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破風的黑羽箭,帶着萬鈞雷霆之勢,穿過層層障礙,擊在那将要刺入蘇沐雪胸口的劍上,力量讓劍身劇震,那人手一抖,長劍跌落在地,不由惱恨喝道,“誰敢抗旨!!”。
“放肆!!給朕拿下!!”,威嚴而清亮的聲音如林間鍾聲敲打,洪亮而震懾,護城軍緩緩分開,讓出一條小道,渾身通紅的赤兔馬上,穿着黃金铠甲的人漸漸現出身影...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見到皇上禦駕親臨,護城軍神情恭敬,紛紛跪地叩拜,那黑衣人臉白如紙,跪在地上不敢起來,蘇沐雪拉着甯小寶跪下,甯小寶不肯,反手把蘇沐雪拉起來,她右腕的鮮血沿着手流着,染了蘇沐雪一手。
“小寶”,蘇沐雪噙着淚,從懷裏掏出絲絹,草草包紮着,她又從衣裙撕下一绺布條,纏在甯小寶的手臂上,剛處理完兩處,卻又見到其他的傷口,不由心下悲痛,再撕下布條,替她包紮。
周池羽騎馬走過來,舉高臨下地望着兩人,眼眸平寂如深潭,諱莫如深,隻聲音隐隐的又驚又怒,“蘇沐雪!你不要命了!”,
“陛下不是派人要臣的命嗎?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蘇沐雪淡然說道,
剛才如果不是自己出手,恐怕命懸一線的蘇沐雪就..想及此,周池羽再不想追究,隻伸出手,說道,“跟朕回去”,這已是她最大的妥協。
“不”,簡短的拒絕,蘇沐雪甚至都沒來得及看周池羽,她隻擔心着甯小寶的傷勢,鮮血浸透了衣裳,甯小寶的臉色越來越白。
“蘇、沐、雪”,周池羽一字一句的喊道,她對她的不告而别既往不咎,她還要什麽?
“皇上,請恩準臣辭官!從此與朝廷無半點瓜葛!”,蘇沐雪直直跪下,神情平淡,待之如君臣之禮,再無别的。
周池羽氣急反笑,翻身落馬,眸子閃動兩下,負手看着她,也不答話,隻冷冷問道,“諸葛統領,把黑衣人都拿下!罰一百軍棍,朕倒要聽聽他們奉的是誰的旨,拿的是誰的令牌!”,
軍棍沉悶而紮實的打在臀上,立刻皮開肉綻,那些黑衣人倒是硬骨頭,咬牙不吭聲,有的弓箭手挨不到二十軍棍就咽了氣,有吓的屁滾尿流的,嚎叫痛哭,終于脫口喊道,“我們是沣軍的人!!”,
“沣軍?!”,周池羽笑道,“朕如何猜不到?竟然是于連的人!他真是膽大包天!”,“皇上饒命!皇上饒命!蘇沐雪乃罪臣之女,禍害朝廷,若是放虎歸山,養虎爲患!!”,“夠了!你算什麽東西!也敢這樣跟朕說話!”,周池羽勃然大怒,說道,
“爾等身爲将士,假傳聖旨,謀害朝廷命官,罪加一等,殺立決!!”,“皇上,末将都是聽命行事!還望皇上開恩!”,軍棍毫不留情的落下,有人痛哭着嚎道,
“念在爾等曾征戰沙場,不牽連家人”,周池羽冷淡說道,“謝皇上..開恩”,那人神情稍緩,随即咽氣,鮮血直流。
軍棍破風,接連起伏的沉悶響聲很壓抑,黑衣人一個個在軍棍下咽了氣,被擒住的張震虎、連氏兄妹等人,嘴唇發白,隻等着皇上發落。
“這些人并非朕派來的,蘇沐雪,你可滿意了?”,周池羽回過頭來,嘴角微彎地朝着她說道,
“少在那兒假好心”,甯小寶失血嚴重,跌坐在地,手腳無力地半倚在蘇沐雪身上,脫口說道,周池羽皺眉,點了點手指,“來人,将她拉開”,
蘇沐雪擋在甯小寶身前,跪在地上,“她的手,再不醫治,就要廢了”,周池羽緩緩說道,甯小寶中箭的左手,箭頭仍留在肉裏,已變得青紫腫脹,滲着污血。
甯小寶咬着牙,站起來,“休想把我支開,隻要我在這裏,我就要守着她”,“哼,你算什麽東西,還有你說話的餘地嗎?”,周池羽把劍抵在她頸前,一雙眼淡的看不出神情。
看到軍醫挎着藥箱站在一旁,“小寶,去罷”,蘇沐雪示意她過去,眼神堅定,甯小寶遲疑了下,方蹒跚着朝軍醫而去,她擦過周池羽肩時,停下來,低聲一笑,“從你出現,她就沒正眼看過你,她現在的眼裏、心裏,都是我..”,
“放肆!”,将士生怕她對皇上不利,猛地把甯小寶扯開,牽動着她的傷口,血已凝固的傷口又汩汩冒出血來,
“小寶”,蘇沐雪擔憂地喊了聲,她握緊拳頭,跪在地上,說道,“小寶是甯家之女,還望皇上不要難爲她!”。
“難爲她”,周池羽冷笑一聲,眼眸的平寂被甯小寶的話語翻攪如濃霧滾動,她低聲道,“擡起頭來,看着朕”,
蘇沐雪擡頭,視線低垂,“朕讓你看着朕!”,周池羽壓抑着聲音說道,“皇上天子之尊,草民不敢直視”,蘇沐雪應道,
“你!”,周池羽怒極,奈何不好當場發作,隻說道,“把那幾個人帶過來!”,張震虎、連氏兄妹等幾人被押了過來,“是墨家的人吧?”,周池羽擺手,将士押着墨輕月過來,一襲桃色衣
衫揉的亂了,臉上有淤青。
“竟敢包庇朝廷追查的人,朕該如何處置你們呢?”,周池羽緩緩說道,“皇上,跟他們無關!一切都是草民的錯,請處置草民!”,蘇沐雪顫聲說道,
“朕現在再問你,可願跟朕回去”,周池羽問道,她再次伸出手來,遞到蘇沐雪跟前,
蘇沐雪擡起眼來,眸光璀璨,清冷如月,倒影出盈盈水光,許久不見,仍是叫人心悸的驚豔,周池羽眼眸刹那失神,隻一瞬間,蘇沐雪已握住匕首,朝頸前割去。
匕首尖停在修長的頸前不足一寸,纖白的手指握住匕首刃,骨節發白,鮮血從指縫流下,手的傷口有多深,她刺入脖頸的力度就有多大。
“皇上!”,諸葛将軍失控的叫道,他惱恨地望向蘇沐雪,這罪臣之女果真是佞臣、妖孽,竟把皇上迷得丢了魂魄嗎?不惜傷了龍體。
他此刻真有些後悔,若是再晚一步,會不會讓黑衣人殺掉她比較好。
哐當,匕首落在地上,是諸葛将軍出手折了蘇沐雪,軍醫立即上前替皇上包紮傷口,将士反押住蘇沐雪,發帶散了,讓她的滿頭青絲散落一地,在風中恣意的舞動着。
“放開她”,周池羽說道,她歎了口氣,朝着墨輕月說道,“昔日,你救過朕的長輩,今日,也救了蘇大人,你包庇瞞報的罪,既往不咎,把他們都放了,好自爲之”,
“謝皇上開恩”,墨輕月等人跪地謝恩,遲疑地看了眼蘇沐雪,隻得離開。
“諸葛将軍,把将士都帶回罷”,周池羽遣退了衆人,隻留下蘇沐雪,軍醫替她清洗傷口,上藥包紮,她眉頭也沒皺一下,隻是看着蘇沐雪,那人低着頭,青絲掩住臉,不曾看她一眼,疏遠的
叫人心慌。
待隻得二人獨處,周池羽放緩了語氣,沉聲道,“沐雪要的,我都給了,卻爲何仍要離我而去”,她的語氣透出淡淡的悲傷,“你曾許諾此生與我不離不棄,如今,那些誓約都不作數了嗎?”,
蘇沐雪沉默,夜風作亂地吹着她的發梢,撲打在臉頰,身形瘦削,周池羽上前,手指挑起她的下巴,神情肅穆,一字一句說道,
“我知你不喜我成婚之事,我已取締婚約,此後,再不會有此荒唐的事,我許諾,将一心一意,一生一世地待你,絕不違諾,否則,天、誅、地、滅!”,
看不到蘇沐雪眼底本應有的驚喜,或是愉悅,或是驚訝,或是期待,她的眼神平淡無波,“我手
握天下權勢,榮華富貴,傾國之力...”,周池羽說道,“隻要沐雪想要的,我都會給你”,
“沐雪想要的,隻是離開”,蘇沐雪輕聲說道,
“你若想去漠北,我派人送你去,等你玩夠了,我就接你回來好不好?”,周池羽蹲下去,握住她的手,替她将遮住臉頰的頭發都撩到耳後,柔和地看着她。
“不,我想要的..”,蘇沐雪擡頭,定定看着她,說道,“是離開你..”,
周池羽臉色一白,衣袖下的手指蜷握,指甲死死掐入掌心,她勉強笑道,“你心裏還有我的,怎會舍得?”,
“不”,蘇沐雪搖頭,“我累了,你利用我替你扳倒薛家,利用我污蔑蘇家,利用助你登上皇位,我累了,我不想再被你利用除掉朝廷的眼中釘,不想再被你利用去制衡蘇家,這朝堂紛争,我累了...”,
蘇沐雪低頭笑,“說來好笑,當初我費盡心力,放棄練武,苦讀詩書,就爲了入朝爲官,能夠靠你更近,誰知,每一步都走進你設置的陷阱裏,每一步都讓我傷痕累累..”,
青絲舞動,雪色肌膚在月光下,清冷而倔強,她的眸子黯淡,仰望着天,隻是說道,“我累了,累的再也不想靠近你了”,
“不許,我不許”,周池羽握住她的手,神情激動,“你不可以不在乎我!你不想進朝堂,我準你辭官!”,
“周池羽,我跟你之間,再回不到從前了”,蘇沐雪的聲音淡的如缭繞的雲煙,一吹就散,“我們之間有太多的利用和算計,再不能如從前了”,
周池羽咬牙,眸中閃過戾氣,“誰說不可以,我如今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我說我們回得去,就回得去!不管如何,你都要留在我身邊!我不許你走,你就不能走!”。
蘇沐雪擡眼看她,嫣然一笑,“那就讓我死吧”,“我不準你死,你就得給我活着”,周池羽捏着她的下巴,狠狠說道。
“你說你權勢滔天,你說你号令天下,可你無法乞求别人的愛”,蘇沐雪輕笑,“我不愛你了,周池羽”,“就算你把我強留在你身邊,你也得不到我的心了”,
周池羽手劇烈的一顫,她隻覺心口劇痛,疼的不能呼吸,她後退了一步,捂住心口,臉色慘白,她一直倚仗的,就是蘇沐雪從始至終對她的,毫無保留的喜歡,叫蘇沐雪永遠都放不下她。
“我不信”,周池羽搖頭,蘇沐雪緩緩站起身來,青絲垂落,她看了眼地上染血的匕首,隻說道,“我舍得了這條命,也舍得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