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下來嗎?”
“我聽說這個牆頭并不矮。”
“可是難不倒我。”鍾婉婷順着牆上的藤蔓爬下來。
葉城珏似笑非笑:“看來這裏的防衛要加強。”
“你不會去裝電網吧?”
“爲什麽不?”
鍾婉婷氣呼呼地說:“那我——我就走正門。”
葉城珏撲哧一笑。
他笑起來好看極了,鍾婉婷第一次見到,整個人都看呆了。
如同朗月出雲般的皎潔。
又好像五月拂面而來的春風。
見鍾婉婷不出聲,葉城珏問:“就你一個人嗎?”
不說還好,說了鍾婉婷邊耷拉下腦袋,輕輕歎氣道:“以後都是我一個人了。”
“怎麽說?”
鍾婉婷告訴了他小果兒的事。
“雖然知道離開這裏應該會有更好的生活,但是我就失去了最好的朋友了!”
“這個世界就這樣的吧,有得必有所失。”葉城珏安慰她,忽然想到有一天她也會被領養,然後不聲不響的離開。想到這裏,心裏有一點小小的失落。
鍾婉婷打起精神:“對了,你剛才拉的什麽曲子?很好聽!”
“巴赫的小提琴奏鳴曲。”
“你從小就學小提琴嗎?”
“學了幾年。”
“雖然我不懂音樂可是聽起來很棒哎,将來可以開演奏會吧?”
“我沒想過,隻是無聊的時候消遣一下罷了。”
他們有一句沒一句的說着,頭地上鉛雲低垂,樹葉被風吹得沙沙作響。
“你爸媽呢?”
“我爸走了,我媽媽送他,可能會晚點回來。”感覺到風有點大,葉城珏問:“要不要到房間裏去坐坐?”
“可以嗎?”
“爲什麽不?”
鍾婉婷笑:“那就謝謝啦。”
這是鍾婉婷第一次來到葉城珏的房間。
他的房間幹淨整潔,沒有一絲一毫多餘的東西,鍾婉婷想這樣是爲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磕磕碰碰吧。
白色的家具,白色的地毯,白色的櫥櫃,一切都是纖塵不染的。
巨大的落地窗,将外面的景色盡收眼底。
就在這時候,鍾婉婷忽然看到挂在窗上的風鈴!
千紙鶴和貝殼串在一起,她開心的笑起來,伸出手輕輕晃了晃,風鈴發出叮叮咚咚的響聲。
鍾婉婷道:“我還以爲你不喜歡呢?原來你留着啊。”
他故意說:“我覺得還有點意思才留着,其實也沒有多好看。”
鍾婉婷吐吐舌,心想你又看見了,肯定是摸出來的吧?
她說:“你嫌它不好看呀?我可是和小果兒做了很久才做出來的!就算不中看,不過好歹也是純手工的呀,你聽它的聲音其實還不錯吧?”
葉城珏嗯了一聲。
他輕輕撫了撫胸口,沒有焦距的目光對着風鈴出神。
剛才她的笑聲那麽甜美,和風鈴的靈動聲音混在一起猶如天籁,在那一瞬令他忽然感覺到一陣悸動!
“葉城珏。”她的目光又被房間裏的鋼琴吸引過去,就連鋼琴也是白色的,這家夥大概有潔癖吧?不過,他真的很厲害啊,不僅會拉小提琴,還會彈鋼琴!
誰會在意他是否看得見呢?
“你教我彈琴吧?我一直想學鋼琴,可是沒有機會。”
“你那麽笨學不會的。”
“誰說的?”
她不高興地嘟起嘴,在長凳上坐下,掀起琴蓋,很輕地碰了一下琴鍵。
“叮”一聲,劃破空氣中的寂靜。
他無奈的搖了搖頭,在她旁邊坐下:“你真的想學?”
“嗯,我隻要學一首最簡單的曲子就好了!”
“你先認識琴鍵吧。”他修長的手指在黑白琴鍵上一一劃過。
鍾婉婷像模像樣地也把手放在鍵盤上,但是隻會一個手指一個手指的彈,而且姿勢也不對。
“把手放到這個位置。”葉城珏握住她的手,放在鍵盤合适位置。
他身上有一種清新好聞的氣息,像是薄荷味,而他靠的這樣近,近到再往前一點點他的臉就會觸到自己的臉。
鍾婉婷隻覺得雙頰一熱,聲如納蚊道:“算了,以後再學了。”
葉城珏也發覺這樣似乎太親密了一些,松開手,有些尴尬的站起身道:“說了你學不會的吧?可不是我沒教你!”
鍾婉婷撇撇嘴,臉上的熱度稍微退去一點。
這時候,有人敲門:“少爺,下午茶準備好了。”
“進來。”
女傭把下午茶放在沙發前的茶幾上,靜靜地退了出去。
鍾婉婷看着精緻的茶具,袅袅的熱氣,忽然有點想哭。
這個下午,如果不是遇到他,如果不是有他可以說話,她想自己一定會難過得想死。
但是現在,她又忍不住了。
“你怎麽了?”
“我沒怎麽”鍾婉婷停頓了一下,問:“如果你的好朋友離開你,你會怎麽讓自己不難過呢?”
“我沒有好朋友。”
鍾婉婷吃驚地看着他。
難道是因爲他的眼睛嗎?
葉城珏似乎感覺到鍾婉婷的詫異,表情變得有點冷:“這很奇怪嗎?我什麽也看不見,誰會願意和我做朋友呢?況且——我也不需要。”
因爲害怕受傷害,所以甯願關上心門嗎?
這時候,她是多麽希望他能夠敞開心扉!
鍾婉婷第一次,小心翼翼地,忐忑不安地,伸出自己的手輕輕抓住葉城珏的手。
他明顯地退縮一下,渾身都不自在地輕咳一聲:“你做什麽?”
“我想我可能沒有這個榮幸,但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可以成爲你的朋友。”
葉城珏愣了一下,随即彈開鍾婉婷的手,别過臉去:“我不需要你這種廉價的同情。”
鍾婉婷的心仿佛被什麽尖銳的東西狠狠刺中了,葉城珏如此拒人千裏之外的模樣,讓她明白了彼此的距離。
她收回手,悶悶地說:“就當我沒說過好了。時間不早了,我該回去了,再見。”
她黯然地站起來,滿心的難過,并沒有注意到葉城珏緊緊握起的雙拳,姿勢僵硬地擺在膝蓋上。
鍾婉婷走到大門口,才發現外面下起雨來。
伴随着猛烈的冷風,強力的灌入自己的鼻腔和胸腔中。
女傭找出一把傘遞給她,說:“帶上吧。”
鍾婉婷擺了擺手:“不用,謝謝你。”
說完她就一路沖出去。
今天真是做了件傻事,她一面迎着雨一面想:人家是什麽人?d城首富之子!想要認識他、攀附他的恐怕要排長隊吧?
他憑什麽和她做朋友?
也許他那裝作滿不在乎的寂寞神情打動了她,或者之前的氣氛是和諧愉快的,她竟會鬼使神差的說出那樣可笑的話。
鍾婉婷,你是白癡!
她跌跌撞撞地跑着,卻不知道葉城珏匆匆忙忙地追了出來!
女傭吓得大驚失色:“少爺,外面在下雨,您這樣出去太危險了啊!”
“别管我!”葉城珏倔強地回絕了。
這個鍾婉婷!
爲什麽連傘都不拿就這麽跑了?
真是個大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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