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盛怒


眼見的大婚日子将近,很是令周池羽頭疼,除了朝事,便是繁文缛節的瑣事,

“尚衣局今日送來了新做的喜服和首飾,請聖上過目”,太監在門外說道,見周池羽掃眼看來,報道,“有金羅蹙金龍紋華服、累珠赤霞绫裙及聖尊東珠金龍冠”,

“得兩三日就送來一些,朕不是說過,大婚之事,一切從簡”,周池羽蹙眉說道,“是賢太妃娘娘特地吩咐的,說皇上大婚,不可草率”,太監惶恐地禀道,

周池羽起身,也不再看一眼,隻說道,“傳朕的旨意,先帝崩,國始安,百姓休養生息,宮中行事不可過奢”,“是”,太監灰頭土臉的領命,本想讨賞的,倒鬧了個不好,告退道,

“奴才在外候着,且等皇上試試合不合身,奴才好回禀了賢太妃娘娘”,

奈何賢太妃的一番美意,周池羽隻得命夏菱服侍更衣,大紅的華貴喜服着身,襯得周池羽肌膚賽雪,累珠赤霞裙如灼灼盛放的牡丹花瓣流動傾瀉,掐出纖細的腰肢,顯得身段婀娜。

夏菱替周池羽重梳了發髻,上了濃妝,烏雲秀發,肌膚雪白,唇塗朱丹,嫣紅飽滿,眉黛如青山悠然,而不失威嚴,微微側身,裙擺如層層疊疊的花海蔓延開來,在鋪天蓋地的嫣紅花海裏,卻難掩住她眉眼間的風采。

“原來,皇上着紅色,竟是如此嬌豔奪目”,夏菱不曾見過周池羽着紅色,此刻瞧來竟讓人挪不開眼,怎能有人能将紅色穿出如此風采,容顔嬌豔而不浮于色,眉眼傲然而睥睨天下。

周池羽眼光微斜,瞧着銅鏡裏的自己,嘴角勾起,“如何?朕着的可好看?”,“恐,恐,怕,世上再難有人着紅色如陛下好看”,夏菱誠懇答道。

“逢迎”,周池羽輕笑道,“你可是不曾見過我甯姨着紅色,那才是天下絕色”,

“聖上九五之尊,威儀非常人可比”,夏菱等宮女皆贊道,要知這甯子沐容光絕世,但論氣勢,此時此刻,貴爲天子之尊的周池羽,睥睨天下,翻手爲雲,覆手爲雨,卻也如夏菱所說,确是無人可比。

周池羽聽的眼睛微眯,微微側頭瞧了瞧鏡裏的自己,她少有着紅裳,也别有一番美豔風姿,嘴角勾了勾,說道,“來人,擺駕”,

“啊?皇上,皇上,要去何處?”,夏菱驚了驚,問道,“還能去何處,去女官舍”,周池羽興緻勃勃地說道,“皇上,這,這,有些不妥罷”,夏菱勸阻道,哪能未到大婚日子,便着喜服跑來跑去的。

“唔..”,周池羽頓了頓,說道,“那便傳蘇大人進殿”,“是”,夏菱傳旨下去,周池羽擺弄着腰間的玉佩,暗想不知蘇沐雪看到會是何等模樣,想着便又笑起來,仰首往外看了看,

這一等,就去了一盞茶的功夫,周池羽起身,“皇上,小卓子找人禀了,說,蘇大人不在華書坊,想來是回官舍了”,夏菱應道,

“你瞧瞧你們,多糊塗,就不知多派人去請麽?”,周池羽斥道,“是”,夏菱領命吩咐下去,“蘇大人今日歇在朕這兒,夏菱你吩咐下去,備好膳食,燒些熱水”,周池羽說道,她摸了摸耳朵,有些發燙,連臉上也燒的慌,沐雪,沐雪,你可會歡喜。

腦海閃了些畫面,周池羽有些坐不住,拖着長長的裙擺,窗外的桃花開的正豔,難敵嬌面若桃李,眸光璀璨。

這一等,又去了不少功夫,殿裏伺候的人,個個跪在地上,噤若寒蟬,看着聖上的神情由翹首以盼,歡喜不勝,變得面無表情,再漸漸陰沉下來。

殿外的人都瘋了似的,四處尋找蘇沐雪,周池羽勾起手指,打了個呼哨,就見屋檐滑下一個黑影子,悄無聲息的跪在她跟前,“蘇大人呢?”,

“蘇大人上朝後,就沒回官舍,陛下隻讓臣在官舍附近保護蘇大人..臣不知..”,黑影禀道,

“其他暗衛呢?朕要你們這群廢物有何用?!倒不如把腦袋都砍了挂城牆!”,周池羽斥道,

“是臣等有失!沒有發現蘇大人的蹤迹!”,黑影跪地磕頭,腦門都磕出血來了,沿着額頭流下來,“拖下去砍了!别污了此處!”,周池羽蹙眉斥道,

兩個侍衛上前把黑影拖了下去,周池羽的手指輕輕顫抖起來,她取下頭上厚重的頭飾,嵌滿了東珠寶石,壓的她快擡不起頭來。

“擺駕!擺駕!去官舍!”,周池羽說道,提起裙擺,往外走去,“皇上..”,夏菱正要提醒她此舉不妥,卻被周池羽眼中的狠戾驚到,一時不敢出聲。

這皇宮說大不大,說小不小,鋪天蓋地都是皇上的眼線,一個人,怎麽可以憑空就消失了?

官舍外早就跪了一地的人,侍衛不敢進去搜,是宮女進去看了沒人,周池羽下龍辇,腳步生風,推門進入,長長曳地的大紅群裾從衆人的眼前滑過,如同拖出的血迹,叫人觸目驚心。

屋裏收拾的很整齊,該在的東西都在,甚至連蘇沐雪不離身的劍都挂在牆上,那是周池羽特赦她在宮中行走所佩的劍,周池羽微展了眉,隻問道,“你們是否見到有可疑的人?”,

無人敢應,隻一宮女有些躊躇,半響方道,“奴婢也不知可有聽錯,隻似乎,昨兒夜裏,仿佛聽到蘇大人屋中有說話聲”,“大膽!”,周池羽喝道,叫那宮女吓的跌坐在地,起身磕頭道,“奴婢或是聽錯了,聽錯了”。

周池羽走到蘇沐雪的妝台前,飾品一樣不少,她随手翻着蘇沐雪的梳妝盒,說道,“竟然有人敢在朕的宮裏,将人擄走!朕必将...”,她蓦地收聲,手劇烈一顫,将梳妝盒打翻在地,那梳妝盒裏的飾品,一樣不少,甚至還多了一件手串,迦南香念珠!

這是那年,她和蘇沐雪初見時,她赢的騎射大典獲得的賞賜,親手贈給蘇沐雪的。

這念珠,蘇沐雪從來不離身,唯有此時,收在了梳妝盒中。

一張信紙,輕飄飄的飄在地上,八個字,簡潔明了,一别兩地,各自安好。

周池羽的臉,霎時慘白,她握着紙的手,不能抑制地顫抖着,指節突起,因用力而泛着白,你敢走,你竟然敢走!

眼前所見的花瓶、筆筒,紛紛砸在地上,碎片四濺,吓的宮人瑟瑟發抖,甚至有人低聲哭了出來,“蘇沐雪!你好大的膽子!”,周池羽咬牙笑道,她顫着的手,扯下了大紅色的喜袍,憤憤丢在地上,如一團破的紅布。

“傳,傳,禦林軍!”,周池羽胸口劇烈起伏道,她高聲喝道,“傳朕的旨意!封城!任何人不許出入!派軍隊搜查,務必把蘇沐雪捉拿回宮!!”,

穿着铠甲的将軍進殿,單膝跪倒在地,正要領命而去,“站住!”,周池羽僅穿着白色中衣,發髻早就亂了,手中緊握着一串念珠,看上去身形纖細而孤寂。

“不知聖上還有何旨意?”,将軍不敢擡頭,拱手問道,許久,許久,那背影仿佛凝固似的,所有人都垂着眼,不敢擡頭,噤若寒蟬,心裏莫名清楚,這個時候,但凡敢多說一句,多看一眼,恐怕就會爲陛下所不容。

“朕要活的!不許,傷了她!”,這句話出口,那背影似乎更蕭瑟了,“臣遵旨!”,将軍應道,不敢起身,隻等旨意,

“她若少了一根頭發,你們都要陪葬”,平靜的話語,帶着冷冽和威力,叫人不寒而栗,“是,臣必盡全力,帶蘇大人回宮!”,将軍應道。

蘇沐雪,你豈敢,豈敢,周池羽望着滿地的狼藉,滿是怒意的眸子,漸漸歸寂爲深邃的沉潭,晦暗而不明。

“青龍、白虎”,随着周池羽的話語,兩道黑影從屋檐落下,“你二人速趕去華馳山,找華衣、華玉,給朕帶回來!”,周池羽下旨道,“是”,二人應道。

“朱雀、玄武,去江南蘇州,探查顧青笙的蹤迹,不可驚動她”,

“莫離,派人封鎖去漠北的城門,嚴加徹查,沒有文書,任何人不許放行”,

“葉統領,就算把京城翻個遍,朕也要把人找出來”。

除了應是,沒人敢多說一句,因爲所有人都能感受到,眼前的那人,在盛怒中。

蘇沐雪,再把你找回來的時候,朕,要把你,綁在殿裏,半步都不許你走。

手鏈的線扯斷了,白皙的掌心裏,一道鮮紅的痕迹,血滲了出來,染血的念珠一顆顆從手中滑落,墜在地上,滾動着。

此後,誰也不敢提那夜的事,因爲提及的,腦袋全都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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