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燕山關
今年中秋可是燕山最熱鬧的時候,蘇家、甯家相聚一堂,觥籌交錯,歡聲笑語,蘇沐雪有些恍然,時隔數秋,距離千裏,竟還有重聚之時。
“有貴客到!”,下人在外禀道,堂中衆人皆往外看去,“人都還沒到齊,怎的就開席了?”,慵懶而妩媚的聲音響起,仿佛溫暖的風在心間拂了,說不出的舒服。
甯小寶手裏的碗一扔,人似箭的沖出去,叫道,“小姨!”,身形就往前撲去,一道涼涼的目光看過來,甯小寶猛地頓住,緩住身形,老老實實的站在跟前,跟甯子沐行了個禮。
“又長高了”,顧青笙伸手在她頭上摸了摸,笑道,甯小寶不敢鬧,擡眼瞄了瞄她,腳步一溜,抱住甯子沐的手臂,咧嘴撒嬌道,“小姨,小寶一直念着你呢?”,
“肯定是又惹事了才念着我”,甯子沐戳了戳她的額頭,“小妹!你來了!”,甯遠威、甯遠武,高興的老臉笑成了花,也不怕一把年紀被小的笑話,腆着臉就立刻上來,作勢要抱她,
“咳咳”,顧青笙不動聲色地把甯子沐往身後拉,跟兩位哥哥的視線在空中較量了一番,“快備上座!”,甯遠武隻好作罷,讪讪吼道,
下人有些摸不着頭腦,按說蘇、甯兩家,論輩分是蘇之年老丞相上座,論如今權勢也是甯遠威上座,怎地就給這一身素衣常服的客坐上座了呢?
顧青笙身後緩緩走出一白衣女子,青絲如緞,神色清冷,初看不起眼,再看卻懾于其氣度,蘇之年看去,不由大驚,三兩步上前,四肢伏地,行叩拜大禮,“罪臣..給..先太..”,
“父親”,蘇暮寒上前拉住蘇之年,朝他搖頭,“蘇公,請起罷”,下人更驚,見這白衣女子說話客氣,受前朝重臣如此大禮,卻沒有半分惶恐之色,一時不免心下敬畏。
“有勞甯将軍,我等下座即可”,端若華開口說道,“這..這..來者是客,貴客”,甯遠威、甯遠武不敢怠慢,還是迎她上前,“都是自家人,也不必拘泥了”,顧青笙打了個圓場,拉着端若華坐到甯遠威安排的上座。
“嗯,諸位不必拘泥”,端若華落座,輕聲說道,甯遠威、甯遠武連聲應了,蘇之年、蘇暮寒也是恭敬點頭,卻不敢動箸,坐的筆直。
顧青笙笑了笑,捏了捏端若華的手,提聲說道,“打擾諸位雅興,是我們來的不對了,青笙這杯酒敬諸位”,說罷,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再要斟酒,就被甯子沐瞪了一眼,讪讪放下酒杯,低聲讨好道,“中秋佳節,也不許多飲麽?”,
“那就隻許三杯罷”,甯子沐蹙着眉說道,“三杯哪夠啊!小姨,今日可是佳節,照漠北風俗,要痛飲的!”,甯小寶咋呼呼的說道,把一大壺酒重重放到顧青笙跟前,順勢擠開了她老爹,坐在了甯子沐的身邊。
“小兔崽子,坐下邊去,你爹還要跟你小姨說說話呢?”,甯遠武瞪大了眼,擰着甯小寶的衣領往外扔,“娘!你看爹,小寶還要跟小姨說話!”,甯小寶立刻大聲告起狀來,惹得堂中衆人哄笑不已。
甯小寶的娘紅了紅臉,朝甯遠武瞪了眼,扯了扯他的衣袖,才讓甯遠武不甘不願的挪了挪位置。
蘇之年看甯家老小打成一團,尤其那甯小寶坐無正形,歪着身子,鬧哄哄地跟甯子沐喝酒,不由回頭看了眼坐在下側的蘇沐雪,見她颔首端坐,閨秀儀态,隻眼神發虛,也不知在想什麽,相比甯小寶,蘇老爺子還是很滿意自家孫女的。
酒過三巡,賓客盡歡,甯小寶喝的臉紅紅的,湊到甯子沐跟前,摳了摳手指,才問道,“小姨,我有個事想問你”,
“嗯?”,甯子沐單手支着下巴,酒意醺了眸子,眼神慵懶的望來,媚意入骨,“咳咳,小姨,你别這樣看我”,甯小寶給她瞧得面紅耳赤,她家小姨這張傾城絕世的臉,也長得太勾人了,魅惑衆生啊,不好,不好,甯小寶轉頭看蘇沐雪,還是沐雪好,清清淡淡的,就像枝頭的那一篷雪,想捧在手心裏,看着她化去冰冷,融成流過指尖的水。
這一想,甯小寶臉紅的快滴血了,她坐不住的掰了掰甯子沐的臉,扭到對面,問道,“呃,小姨,我想問問,怎麽讨女孩子喜歡啊?”,
噗,顧青笙嘴裏的茶差點噴出來,“青姨,你又偷聽我們說話”,甯小寶挑眉看她,“咳..滿堂就我一人未飲酒,再者,你說話大聲,我如何聽不見?”,顧青笙笑道,
“那從前你們夜裏在屋子裏還很大聲呢?”,甯小寶嚷道,噗哧,噗,顧青笙一張臉又紅又白的看着身邊兩個人,甯子沐若無其事的擦了擦嘴,伸手在顧青笙腿上狠狠擰了把,不出所料的餘光看到另一隻手也在顧青笙腿上擰着。
“小祖宗,小姨我何時用讨人歡心,快坐回去”,甯子沐擰着甯小寶的耳朵說道,“哎..”,甯小寶叫痛,眼珠子轉了轉,扒開甯子沐,腆着臉朝顧青笙湊過去,“想必青姨懂很多”,
“小兔崽子,别擠着..你小.姨!”,甯遠武喝的舌頭大了,看到甯小寶壓在甯子沐身上,擡手就抓她的腳往後拉,甯小寶也不管誰拉她,擡腳就踹去,把甯遠武蹬到一旁。
蘇之年簡直想捂眼不看,見蘇暮寒夫婦輕聲說話,旁邊蘇沐雪和蘇子軒安靜坐在案前,真是老懷安慰。
顧青笙見到甯子沐威脅的眼神,三兩句打發道,“她若心中有你,你什麽都不用做,她若心中無你,你做什麽都無用”,
甯小寶苦着臉,看着蘇沐雪,滿臉糾結道,“指不定她從前心中無我,今後心中就有我呢?”,甯子沐順着她的目光看去,頓時心中了然,與顧青笙對視了一眼,“旁人我不知,但沐雪這樣的實心眼孩子,斷不會有你的”,
“你..你..小姨你知道了?”,甯小寶驚訝道,顧青笙神情微肅,說道,“沐雪自幼就對池羽情根深種,鍾意十年的人,如何輕易忘掉?更何況,她的性子倔強,非是輕言放棄的人”,
甯子沐摸了摸甯小寶的頭,說道,“小寶,你三人自幼一起長大,感情深厚無可厚非,但小姨,隻想你..尋個好人家嫁了..有人庇護..一生安甯”,
“小姨”,甯小寶肅然道,“小寶願能擋在沐雪跟前,不懼千軍萬馬,小寶願護着沐雪,免受颠簸流離,隻要她欣喜,隻要小寶在她身邊,小寶就開心”,
“傻孩子”,甯子沐揉了揉她的頭,望向蘇沐雪,“甯家人個個皆是癡情種”,
蘇沐雪恰好擡頭,看到顧青笙、甯子沐和甯小寶都朝她看來,不由展顔笑了笑,
“隻可惜,沐雪心中,又能否有你的位置?”,甯子沐歎道,甯小寶沉默,灌了一口酒,看到沒心沒肺的甯小寶也神情黯然,甯子沐心疼摟着她,道,“情字最是傷人,我真不忍看小寶爲情所困”,
抱了個滿懷的幽香,羞的甯小寶耳根通紅,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顧青笙很快拉開了,“若是旁人,爲你出謀劃策亦非難事,隻是,這人,是雪兒,青姨隻得一個字給你..”,顧青笙說道,“棄”。
甯小寶不說話,眼睛紅紅的看着蘇沐雪,她正支着下巴,望着窗外的月,發呆,缱绻側影,可她的眸光卻從未停在自己身上,不免心中苦澀,手中的酒,大口往嘴裏灌去。
“好了,别喝了”,甯子沐奪走了她的酒壺,“小姨,青姨不幫我”,甯小寶埋在她懷裏嗚咽,顧青笙拉了拉她,甯小寶巋然不動,還往裏鑽了鑽,“甯..小..寶”,顧青笙咬牙切齒的喊道,
“嗚嗚..我好..可憐..”,甯小寶悶聲哭道,在甯子沐懷裏胡亂拱着,“你給我起來!我給你想法子”,顧青笙眼神要殺人了,掐住甯小寶的胳膊正要使勁,
“你答應了啊,君子守諾”,甯小寶從甯子沐懷裏探出頭來,沖顧青笙做了個鬼臉,二郎腿一翹,酒壺裏的酒液如箭落入嘴中,哼道,“這麽點酒,能把小爺喝醉,哈哈哈哈”,
“我看你皮癢了”,甯子沐作勢擰她耳朵,甯小寶頭一偏,順勢滾開,“爹,你妹妹想跟你聊聊?”,“什麽妹妹?尊卑不分,那是你小姨!!”,甯遠武蒲扇大的巴掌拍在甯小寶背上,醉醺醺的臉湊過來,笑成一朵花,“小妹,有什麽跟二哥要說的?”,
甯子沐恨恨瞪了甯小寶一眼,顧青笙比她的眼神還快,一個酒杯已飛出去,朝甯小寶頭上打去,甯小寶側身,頭一偏,叼住酒杯,仰頭飲盡,朝顧青笙吐了吐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