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甯雪飛沒有理睬水埥的擔憂,執意出了府門。
循着破落的小徑,甯雪飛尋到了一個很不起眼的小鋪子前面。
裏面幾個漢子熱火朝天的光着膀子,随着手臂的飛舞,大錘子一下下重重的砸下,火花四濺!
隻匆匆掃了一眼,水埥就皺緊了眉頭,苦着一張臉,哀求的看着甯雪飛。
“小姐,咱們走吧,這不是咱們該來的地方。”
甯雪飛掃了眼水埥,心中默默的冷笑,此時,已經到了性命攸關的關口,何處不可來?
不過,她也明白,作爲甯雪飛的侍女,水埥從來沒有去過世家小姐不能接受的地方,所以她也不想爲難水埥。
“你在這裏等我,我去去就來。”
說完,甯雪飛就一掀簾子,進了門去。
而水埥心中着急,眼看着甯雪飛倔強的樣子,心中又是擔心又是害怕,咬咬牙,也跟了進去。
甫一進門,門口的幾個漢子就好奇的看向甯雪飛。
在他們的意識裏,從來不會有什麽貴族小姐,會願意踏足這樣的地方。
當然,除了曆家那個有趣的女娃娃。
而甯雪飛顯然是熟門熟路的,也不等着他們招呼,開口就說。
“我找金師傅。”
幾個漢子聽到這個名字,臉色就是一變,剛剛還平和的表情瞬間拉了下來。
“小姐走錯了,這裏沒有什麽金師傅。”
甯雪飛也不以爲忤,鎮定自若的接口。
“若要鑄煉玄鋼,必要選道中所産精鋼,淬煉三次有餘……”
這悠悠的背誦還未說完一句,周圍的彪形漢子就齊刷刷的再次變了臉色,比起上次,這次的表情簡直稱得上猙獰了!
水埥吓得發抖,她好不懷疑,接下來,甯雪飛若是答錯一句,她們就會血濺當場!
而一旁的一個不起眼的小門裏,一個幹瘦的老頭走了出來,仔細的打量了下甯雪飛,懷疑的問。
“小丫頭,你是誰?”
對于滿屋的戒備和敵視,甯雪飛鎮定自若,絲毫不見畏縮。
“金師傅,我是曆香寒的朋友,丞相府二女,甯雪飛。”
聽到了曆香寒的名字,金師傅的臉色和緩了些,揮了揮手,屋子裏叮叮當當的打鐵聲又開始響了起來。
老頭側過身,一指他身後的小門。
“丫頭,進來說話。”
感受到剛剛幾乎要殺人的漢子們,一下子放松了精神,水埥終于松了口氣,隻覺得腳軟,恨不得立時逃離。
但是,看到甯雪飛面不改色的跟老頭進了屋子,又沒有帶她進去的意思,水埥實在是不放心甯雪飛的安危,咬了咬牙,縮在牆角苦等着。
心中暗暗盼望甯雪飛早些出來,快點離開這虎狼之地。
甯雪飛心中不怕,是因爲這金師傅,其實是她還是曆香寒的時候,最信任的人之一!
曾經,她與金師傅二人遍閱典籍,多番實驗,最終查出了無堅不摧的寶物玄鋼,失傳了的煉制之法!
而金師傅的存在,也因爲這個寶物的巨大價值,而被她深深隐藏保護了起來。
之後,她猝然離去,金師傅也就與曆家斷了聯系,默默隐藏在這雜亂的小巷子裏,打鐵爲生。
此番她以甯雪飛的名義,又找了回來,金師傅如何能不激動?
金師傅向來謹慎,進屋後又幾番試探,但是甯雪飛對前事了如指掌,也極了解金師傅的脾氣,自然回答的滴水不漏。
雖然不能明言自己重生之事,但是也足夠金師傅對甯雪飛完全信任了!
而甯雪飛此番前來,并非簡單的與金師傅聯絡,她還有個目的,是要金師傅再次爲她打造一套玄鋼的護身之物。
聽了甯雪飛的來意,金師傅立刻答應了下來,二人約好,半月後,甯雪飛就可以來這裏取回。
至于費用,金師傅自然是不肯接受的。
看到金師傅對于自己的‘好友’,都是如此的毫無保留,甯雪飛心中很是溫暖,眼眶濕潤了起來。
就在兩人因爲曆家的突變而傷感時,一個清冽的聲音響了起來。
“師父,你看,這把劍我打好了!”
甯雪飛循聲望去,就見一個衣着簡單的小姑娘,十歲出頭的模樣,正捧着一把劍,興沖沖的跑了進來。
聽到小姑娘對金師傅的稱呼,甯雪飛有些驚訝。
“金師傅,你收徒弟了?”
金師傅不好意思的笑笑,但是看向小姑娘的眼中,卻有着難以掩飾的慈愛。
“水秀,不許沒規矩,過來,見過甯小姐。”
轉頭,又對甯雪飛解釋了句。
“水秀的父母早就沒了,我看她可憐,就收她入了門,也算是教她些糊口的本事。”
甯雪飛聞言,點了點頭,又看了眼小姑娘,此時,這個小丫頭早已沒了之前的激動,看向甯雪飛的眼神有些怯怯的,又帶了絲好奇。
看着水秀的模樣,甯雪飛的心中泛起一絲同情,她招了招手,從衣兜裏掏出了一塊碎銀子。
“姐姐第一次見你,也沒準備什麽禮物,這個銀子你拿着,去買糖吃。”
水秀遲疑着,看了眼金師傅,眼見金師傅答允,歡天喜地的接了銀子,跑了出去。
目送着水秀歡快的離開,甯雪飛也不再多停留,寒暄了幾句,就從金師傅的小作坊裏告辭了。
又是一番繞路,甯雪飛帶着水埥拐了好幾個彎,終于是回到了大路上,水埥連連撫着胸口,小臉吓得煞白。
看着水埥的模樣,甯雪飛不由的想到,水秀那樣小的年紀,不知是怎樣在這個小作坊裏,開始生活的。
另一邊,水埥自然不知道甯雪飛心中的思量,她隻是看到甯雪飛朝另一邊走去,驚訝的問。
“小姐,咱們不回府嗎?”
搖了搖頭,甯雪飛直直的朝另一邊走了過去。
“我還有事要辦,去去就來,你在這裏等我。”
說着,水埥眼睜睜的看着甯雪飛走進了一旁的花樓!
雖然驚訝的瞪大了眼睛,但是水埥還是忍住沒有驚呼出來,聽話的站在原地,隻是心裏默默的想,自己這一輩子的驚吓,怕是都要在今天受個遍了。
甯雪飛自然沒有水埥那麽多想法,她此次來的,正是睿王的秘密據點——靜香閣!
出示了信物玉牌後,甯雪飛沒有受到任何阻攔,直接見到了靜香閣的東家,睿王的心腹之一——李承乾。
其實,之前甯雪飛過來取藥,又送藥丸丹方進來,與李承乾也算是有過交集。
但是,若算起來,真正見面的,這次還是頭一遭。
李承乾對甯雪飛滿心好奇,甯雪飛卻沒有那麽多閑情逸緻與他寒暄,開門見山的問。
“杭城可有消息傳來?”
李承乾聞言,嘿嘿一笑,心中對這位未來的夫人佩服了幾分。
“夫人果然好計算,今日剛剛收到了主子傳來的消息,這封信,和這個盒子,是主子特意交代,要小的交給夫人的。”
甯雪飛聽了,倒是心中疑惑了起來。她來靜香閣等消息,是之前與睿王商議好的,可是,這信和東西,卻讓甯雪飛心中起了一絲擔心。
難道,是出了什麽岔子,所以囑咐她要做些什麽?
來不及細想,甯雪飛利落的取出信紙,仔細的看了下去。
看到一半的時候,心中就是安定了下來。
信上,簡單的說了下睿王目前的情況。
因爲有甯雪飛的提醒,所以付保言的計策,成功的被睿王反過來利用,一舉端掉了他們的秘密據點,查出了好幾個隐藏在睿王府的奸細!
實在是大快人心!
而後面,睿王簡單的交代了下,說他還不能及時回來,囑咐甯雪飛注意玲珑閣和靜香閣裏的消息,千萬小心柳氏一族。
最後,睿王補了句。
“本王可是言出必踐的!”
甯雪飛莫名其妙的看了眼,随手翻開了錦盒的蓋子,卻發現裏面裝的,竟是些女孩子用的小玩意。
驚詫的看了又看,甯雪飛想到了睿王曾經說過的話。
“你若是喜歡這些小玩意,我也可以給你帶點。”
“明明囑咐過他,不要沒事往人多的地方跑。”
忍不住嘟囔了句,心中真是又好氣又好笑,甯雪飛下意識的想,睿王還真是,孩子氣。
心目中,睿王曾經冷峻而不好接近的樣子,漸漸的開始有了轉變。
對于睿王這個盟友,甯雪飛從一開始的無可選擇,到現在,有了幾分心思,真的想要助他一臂之力了!
而這一幕,看在李承乾眼裏,卻全然不是這樣的想法。
主子千裏迢迢的給夫人帶回來禮物!
這是什麽?
這是禮輕相思重啊!
再看看甯雪飛笑的‘甜蜜’,李承乾都有些羨慕嫉妒恨了!
再想想自己一把年紀,還孤身一人,真是忍不住要鞠一把男兒淚了!
“李承乾?”
“李承乾!”
甯雪飛喚了兩聲,才把這個神遊天外的靜香閣主事叫回了魂,心中奇怪他是不是生了什麽毛病,還仔細的多看了兩眼他的氣色。
李承乾有些尴尬,嘿嘿的笑着。
“夫人您吩咐。”
甯雪飛聽多了他叫‘夫人’,也就麻木了,随便他喊。
“柳家最近可有異動?”
一聽這話,李承乾的表情瞬間嚴肅了起來。
“夫人,柳家确實與甯丞相有些聯絡,據探子來報,柳家想要再次與甯府結親!”
“什麽?結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