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六年的五月，多了一個新鮮事，夏令時。
所謂夏令時，就是把時間撥快一個小時，從而實現早睡早起，時間從五月到九月。
夏令時實行的這天晚上，很多人幹脆不睡覺，就守着收音機。廣播裏傳來淩晨兩點的報時,緊接着就是淩晨三點報時，然後大家就把時間往後調一個小時。
夏令時的好處多多，重點是節省能源，據說全國能因此節省多少億度電。
但壞處也很明顯，上下班時間變了，作息跟着變，太折騰人。後來沒幾年夏令時就廢除了。
徐檸他們公司也一樣改了時間，不過上下班時間同樣往後調一個小時。也就是說，作息時間其實還是跟以前一樣。
到了六月，天氣開始熱了起來。
辦公室裏，徐檸惬意的靠在椅子上，屋裏的空調正簌簌的吹着冷風。
心心念念了好幾年，總算是實現了夏天吹空調的理想，從今以後，他将再不懼酷暑了。
徐檸拿起兩份文件，在桌上一左一右的擺着。
左邊那份是電腦在北美市場近期的銷量數據，日銷正式超過了五百台，而右邊那份則是剛剛接到的消息，aim公司遭到了幾家公司聯名發起的不正當競争訴訟。
好吧，意料之中。
國外但凡是大點的公司,哪個不是一堆官司要打？反正别管事實怎麽樣，先提起訴訟再說，相比可能的獲利，律師費看似高昂,其實根本就不是個事。
徐檸提筆寫下回複，找律師團隊打官司呗。沒個一年半載,這事是不會有結果的。
門外響起了鞋跟哒哒敲打地闆的聲音，接着辦公室門突然開了，周佳走進來。
她今天穿了身繡花白色連衣長裙，頭發紮起，氣質跟學生那會又不同，顯得更大氣一些。
“你今天什麽時候下班啊？”她走過來，瞧了眼桌上的文件，好聞的氣味跟着散了過來。
“大概半個小時吧。你這會怎麽有空來了？”徐檸把批好的文件疊好，又拿了一份。
“我那不忙，就來你這看看呗。哎，咱們一會去看電影吧？”
“看電影，還是算了吧，聽說附近那幾家電影院空調不怎麽樣，坐那直冒汗。”
周佳撇了撇嘴，道：“真因爲這個？這幾天她可放假了吧？”
徐檸扭臉看了眼，道：“你怎麽想到這茬了？要不這樣，公司這就有放映室，咱一會看去？”
“算了吧。我還不如在這待會呢。”
周佳背着手走到書架前，順手翻看了幾本，道：“還有個事，你幫忙找一些國外時裝設計一類的書刊吧，我那邊的工作總覺得不得要領。”
“好，我一會打電話讓人去找。下周你來拿。”徐檸點點頭。
周佳去年底招了幾個美院的畢業生，現在正嘗試做時裝設計，她老爹在特區又開了個服裝廠，算是父女倆一塊做事業。經營的還不錯，之前做出來的幾個款式銷量都挺好。
“你說，現在的人怎麽好像突然就有錢了似的。”周佳在一邊擺弄着桌上的電腦，道：“我們設計的一款外套，标價五百，銷量竟然特别好，反倒便宜的那些沒人理。”
“這多正常啊。”
徐檸手裏的鋼筆點着紙張空白處，道：“便宜的衣服多了去了，你說的便宜在人家眼裏可不便宜。時裝店裏的那些衣服又太貴，稍微好看點的價格就奔一千往上了。你們這算找準了定位，這個價位的市場大，衣服設計的又好看，銷量好不奇怪。”
“可好些人看着也不算有錢啊，買衣服是真舍得花錢。哎，這就是國外說的超前消費吧？”周佳手指胡亂敲着鍵盤，在屏幕上打出一行行亂碼。
“這可不算，超前消費那是借錢。咱們國内是房子不要錢，看病、孩子上學花錢都不多，就容易存下來錢。你看着工資低，其實很多隐形的工資沒算進去。等再過些年，不分房子了，沒有那麽些單位學校，單位醫院了，那工資得高很多倍才敢這麽花錢。”
“哦。”
忙完了工作，徐檸把文件摞到一邊，站起來抻了個懶腰。
“走吧。”他順手攬着周佳的肩膀。
“去哪？”
“出門轉轉啊，下午我沒工作，去公園拍幾張照片。”
“好啊。”周佳眼前一亮。
京城就是公園多，而且格調特高，随便一個都是多少年曆史的建築。多年後都是打理的很好的景區，但這會就是挺原生态的那種，草木都是自然瘋長，硬化路面斷斷續續的，很多幹脆是土路。
但勝在貼近自然，四季都是人來人往，風景也沒得說。
天壇公園，也許是天熱的緣故，今天來的人不多，門口的玩具攤前隻有幾個小孩在逗留。
周佳以前來過幾次，不過都是小時候了，跟這會又不一樣。地磚縫裏的雜草都清理了，建築也整修了，不像以前，那會完全就是個荒園子。
“哎，你站那，我拍一張。”徐檸舉着相機，不時地要求周佳轉移位置。
角度得掌握好，尤其不能拍遠景，這會的園子周圍幾乎被各種簡易樓包圍了，拍到那些密集的混凝土建築就容易顯得環境特别局促。
“你别隻拍我呀，咱倆還沒合過影吧？你定個時，咱倆合拍幾張。”周佳招手道。她心情看起來挺不錯，臉紅彤彤的。
“好，等等啊。”徐檸把相機放在旁邊的石桌上，調整了一下拍攝角度，然後設置鏡頭下方的定時旋鈕。
接着跑到周佳旁邊，攬着她的腰，周佳則靠在他肩膀上。
咔！
相機自動拍攝了一張照片。
……
許久未聯系的曾軍跟李傑倆人突然找了過來，穿着松垮的西裝，踩着皮鞋，一副新晉土大款的打扮。
他們是請徐檸參加公司開業典禮的。
“英才輔導學校？”徐檸看着倆人遞來的名片，說道：“你們還真搞起來了啊？哪來的錢？”
“賺的啊！”曾軍倚在會客廳的沙發上，那個得意：“我們這半年賺了一萬多塊。現在已經在黃莊那邊租了幾間房子，手下八個老師，怎麽樣？不錯吧？”
“才半年，這有點急了吧？”
“不急！今年說要推行九年義務教育，你知道吧？”
“這當然知道。”
“這就是個機會。”曾軍坐直了，道：“聽說以後就取消小升初考試了，按片區上學，明白了吧？好學校就那幾個，不在當地片區的想去好學校，得成績特别好才成，那就得找課外輔導。我們現在就得趕緊做，占領市場。”
“哦。”徐檸點點頭。
推廣義務教育當然是好事，但總不可能沒一點副作用，學區房跟輔導班就是這一背景下的産物。
也正是從今年，輔導行業開始發展起來。當然，學區房還要等很久，商品房都沒着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