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王伸手摸了摸甯雪飛的頭,露出極少在外人面前露出的笑容。“我都知道,你不用解釋。”
兩人凝視對方的雙眼,從對方的眼中看到自己的身影。兩人情正濃時,馬車緩緩停了下來。
夕顔一手掀開車簾,看見兩人在車内含情脈脈的對視時,動作僵在半空中。
車上兩人如膠似漆的目光幾乎是同時分開,就跟與人偷偷幽會被逮了個正着似的。
“睿王,小姐恕罪,隻是客棧到了,奴婢這才……實在是無心之舉,并非有意打擾兩位主子。”
夕顔哆哆嗦嗦的松開車簾跪在馬車前,以往日甯雪飛的性格,自然不會責罰她。
可是睿王不同,剛才是自己太過魯莽,剛才就應該現在馬車之外詢問過後再掀開車簾才是。
甯雪飛起身走下馬車,扶起跪在地上的夕顔,嬌嗔的瞪了她一眼,夕顔這麽說,反而使她更加尴尬。
“我說過的,不要動不動就下跪,我從未把你當成下人,在我面前你不用過于拘束,我先回房去。”
馬車上還放着許多去吳家宅院時帶去的東西,帶去時不覺得多,回來時卻覺得沉的很。
甯雪飛手上已經拿了部分,剩下的交由夕顔來就好。
望着匆匆離去的倩影,睿王“噗嗤”笑出聲來,這小妮子真是經不起調戲,隻是這樣就臉紅了。
爲了茶會之事,甯雪飛早已把自己累的身心俱疲,加上參加茶會時的諸多壓力,一回到客棧便睡下了。
就算是困的眼皮打架,甯雪飛也沒忘記将修靈珠放在離床榻極遠的衣櫃裏。
如此一來,靈珠便吸不到她身上的靈氣。
手中的匣子剛要放進衣櫃中,眼睛突然有些泛酸,心中感到有些莫名的感傷。
異樣的感覺一閃而過,并未持續很長時間。甯雪飛抹去眼角的淚滴,剛才是怎麽了……
甯雪飛打了個大哈欠,揉揉惺忪的雙眼。“還是快睡吧,好困。”
把紅匣子壓在衣物之下,關上衣櫃後搖搖晃晃着往床榻走去,随後倒頭就睡。
甯雪飛平日裏不是貪睡的人,可這幾日真是累壞了,就讓她韬光養晦,把之前沒睡的時間都睡回來。
“紅樓……紅樓你快來呀……哈哈,再不追上來我可就要跑遠了哦……”
一片白茫茫中,看到一名女子在嬌笑着,明眸皓齒,出落得亭亭玉立,是什麽人?
她的夢境裏爲什麽會出現不認識的女子,她口中的紅樓,又是何許人也……
從女子的剪水秋眸中,甯雪飛可以感覺到她濃濃的幸福,她爲什麽會如此快樂……
甯雪飛感覺自己飄浮在水面上,看不見自己,能看見的除了一片白,就是美若天仙的女子。
和諧歡快的畫面突然一轉,黃鹂般的笑聲變成凄厲的狂笑,如雷貫耳刺痛人的心房。
聽到那女子發狂的笑聲,甯雪飛心中竟如被無數根針紮那般痛苦。
停下來,不要再笑了,放過自己吧,快停下!
在甯雪飛的内心深處,一股無力的制止聲傳來,女子的聲音卻并沒有因此而有所消減。
“紅樓!你是不是很後悔?哈哈哈,你不是說你很喜歡翺翔蒼穹俯瞰大地嗎?如今我就要挖了你的雙眼!”
聲音瘋狂之中帶陰狠,甯飛雪可以想象女子猙獰的面容。
甯雪飛眼睛頓時火辣辣的疼,眼前一黑,再沒有蒼茫的白,就連女子的狂笑聲也停了下來。
“主人,主人,你醒醒……”
是誰在叫她,他的聲音好柔和,好溫暖。
甯雪飛睜開雙眼,映入眼簾的時冒着寒氣的冰室。是了,這裏是她的夢境。
“小冰,我剛才做了個好奇怪的夢。夢裏有個女子一直在笑,還一直喊着紅樓這個名字。”
小冰趴在甯雪飛的腹部,毛絨絨的一團十分讨人喜歡。
甯雪飛捧着小冰,十分好奇自己剛才夢到的到底是什麽。
感覺到手中肉乎乎的松鼠蠕動了一下,隻是一下,就沒了生息。
看小冰把自己縮成一團,一句話也不說,甯雪飛有些不明所以,輕輕戳了一下它的皮毛。
“小冰你這是怎麽了?今天怎麽無精打采的?”
甯雪飛小心翼翼的捧着小冰,就怕一個不小心把它摔了,如此可愛的尤物,她可舍不得。
上一秒還病怏怏的趴在甯雪飛掌心的小冰突然跳了起來,毛茸茸的小肉球在掌心翻了一圈,有些癢癢的。
看着一團毛球在你手掌心跳來跳去,怎麽都覺得有些喜感。特别是小冰身上的絨毛,甯雪飛覺得很可愛。
“主人,你剛剛都在另一層夢裏看到了什麽?”
甯雪飛一時半會沒明白小冰話裏的意思,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小冰,一臉茫然。
小冰的眼睛睜的很大,冰藍色的眼睛十分好看,隻是有些不自然,哪裏不自然呢?
“恩,這麽說吧,主人你在剛才醒來時可有看到什麽奇怪的景象?”
小冰十分認真的望着甯雪飛,讓甯雪飛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壓迫感。
随後才意識到,小冰話裏所指是她剛才說的話。
“隻是一片蒼白中看見笑得十分好看的女子。隻是不知後來發生什麽,女子的語氣中帶有極重的恨意,不停喚着名爲紅樓的人。”
甯雪飛十分好奇,女子口中所說的紅樓到底是誰。
“不知道主人有沒有聽過一個故事?”
小冰的聲音有些悠長,帶着以往沒有的沉重。不等甯雪飛答話,自顧自的說着。
“從前,一條上古應龍愛上人間女子,爲了能與女子相見,他化身成人來到她身邊,可惜女子早已心有所屬。”
說起來他還記得當時她總喜歡拉着他的衣袖,在初春時與他去山間踏青時的心情。
“對于女子來說,應龍就像是她的哥哥,而那個人,才是她一心想要與之白首偕老的人。”
小冰語氣十分緩慢,就像無意間遇見舊人,提起舊事,帶有淡淡的感傷。
“應龍知道後在心裏暗暗發誓,能默默在她背後守着就好,誰知天意弄人……”
應龍經過多次考慮之後,對女子說出自己的身份。
得知一直在自己身邊的人居然是天上的神明,女子感到十分驚訝,卻未曾因此疏離他。
女子曆盡艱辛終于得與她的心愛之人在一起,在成親之日,女子向她的夫君說出應龍的事情。
卻殊不知,她的夫君是禦龍師。禦龍師身上流淌一半神的血統,沒有長生不老的生命,卻有與生俱來的法力。
禦龍師一族以捕龍爲生,以龍血滋養自己,早已觊觎龍心頭上的三片龍鱗許久,卻沒機會得到。
于是他苦心孤詣,不惜利用自己的妻子,讓她想辦法得到龍身上的鱗片。
女子她多傻啊,居然信了丈夫的鬼話。應龍更傻,問也沒問,就把心頭上的鱗片拔了下來。
禦龍師因爲蓄意傷害龍族,遭了天譴,應龍得知趕來援救,用最後一片鱗片救了禦龍師。
在他奄奄一息的時候她出現了,看到自己的丈夫一身是血,哭的竭斯裏底。
禦龍師不但不感謝應龍的救命之恩,反而蠱惑她,說他身上的傷都是應龍造成的。
奄奄一息的說,唯有挖下他的雙眼,用以入藥引才能救活他。
女子信了,她來到應龍面前,說看錯了他。
來到世上最後悔的事就是遇見應龍,她說他既然傷害了她最在乎的人,她就要奪走他最珍惜的東西,然後将他的眼睛挖下。
“那傻女人,哪裏知道他最珍惜的那顆心,早就被她奪走了。”
小冰說完重重的歎了口氣,隻因她的丈夫從中作梗,導緻他們産生太多誤會。
待他想解釋時,已沒了機會。之後她過得如何,他不知道。
因爲他睡了很久,也許十年,也許一百年,他自己也記不清了。
“後來呢?”
甯雪飛随着小冰的故事陷入沉思,心中感歎,怎麽會有如此薄情寡義的女子。
“應龍失去心口的三片龍鱗,等于生命走到盡頭,又被挖去雙眼,已是無力回天。”
猜到結局,卻沒想到結尾如此凄涼。“他魂魄将散時有人收集了他部分徘徊的靈魂,助他重新修煉。”
心口的龍鱗是修爲的象征,修爲沒了可以練回來,靈魂随着靈力充盈會逐漸完整。
可那雙被挖走的雙眼……卻怎麽都無法再複明。
“而救小冰的那個人,就是主人你。”甯雪飛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前面的故事上,沒注意聽小冰最後說的話。
“啊?哦!什麽!”
甯雪飛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才意識到小冰剛才說了多麽駭人聽聞的事情!
“絕不可能!我才不過活了十五年,而你所說的故事,怕是早過去兩百多年!”
甯雪飛的腦海裏亂成一團麻,思緒混亂,一時半會緩不過神來。
“那是主人的前世,自前世主人離世後,小冰好不容易才找到你。”
前世今生太過荒謬,鑒于小冰的存在,甯雪飛勉強使自己相信,但要真照他的說法……
“小冰你……莫不是就是那條上古應龍紅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