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張生是起了招攬之意,他想讓我替他管理桑拿部,這樣就不再需要大龍在酒店中間協調,能多出一些利潤。
關于大龍的發家,我也有所耳聞,早些年酒店裏面還沒有桑拿部的時候,技師們都是在發廊和夜總會裏讨生活,大龍隻是一個雞頭。
是大龍主動找到維多利亞老闆,給老闆提出建議,在酒店内部增設桑拿部,可爲酒店帶來巨額利潤,經過事實驗證,的确如此。
一時間,其他酒店老闆也開始眼紅維多利亞的巨額利潤,也想增設桑拿部。問題是,老闆們找不到技師,沒有路子。
老闆們也不懂得如何管理技師,更不懂的如何把正常少女變成技師。
大龍深蘊此道。
就這樣,大龍一個人撐起了整個樟木頭的桑拿娛樂,每家酒店的技師都由他來安排,分級制度出來後,早期的試鍾都是由大龍親自上手,依照技師的能力分出等級。
後期他忙不過來,就将試鍾的權力出讓,整個樟木頭有頭有臉的人基本都受過這項美差,如此也爲他積累了大量人脈。
所謂試鍾,就是桑拿技師上崗前先經過一系列培訓,培訓結業後先在老闆面前展示一番各自的技藝,也就是免費給老闆服務一次。
老闆給予評級的結果直接關系到日後收入,比如A級就比B級一次多收一百到一百五,B級又比C級高。這一級級的看似差别小,但架不住次數多。
一次少賺一百五,一個月少說也要兩百次,就是三萬元。
三萬啊,對于妹仔們來說那是巨款來的。
所以試鍾的時候技師們表現的格外努力,服務态度和技術要比正常待客提高了數個檔次,就是爲了求得老闆滿意,評個高的等級。
大龍是這個行業的創始人,佼佼者,他今時今日的地位和财富,皆是來源于此。
酒店桑拿部經營色情活動,老闆們默許,但在明面上,老闆們都是不知情的,如果出事,是大龍承擔責任。
這塊,大龍承擔風險,且提供管理和培訓,自然要從技師的收益裏拿錢。
技師們招待客人一次,所收費用全部交給酒店,酒店要扣兩成下來,作爲基本管理費,比如場地啊,服務員啊,清潔工啊這些。
大龍自己則拿三成,也就是管理人抽水。妹仔們本身,隻能拿五成。
再後來,大龍自己忙不過來,就把這些分成轉給媽咪,讓媽咪替自己來管理妹仔,而原本所收的三成利潤,拿出一成半給媽咪作爲分紅。
雖然隻有一成半,但媽咪們已經很開心了,賺的不少。
幾年以來,樟木頭一直是這麽運行的,沒出過差錯,直到今年我的出現,打亂了市場規則。
張生的意思很明顯,如果你有和大龍一樣的能力,就替我管理桑拿部,所需要的人員,管理,培訓,都要你負責,這樣的話,就把原本要上交大龍的那一份,扣下來,酒店和媽咪之間,對半分。
相當于桑拿技師們賺的錢,留下來四成,酒店兩成,媽咪兩成,大家的利潤都提高,把大龍從中間環節拆出去。
而妹仔們,則拿到六成利潤,别小看這小小的一成,一個月也是将近三四萬的利潤,那都是妹仔們應得的。
張問我有沒有信心。
這是個機會,抓住了,我就能大龍平起平坐。
問題在于,這個行業,我想不想做?
我不想做,這是有損陰德的事情,和我的宗旨一貫不符,我不想吃妹仔們的皮肉錢,我想堂堂正正地賺錢,講出去倍兒有面子的那種行業。
但是,如果我不同意,勢必得不到張生的支持,就會成爲棄子。
在和大龍決裂之前,怎麽樣都好說,低頭認錯賠禮道歉,但眼下,我必須要獲得酒店支持,不然等待我的将是萬劫不複。
這一切的源頭,就是因爲麗麗這個蛇蠍心腸的女人,她爲了把我踢開,不惜使用手段,将我逼上絕路。
也是因爲我那個不冷靜的舉動,爲了讓阿蓮上位,做出降低妹仔抽水的決定。
我在思考,沒來得及回答張生的問話。麗麗卻替我回答了,她很自負地笑道:“張生如果肯把桑拿部交給我們做,我保證,半山在三個月之内,成爲樟木頭第一。”
“哦?”張生輕笑,将目光轉向麗麗,“你有什麽高招?”
麗麗笑道:“當下酒店的桑拿技師待客水平太low,如果給我做,我要酒店的服務上一個檔次,但在價格上,反而更加親民。”
張生和我都很驚訝,真不知道麗麗從哪來的自信。
大老闆畢竟不是頭腦簡單之輩,他要聽真正的内容,而不是空話。
麗麗道:“要成爲樟木頭龍頭,先從改變做起,第一項要做的,就是改變妹仔們的服務面貌,客人來玩,就是圖個新鮮,天天玩小姐,其實也沒多大激情,但是如果小姐變成空姐,護士,教師,女警,女學生,我想客人們一定會很喜歡。”
“這個點子好。”張生一下子來了興趣,眼睛眯的更小,“我去過香港,他們的酒店就有主題服務,我曾想過要在咱們酒店搞,隻是一直沒機會,既然你有這個想法,那就交給你去做,我看好你。”
麗麗點頭微笑,問道:“那麽,我們之間的合作方式……?”
張生呵呵笑道:“這是自然,從今天起,半山酒店桑拿不再有阿龍的事,我把桑拿交給你們打理,抽水一家一半,怎麽樣?”
事已至此,果然和我所想的差不多,老闆們爲了更多的利潤,的确是不擇手段。而麗麗的魄力,也在這一刻盡現,她不僅僅是在謀略上聰明,對于如何經營桑拿,也有自己獨特的看法。
我早就知道,她天生是吃這碗飯的料。
張生拿出一份文件,是半山桑拿經營承包合同,要我簽。
我目光向下,思考着,讓麗麗簽。
張生很驚訝,“她能代表你?”
我搖頭,道:“她不能代表我,但她是老闆,我是給她打工的。”
如此,張生和麗麗都感覺驚訝。
誰簽合同,就意味着誰有話語權,最主要的,是掌管以後的利潤分配。張生信任我,我卻把這個權力讓給麗麗,這實在讓他想不通。
包括麗麗,也很驚訝,但驚訝隻是一瞬,她迅速做出決定,提筆在合同上簽字。
張生看着我,很快就釋然,從他的角度想,我之所以把決定權讓給麗麗,恐怕是和靓坤有關。
換句話說,承包半山桑拿部的,其實是靓坤,如此解釋就合理多了。
張生微笑着點頭,合同一式三份,交給麗麗一份帶走。而後,召集酒店客房部部長,安保部部長,财務部部長,後勤部部長以及管理部總經理,大家一起在辦公室見面,爲了以後的合作,聯絡感情。
這對于麗麗而言,輕車熟路,她跟那些人早就混熟了,隻是如今的身份不同,她由一個媽咪,升級爲桑拿部部長。
張生拍拍我的肩膀,笑眯眯地道:“小夥子,好好幹,我看好你,今天晚上的會議,我就不參加了,我會讓我的合夥人出面,他會保你不被刁難,但你和阿龍的私人恩怨,要自己解決。”
言下之意,他可以保證某些領導們不會爲難我,但我和阿龍之間的糾紛,他就不會插手,這是一個酒店老闆聰明的做法,有能力你上位,沒能力你下去,優勝劣汰,就是這麽簡單。
我則在想,晚上出面的人,會不會是惠紅英?
坐電梯下去時,麗麗直接按的二樓,哪裏有一間桑拿部部長辦公室,以前是大龍的人在哪裏辦公,此刻已經清空。
今天晚上,麗麗就要在這裏把酒店所有媽咪召集過來,宣揚自己的權威。
從此以後,所有的媽咪不歸大龍管,也不需再去大龍哪裏交份子錢,所有的收入,全部由麗麗來分配。
換句話說,半山酒店手下三四百個小姐,全都歸了麗麗管理。
辦公室面積不小,連同洗手間一起五十多個平方,除了簡單的沙發茶幾,還有一張兩米二寬的大班台,大班台後面是四米寬的巨幅山水畫,暗示着坐在這裏的人靠山傍水,是個寶地。
而在對面,卻立着一個供桌,上面有香爐,有貢品,後面是副畫像,供的是娼妓們的祖師爺——管仲。
每個入門的娼妓,都要了解娼妓們的曆史,也就是所謂的洗腦。
娼妓從業者的管理們,不厭其煩地對她們講解管仲的豐功偉績,要讓她們明白,娼妓憑自己本事吃飯,并不可恥。
有打油詩爲證:
一不偷來二不搶,不反人民不反黨;
強奸犯罪大減少,安定團結少不了;
不占地來不蓋房,工作全靠一張床;
不用油來不用電,自己設備自己幹;
不污染來不貸款,滿足内需求發展;
不生女來不生男,不給社會找麻煩;
不虧損來不破産,男人下崗咱來管;
産出大來投入小,咱比國企幹得好;
說歸說來笑歸笑,黃色經濟最可靠;
别說精神不崇高,宣傳官員抱咱腰。
正是因爲如此,那些投身入火坑的姐妹才逐漸沒了羞恥感,反而以每日揾錢多少來比拼。當初春秋戰國時期,管仲設立國家女市,将娼妓從女奴的地位中解放出來,算是一種進步。但社會發展到今日,還保留三千年的老傳統,仍鼓勵女性賤賣自己的身體,則是一種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