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見,之前擺滿了桌宴的會場,很快被清理出了一大塊空地。
空地的四角,分别标注了“琴棋書畫”四個大字。
而空地的東西南北四個正方向,則分别标注了“舞”“武”“閱”“茗”。
最後,會場正中,則特意空出來,給準備了特殊技藝的閨秀們。
琴字下面,有一樣考題,便是能完整彈出,由驸馬府的第一琴師,張鷗所作的新曲,不錯音者,方可進入評審考核。
棋字下面,便是需要破解一張殘譜者,算是過關。
書、畫,相較之前的琴、棋而言,算是比較随性。
書需要書寫出三十種不同的字體,方算合格。
而畫,則需要用十種以上的顔色,畫出一副秋色觀景圖。
至于之後的“舞”“武”“閱”“茗”,自然也是各有考量,考題現在是經過反複思量的,頗有些别出心裁之感。
就連空地上,那展示特殊才藝的地方,也是花樣百出。
比如,有的小姐準備了戲法,或是能引來蝴蝶的雙面繡,等等。
甯雪飛正看得頗有些興味的時候,一旁的董棋癡偏過頭,看向甯雪飛。
一雙桃花眼,含着若有若無的笑意,眸色深深,似乎是在認真的打量,半晌不見轉開視線。
這樣赤裸裸的目光,極爲失禮,尤其是在如此熱鬧的宴席上。
隻是,董諾奇其人,年紀輕輕,就能夠坐到侍郎之位,必然不會精神有異,就是不知他到底怎麽了。
本着反常即爲妖的宗旨,甯雪飛假意興緻勃勃的觀賞場中的比試,故意不去注意董公子的視線。
這一看,才發現,原來,場中的小姐們,是可以自行決定,想要參加幾種比試的。
若是自認全才,将所有考核參加個遍,也是無妨的。
而最終名次,也是要通過将幾項比試中,獲得的單項名次相綜合,來最終評定的。
身旁,董諾奇不對勁的樣子,終于被雲若初看不下去了。
但是,他的座位,與董諾奇相隔,并不方便直接出聲,所以,便使了個眼色給相思。
說起來,這撷紅樓主也是個妙人,倒也沒有直言敲打,一番打趣妙語連珠,惹人忍俊不禁。
“甯二小姐風儀萬千,是有目共睹,董公子可要好好留住自己這顆芳心,莫要引得睿王殿下,打翻了醋壇子才好。”
好好的男兒傾慕,被比作女子芳心一般,雲若初心裏舒坦了,而董諾奇也不惱怒,隻是若有所思的說了句。
“不知爲何,我總覺得,甯小姐眉目間的輪廓,與曆家家主,曆小姐,有幾分神似。”
相思自然并未放在心上,巧笑嫣然的接了句。
“看來,不僅僅是睿王殿下,連太子殿下的醋壇子,也要一并打翻了。”
董諾奇倒像是終于擺脫了這份探究的心思,才反應過來,這是怎樣的場合,頓時也有些不好意思。
“之前,看曆小姐兩眼之間的距離得宜,很是漂亮,所以多留意了一眼,才聽曆小姐說她肖似嫡姐。如今再見到甯小姐,才知原來美人,都是相似的。”
聞言,甯雪飛心中一動,隻覺得哪裏有些不對勁。
擅棋者,觀察最爲仔細,董諾奇當衆失态,聽話音,也确實并非有意開脫之意。
可是,若說當年的曆香寒,與曆月凡神似,還有幾分可能。
甯雪飛,與曆月凡,怎麽可能有肖似之處呢?
想了想,甯雪飛也不由得在心中暗暗的,笑話了自己一句。
當真是夜路走多了,什麽都要懷疑一二。
台上幾句玩笑開過,台下的首輪考核,也就基本上結束了。
“哐——”
随着一聲鑼響,所有參與初輪考核的閨秀們,都紛紛停了下來。
通過了的,自然欣喜,又有些緊張,而滿面喪氣的,一望便是,是輸了考核,無緣下面正式的比試了的。
随着鑼聲,小姐們紛紛歸坐,自有小厮上前,将通過的名單,交到長公主手裏。
直到這時,甯雪飛才最終确定下來,即便在驸馬爺張楓的面前,長公主也是慣于主事了!
聯系之前,這流觞盛會的由來,本是長公主因爲的深情犧牲驸馬爺所愧疚,而開始舉辦,甯雪飛就忍不住冷笑。
皇家多薄情,長公主也不例外,看來,這長公主府裏,一派琴瑟和諧之下,也不知有怎樣的暗流湧動!
隻是,若長公主安心頤養天年,甯雪飛倒也不介意,去相信她宣稱的,所謂舉案齊眉的愛情了!
其實,各位小姐,是否通過,早就暗地告知了,自然無謂當衆宣讀,落人面子。
在小姐們歸坐時,就有丫鬟婆子們,利索的上前清場,不多時,熱鬧的考核場地,就換了副樣子。
長公主施施然的站起身來,說了些浮誇的賀詞。
但是,此時,所以在場的人,都沒有關心過這些場面上的說辭。
因爲,這番說辭,話音一落,就意味着正式的比試開始!
第一次比試,是琴藝。
李尚書之女,李婉婉,第一個上台獻藝。
一曲高山流水,彈得也算是中規中矩,把其中的清秀,很實在的表達了出來。
一曲畢,李婉婉福了福身,很不客氣的直言。
“請甯小姐指教。”
此時,已經沒有人記得,需要提起甯雪飛的排行,也忘記了甯家大小姐的存在。
畢竟,準睿王妃,雲若初的義妹,這樣的身份,足夠将她與甯雪言,泾渭分明的分隔在兩個世界了!
台下,甯雪言扭緊了帕子,怨毒的目光投向甯雪飛,卻如石沉大海一般。
這時,她才惶然的發現,自己的嫉恨,居然已經無法撼動甯雪飛分毫了!
而台上,甯雪飛惦記着睿王留下的話,也就站起身來。
畢竟,相思擅舞,董諾奇愛棋,雲若初惜字如金,她來點評,也不算越了旁人。
看着李婉婉唇角的挑釁,甯雪飛不慌不忙的笑了下,向長公主與驸馬福了福身,然後,一字一句輕緩的說。
“李小姐年幼時,可是練琴練到傷了指尖?”
這樣沒頭沒腦的一句話,令長公主皺起了眉。
年幼之事,有何用處?要她來點評,又不是要她來看病的!
如今,李婉婉的十指完好如初,簡直不知所謂!
可是,下一刻,長公主就看到了李婉婉變了臉色!
這一驚不小,端看在場衆人,心中也都是驚訝的。
長公主作爲主人,自恃身份,自然要首個發聲,雍容的問了句。
“李小姐,甯小姐所言,可是真的?”
李婉婉福了一福,恭敬看了眼長公主。
“甯小姐所言不錯,婉婉年幼時,苦練琴藝,曾經十指的指尖都磨破時,也沒有停下練習。”
說完,李婉婉轉向甯雪飛,眼神裏之前的恭敬不見了,反而帶了絲不善。
“隻是,婉婉指尖的傷口早已痊愈多時,不知這陳年舊事,甯小姐從哪裏打聽到了,又與婉婉的琴音有何關系?”
比起之前的“求教”,口氣惡劣了不止一倍,但是很明顯的底氣也不足了太多。
甯雪飛自然不是從哪裏打聽到的,這樣一個普通的閨秀,曾經的閨中往事,她怎麽有時間去費心?
依然是不慌不忙的樣子,甯雪飛隐隐帶了絲笑意,穩穩的接口說道。
“李小姐的琴技,卻是下過苦工,音準和手勢都算得行家裏手。”
頓了頓,覺得自己給李婉婉的面子,也算是足了,甯雪飛便接着說了下去。
“隻是,李小姐撫琴之時,力道似乎總是輕了些許,仿佛心中有結,不敢用力。雖然特意選了清逸的曲子,但是,仍然能感覺到些許。”
甯雪飛說的謙虛,可是在場衆人無不驚訝!
李婉婉琴技普通,這所有人都感覺的到,畢竟人人都聽過好音樂,既然相差如此之大,孰高孰低,外行也能一聽就知。
可是,若真論普通在哪裏,當真一時之間,說不了這麽仔細。
要是想象甯雪飛一般,連原因都能說的這麽一清二楚,那就更不可能了!
是以,在場衆人,看着甯雪飛的神色,頓時就不同了。
甯雪飛的目光,輕輕掃過場内的衆人,臉上沒有一絲驕傲,隻有些許矜持。
在曆家之時,施針是行醫的基本功,可是練習時間久了,枯燥又緊張。
所以,平素練習施針時乏味了,她都會彈上一曲,給自己解解悶。
就連曆家老太爺都說,她的琴技,算是曆家數一數二的好聽。
爺爺……
甯雪飛微微的晃神,卻并不影響什麽,她該做的點評都已經結束了,接下來,就該長公主的吩咐,進行下位小姐的評判了。
所以,早有丫鬟幫着李小姐把自己的琴擡下去,然後把下位小姐的琴,放好在琴架上,調整好撫琴時的高度。
而之前大方挑釁的李家小姐,雖然仍是一臉心不甘情不願的模樣,仿佛輸掉了面子,是多麽的嫉恨。
但是幾位評審都是人精似的人物,自然看得出,她眼中的佩服!
畢竟,甯雪飛的一席話,指點了她今後的方向,琴藝一項,她終于可以再次進步了!
然而,一旁一直有些走神的甯雪飛,卻在李婉婉下台的一瞬間,神色瞬間冰冷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