙家派出的精銳,也幾乎全滅在了[裂隙]中。”
慕亦雪頓了一下,眼眸中閃過一分猶疑。
“而剩下的幾個人,他們帶回了這個。”
說着,慕亦雪輕輕從腰包間取出一封字條,隔空擲向了楚陌。
楚陌伸手接過那張字條。
字條很薄,和柳初影當時給楚陌的那張如出一轍。
同樣,字條上面的字迹也因爲時間而顯得淺淡,楚陌需要眯起眼睛來才能勉強看清。
馬上,楚陌發現:如果說柳初影給自己的那張字條上,是上半篇的故事。
那麽慕亦雪現在拿出的字條,就是故事的下半截。
——在數人無意中撿拾到龍鱗之後,他們并沒有和前文所說的一樣“速去”。
而是帶走了龍鱗,并獻給了天都最高的那位帝皇。
“謂以所出之谷,市其土地所生異物,獻其所有,謂之厥貢。”
這珍奇的貢品給他們帶來了極大的好處,榮華加身,賞賜也随之而來。
但在數年前的一個月夜,宮裏有人發現:皇帝的寝宮裏,宮人們愈來愈少了。
一位好奇的宮女在一個難眠的夜裏,起床整理次日的工作。
但她忽然發現,夜半時分,原本應該安寝在龍床上的皇帝,正出現在外宮的走廊。
夜色朦胧,庭中草木的影子隐隐遮住了皇帝的半身。
宮女看見,對方頭上長出了龍狀的犄角,嘴巴裏好像在咀嚼着什麽。
“陛下?”
宮女疑懼地走近,但随着一聲驚呼,宮女赫然發現:
對方手上拿着的,是一具已經被啃掉了脖子的婢女身體!
紙條上的字迹到此戛然而止。
“什麽三流鬼故事?”
楚陌面無表情地擡頭。
在楚陌看來,這個故事的邏輯性都算不上嚴絲密縫。
就比如:看見人頭上長出龍角,還傻傻地湊過去?
慕亦雪歎了口氣,她原本也這樣認爲。
但當時趙家從伏龍[裂隙]中僥幸逃生的那幾人,他們都一口咬定,自己看見了由人化形的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