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柳府正在商議着,打算将柳氏門下,一個近支家的嫡女送到甯家,給甯老爺續弦。”
然後,李承乾觑了眼甯雪飛的神色,眼見她雖然吃驚,卻也并無什麽激烈的反應,就說了下去。
“這位被柳老太太選中的女子,名喚柳傾心,是柳老太太表侄家的嫡女,至于年紀……芳齡不過二九年華的樣子。”
李承乾說着,波瀾不驚的模樣,京都的氏族之中,爲了鞏固家族地位,什麽都做得出來!
将一個十八歲的少女嫁給甯老爺這樣,年紀足夠做她父親的人,已經不算是什麽稀奇事了。
而甯雪飛顯然也了解這些,所以并不在新娘的年紀上糾結,反而關心另一個問題。
“既然是府中嫡女,又爲何會被選中,送來作爲聯姻的棋子?”
甯雪飛心中非常清楚,以柳家目前的态度,是絕對不會想要擡舉甯丞相的!一戶高門嫡女,斷然不會舍得嫁與他才對!
果然,李承乾贊賞的看了眼甯雪飛,心中暗道,夫人果然一眼就看出了問題。
“這位柳老太太的表侄,自身很是不争氣,隻是因爲柳氏一門的關系,才在京都留有一席之地。”
甯雪飛心思玲珑,一點即透。
“所以,就算是爲了依附柳府而活的母家,柳傾心也會絕對聽話,徹底在柳老太太的掌控之中。”
李承乾點點頭:“正是如此。”
甯雪飛的眉頭皺了皺,心中有了幾分計較。
“隻怕,我這位未來的嫡母,心思謀劃上,也絕非普通了。”
李承乾沒有直言,隻是舉了個例子。
“柳小姐生母早逝,府中後院爲繼母把持,所以她雖爲嫡女,但是在府中的地位并不高。但是因爲她心思玲珑,所以在她的幾個親姐妹中,尤爲受到繼母的疼愛。”
唇角逸出一絲冷笑,甯雪飛将話接了下去。
“也對,畢竟是嫁與當朝丞相,也算是她在繼母的手中,能讨到的最好的前程了。”
聽到此處,甯雪飛眼神中的冷冽一閃而逝,柳老太太這是下了決心,要與自己爲難了。還不知怎樣費盡思量,才選出了這樣一個聽話又聰明的棋子來!
觑了眼甯雪飛的神色,李承乾試探着問。
“夫人,可需要我們幫幫那柳小姐?”
聞言,甯雪飛倒是有些稀奇的看了眼李承乾,畢竟,身爲睿王的心腹,可不是什麽人都能調動的了的,如今主動提出要協助自己,不管如何都是份外的心意了。
隻是,此時還不到動手腳的時候!
“沒了柳傾心,還會有别人嫁進來,此時柳家巴不得抓住咱們的錯處,絕不能在這個時候輕舉妄動,壞了先機。”
說完,甯雪飛唇角輕揚,露出一個邪魅的笑容。
“何況,鹿死誰手,尚未可知!”
想要的消息都了解清楚後,甯雪飛就帶着水埥回了府,一天折騰下來,甯雪飛到府裏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
在外面辦事的時候,心思轉的飛快,自然不覺得餓,而一到府中,正趕上晚飯的時間,飄揚的飯菜香,倒是成功的讓甯雪飛的肚子,唱起了空城計。
“水埥,去傳飯吧。”
甯雪飛随口吩咐了聲,目光卻是不離桌案上的書籍。
水埥并不識字,所以看不出自家小姐到底在讀些什麽,聽到小姐吩咐,自然開心的下去了。
而水埥這一去,半晌沒了動靜,甯雪飛都翻看了三張方子,她才哭喪着臉,回了棠秋苑來。
眼見水埥的表情,甯雪飛心中明白,一定是前院爲難了她,也不追究,示意她慢慢說。
水埥見小姐并不責怪,也就放下心來,帶着一腔怒火,說起了廚房的婆子如何以下犯上,對她不理不睬。
聽了水埥的回禀,甯雪飛神色一冷。
前面剛與柳家投了誠,就趕不及的要向柳家讨好了?
甯老爺賣女兒的态度,當真是大方的緊啊!
“走,去前院,我有要事要拜見爹爹!”
拂袖一揮,甯雪飛看也不看水埥帶回來的殘羹冷炙,轉身就去了前院。
倚碧苑裏,甯老爺正在和自己的大女兒,許久不在人前露面的甯雪言談心。
甯雪言經過這一陣的閉門思過,倒是當真長進了些,面對甯丞相的時候,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哭鬧和不甘。
反而乖順的聆聽着甯老爺的話,時不時的回應幾句,将曾經丢到九霄雲外的賢良淑德,一下子全找了回來。
甯雪飛故意放慢腳步,在門口聽了會,才使了個眼色,門口的小厮甯朗心領神會,高聲回報。
“老爺,二小姐求見。”
聽到甯雪飛的名字,甯雪言臉色倏忽一變,眼中的恨意控制不住的迸發出來!
但是,她很快就控制好自己的情緒,平複成一臉淡然的笑容,轉頭看向門口的位置。
而甯老爺聽到甯雪飛到來的消息後,卻顯得有些發慌,雖然他兩相比較後,選擇了倒向柳家,但是,對于自己這個越來越強勢的二女,他還是心有戚戚的。
所以,其實直到此時,他依然沒有下決心,要徹底與甯雪飛鬧翻,甚至下意識的,想要甯雪言回避下。
甯雪言從甯老爺的表情裏,清晰的看到了他的想法,心中的怨恨更深,面上卻是咬着下唇,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甯老爺見到大女兒這幅樣子,又是心裏一軟,心中爲難不已。
而就在他左右爲難的時候,一擡起頭,就看見自己的二女兒已經站到了自己的面前。
甯丞相吓了一跳,連忙問道。
“飛兒?你…你怎麽來了?”
甯雪飛粲然一笑。
“許久不見爹爹,飛兒就想來看看爹爹,怎麽,飛兒這是打擾爹爹和大姐談心了?”
一口一個爹爹,叫的親人,可是甯老爺隻覺得毛骨悚然,他努力想讓自己的笑容自然一點,可是對于甯雪飛身上那股霸氣,他總是感覺到畏懼。
就如同他對柳老太太的畏懼。
然而,甯丞相雖然爲難,甯雪言卻沒有那麽多的想法,此時的她,心中對于甯雪飛隻有恨意!
而這麽多天來,她閉門不出,這是第一次見到甯雪飛,就看到了她這般嚣張的模樣!
對于甯老爺的懦弱,甯雪言心中不屑,她有心刺她一刺,于是一揚唇角,狀若溫婉的說。
“飛兒說的這是什麽話,姐姐聽說你晚飯用的晚,特意叫廚房給你備了湯羹,你可還喜歡?”
甯雪飛眼中光芒一閃,霎時明白了許多。
看來,這次的事情,并非甯丞相有心給她難堪,這示威的角色,另有其人呢!
“姐姐有心了,飛兒最近胃口不适,最喝不得這稀水湯羹,姐姐太久閉門不出,并不清楚,飛兒隻怕是要浪費姐姐這一番好意了!”
若論起牙尖嘴利,甯雪飛自認絕不會輸給甯雪言這樣一個色厲内荏的草包!
果然,聽到甯雪飛提起自己‘太久閉門不出’,甯雪言努力忍耐的臉色,還是白了幾分!
張了張嘴,甯雪言還想說話,甯丞相眼看着兩個女兒甫一見面就劍拔弩張,連忙向前走了幾步,擋在兩個女兒中間。
“飛兒,你姐姐太久沒有出門,又因爲之前的事心思郁結,今日突然昏了過去,爹爹這才接你姐姐出來,給她調養身體。”
話一出口,甯丞相就後悔了,他本來下定決心,要攀附柳家,放棄自己這個不聽話的二女兒。
可是,每每面對甯雪飛,他身爲父親,氣勢卻不自覺的弱了幾分。
而躲在甯丞相身後的甯雪言,聽了甯丞相沒骨氣的解釋,更是惱恨不已,忍不住開口。
“爹爹不必擔心,胡大夫是外祖用慣的大夫,外祖家身份煊赫,自然不會妄用庸醫的。”
聽了甯雪言的話,甯雪飛心裏徹底明白了,看來,甯家這是趁着自己外出忙碌的幾天,按照接近了甯雪言!
看來,自己把目光放在倚碧苑還不夠,甯雪言的杏林苑,也不能掉以輕心!
隻是,甯雪言這話,雖然有柳家老太太的風範,但是,同樣是用柳家的積威壓人,甯雪言說出來,怕是要适得其反了!
唇角輕揚,甯雪飛悠悠的加了把火。
“姐姐這話就不對了,柳家身份再高,也高不過爹爹去,爹爹一人之下,難道還要在柳家面前低頭不成?”
一句話,穩穩的刺中了甯老爺的心頭傷!
甯老爺這一生,算得上平順,官路亨通,生活也順遂,但是最大的隐痛,就是在嶽家面前毫無地位的事。
從前,他是一介布衣,無門無路,面對柳家人的強勢,隻能低伏做小,可是,如今他已經位極人臣,卻還是要在柳家人面前卑躬屈膝。
若是說甯丞相心無不甘,他自己都不相信!
若說甯雪飛身後的睿王和公主,好歹還算得上皇室貴胄,可柳之南一介武夫,柳老太太古稀之年,到底憑什麽在自己面前橫眉冷對,頤指氣使?
“好了,飛兒,言兒,你們都少說兩句!”
甯丞相心中煩躁,脾氣也變得糟了起來,雖然還明白自己是與柳家結盟,但是到底還是沒有在甯雪飛面前,給足甯雪言的臉面。
甯丞相轉過身去的瞬間,甯雪飛看着甯雪言不得已變得溫馴的目光,挑釁的一笑!
口中無聲的說着。
“甯雪言,别太快認輸,那遊戲,可就不好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