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倏忽變色的模樣，倒不是爲了下場的李婉婉。
而是因爲，就在甯雪飛微微走神，無意識的打量着場下的時候。
忽然，一道怨毒的目光，猝不及防的迎上她的視線，猶如一支冰冷的暗箭，瞬間驚醒了她！
而那目光的主人，似乎也沒有料到甯雪飛會突然看過來，慌忙收拾起眼中的怨毒。
隻是一個晃神的功夫，那曾經宛如毒蛇吐信的目光裏，隻餘一汪春水，随着笑容漾開，暖的醉人心窩。
眼中閃過一絲冷意，甯雪飛轉過臉，忍住心頭的嘲諷，低頭把玩自己手裏的杯。
柳柔，果然還是太高看你了！
一個雲若初，就讓你如此瘋狂了？
就在甯雪飛安靜的等着下位小姐上場的時候，耳邊忽然傳來一句調侃。
“甯小姐，看來，你這是被不少的小姐們怨上了呢。”
側過臉去，甯雪飛微微眯起眼睛，看了眼身旁，一臉不正經的董諾奇。
“你究竟是誰？”
“董諾奇”的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隻是極快的掠過，卻還是被甯雪飛敏銳的捕捉到了。
有些鄙視的看了眼，面前毫無破綻的臉，甯雪飛好心說了句。
“董侍郎連盯着準太子妃去看都是不可能的，更不可能像你這樣當衆失禮。”
最後，還很嫌棄的添了一句。
“雖然，看大家的反應，你扮演董侍郎的事情，大家心中有數，可你也不用這樣作踐董侍郎的好名聲吧。”
尴尬的笑了下，“董諾奇”想了下，似乎是在想如何反駁回去。
甯雪飛正等着他生氣，卻沒想到，他一開口，竟是做了自我介紹。
“小生董歸，家父董遷，董氏一族的現任族長。”
一句話，不提董諾奇，卻提了自己的父親，若是旁人聽了，一定覺得，董歸實在赤裸裸的炫耀。
但是，甯雪飛不是平常人，所以，她很清楚，董歸晦澀的解釋，已經說明了很多問題。
比如，爲什麽連相思都顯然習以爲常的事情，睿王爺給的京都紀事裏，卻沒有絲毫提到。
甯雪飛心中清楚，董氏一族的根基，龐大到不可想象。
據說，在董氏家譜上，入朝爲官者，一百零一人，爲将拜相者，三十人，其中，至少有十人，是在當時，跺一跺腳，皇城抖三抖的人物！
便是司馬一族，對董氏也都是忌諱三分，何況，董歸是董氏族長的嫡親長子。
也就是，上任董氏族長的嫡親長孫！
在董氏一族裏，最根正苗紅，最舉足輕重的命*根子！
嫣然一笑，甯雪飛不冷不熱的回了句。
“董公子有禮。”
說不上疏離，但是絕沒有，如董歸想象的一般，被驚吓到，或是變得谄媚。
就仿佛，董歸的自我介紹，是在說他是右相府旁邊宅子裏，新搬來的那戶人家的大兒子。
雖然知道，自己的好奇心已經過了頭，但是，董歸還是忍不住問了句。
“你不好奇，不問我爲什麽要假扮董諾奇？”
甯雪飛聽了董歸的追問，反而猶豫了下，不知該如何回答。
自從重生以後，她慣常習慣于，考量自己說出的話，是否會落人口實，倒是很久沒有說過自己内心的想法了。
頓了頓，甯雪飛雖然有些不習慣，但還是如實的表達了自己的看法。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人生，我并不想參與，因爲沒有打算付出等同的誠意。”
說完，還自嘲的笑了笑，這樣的話，即便是她自己聽到，也忍不住會笑話，太嬌柔做作！
但是，董歸沒有嘲笑甯雪飛，甚至沒有再提問題。
因爲，她從甯雪飛的眼睛裏，看出了認真！
各種各樣的女人，他見的多了。
比如，想利用他而假裝單純的，再比如，隻是喜歡柔弱，喜歡被同情的，比如想方設法跟自己套近乎的，比如勇敢的給了自己一耳光的，比如聰明的，比如傻的……
唯獨沒有一個像甯雪飛這樣的！
他從甯雪飛的眼睛裏，看到了一種，又是渴望，又是害怕的矛盾。
讓他不由的，記住了這個不尋常的少女，心中下意識的惦記着，不知何時，他們之間，可以拿出同等的誠意，然後他可以問她，你想要的，到底是什麽？
董歸這裏，心思百轉，甯雪飛卻沒有絲毫的關注。
她現在，正一門心思看着上台來的，另一位甯小姐，甯雪言。
心中不免有些擔心，甯雪言這次，總不會還要她評判罷！
那麽，不管是公正評論，被扯上個疏遠手足的名聲，還是刻意放水，被整個京都的貴女們用口水淹死，似乎都不怎麽劃算！
心中暗暗下定決心，便是這次雲若初還神遊天外，她也一定要搶先一步，把他推出去！
而且，休想犧牲她一個條件，既然認了義兄，這都是他該做的！
如是想着，甯雪飛都沒有發現，自己不知不覺的嘟起了嘴，那可愛的模樣，更是一點不落的，落在了董歸的眼睛裏。
不知道怎麽了，國色天香見慣了，今日看甯雪飛這樣的清湯寡水，他偏覺得格外清純可人！
就這麽，各懷心思，鬧着，聊着，甯雪飛一首曲子，總算是勉強彈了下來。
不得不說，長公主選的這幾塊引玉的磚，眼光還是很準的。
甯雪飛心中下意識的想，會不會是人數太少了，所以才把這兩位，當添頭給饒進來了？
不過，想歸想，甯雪言的手剛彈完最後一個音符，甯雪飛的目光，就投向了雲若初。
不知有意還是無意，雲若初的位子，被安排在了，離甯雪飛最遠的位置。
席間，他看着董歸和甯雪飛相談甚歡的樣子，很是眼熱，恨不得自己也去跟甯雪飛搭上幾句話。
甚至還寬慰自己，隻不過是着急逮到機會，可以稍微解釋下，自己爲何匆匆離開。
可惜，甯雪飛連一個眼神，都吝惜往他那裏瞧！
不過，發現睿王幾次看着自己的小王妃，甯雪飛也一次都沒有發現，雲若初的心情，倒是又好了不止一點。
頗有點五十步笑百步的幸災樂禍！
一旁的撷紅樓主，自然是置身事外的模樣，聰慧如她，從不想輕易站隊。
可惜，眼看着甯家小姐，隻是幾個月的功夫，竟然變得如此搶手，饒是她自诩見多識廣，也忍不住好奇了起來！
台上的人，不言不語，眼神的交流卻格外熱絡。
甯雪言對這些，卻都視而不見，她隻盼着讓甯雪飛出醜，所以，一曲彈完，她立刻大聲說。
“二妹妹，你我許久不曾切磋琴藝，不如你也替姐姐點評一二？”
這話，明顯說的急了，台上台下，都有了絲鄙視，可是，甯雪言卻是一副毫不在乎的模樣！
她此時，恨不得同歸于盡，好甯雪飛不得好死！
甯雪飛眨眨眼睛，甯雪言這不管不顧的一鬧，雖然對她的影響不會那麽大了，可是倒也真讓她有些爲難！
眉頭一皺，甯雪飛正猶豫着要開口，一旁的相思，卻嬌俏的笑了聲。
“甯小姐，你與自家姐姐切磋，有的是機會。隻是，這曲子，與我有不小的淵源，不如把機會讓與我？”
相思肯來解圍，甯雪飛自然求之不得，倒是董歸和雲若初，一人賞了她一個白眼，似乎是在暗暗埋怨，相思多管閑事。
相思也不理睬，她心中清楚的很，這甯二小姐，絕非池中之物，就算不能交好，也沒道理交惡！
隻有琉王爺，看着這四人間的互動，臉色晦暗不明。
而被相思反将了一軍的甯雪言，此刻已經恨得銀牙緊咬，卻隻得忍着吐血的沖動，點了點頭。
相思故意說“甯小姐”而非“甯二小姐”，擺明了是給甯雪言沒臉，提點她注意自己的身份舉止。
如此大庭廣衆，她并不敢真的，與這幾位長公主都有禮的賓客，公然撕破臉去。
她雖然愚蠢，卻也明白死活，并不是一個柳家，她就真的可以橫行無忌了！
相思施施然的站起身來，也不開口點評，隻是徑直走到琴架邊，坐在了小凳上。
一側頭，風情萬種的媚眼，含着笑意，悠悠開口。
“甯大小姐，可方便借琴一用？”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相思如此，甯雪言斷然沒有拒絕的道理。
不然，明日京都，盛傳惡名的，可就是她了，還是最讓人嫌棄的，吝啬惡名！
得了甯雪言的同意，相思伸出玉指，撫在琴弦上，當真當得起，“十指纖纖，瑩潤如玉”。
一串靈動的音符，就從她雪白的柔夷下，流淌了出來。
同樣的一首曲子，甯雪言彈奏之時，不過是照本宣科，而換成相思來彈奏，當真是百轉千回，動人心弦。
一曲畢，衆人仍然陶醉其中，久久回不過神來。
隻有甯雪言，臉色黑沉，相思如此，實在是太折自己的面子了！
甯雪言在台上尴尬，柳柔在台下也沒閑着。
她湊近了柳纖纖，悄聲嘀咕了句。
“大表姐給自己丢臉也就罷了，偏生老太太護着她，這下，連柳家都陪着她一起丢人。”
柳纖纖聞言，自然是火遮了眼，哼了一聲。
“笑話，柳家女兒，何曾像她一樣沒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