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如玉知道軒轅昊在擔心什麽，盡管水族很強大，但與勢均力敵的魔族，幾千年來，一直維持着和平。

軒轅昊也好，還是水族的其他人也好，一般情況下并不想打破這個平衡。

但現在魔族破壞了軒轅昊的婚禮，算是對水族極大的不尊重，甚至是侮辱，所以水族的憤怒可想而知。

此時軒轅昊的态度應該就是水族的态度。

但是，與魔族對立意味着什麽，誰都心知肚明。

所以，朱如玉不等軒轅昊說完就搶先表明了态度，告訴對方她代表的玄音閣也會與冥族劃清界限——因爲冥族與魔族聯姻，而玄音閣要與魔族對立。

“玄音閣總舵雖然占據的地方不大，但是玄音閣弟子散布在華夏大陸各處，差不多有十幾萬之衆。十幾年前閣主競選之後，我們換了很多人，也吸收了更新鮮的血液，這些年來發展也不容小觑……”

她條理清晰地講了一些玄音閣的情況，并且再次表明了自己的立場。

軒轅昊一如既往安靜地聽着朱如玉說話，一直等她說完，才微笑着緩緩道：“如玉，你放心，我對魔族非常了解。所有的族類中，隻有魔族人不可交——不管如何，我也不可能叫水族成了他們入侵别處的通道……”

他有些話沒有說出來，隻用了眼眸看着朱如玉，眼底有憂慮，有心疼，也有難舍的情愫。

朱如玉讀出了他話外的意思，心裏愧疚不由生了出來，她低低道：“軒轅……”

“嗯，”軒轅昊柔聲應了一聲，眼眸裏的缱绻毫不掩飾，他輕輕撫了朱如玉的手，然後很有禮貌地及時挪開，望進她眼底，“如玉，我喜歡你。這份喜歡并不比攝政王少，最起碼我沒有青梅來打擾。雖然我們此時也有婚約，但我不想逼你——我更希望看到你快樂，幸福，而不是左右爲難……”

朱如玉的眼眸忽然就氤氲了，原來他心知肚明一般！

“若是沒有這件事，我知道我們現在肯定已經成了夫妻——你一定會嫁給我的，而剛才我聽了睿兒的話，心潮起伏，所以我願意退到與白沐塵一樣的地方，你選擇誰，我都沒有一句怨言，”軒轅昊說到這裏，自嘲地笑笑，眼眸看向遠處，“我不想将你讓給他，畢竟你有自己的主見，不是可以推來推去的物品……”

軒轅昊知道，自己與如玉擦肩而過了——原本之前是自己最好的機會，可是一切都被那魔族大公主打破了，機會一旦錯過，便是錯過了。

如今睿兒的态度起了很大作用，如玉不可能不考慮，還有白沐塵的身體情況她也不會放心。

兩人一時間誰都沒有說話，隻都沉默地望着那緩緩流淌的水流。

好一會兒，朱如玉低低道：“如果沒有這件事，我真的會嫁給你，我已經決定了——而現在，他受了傷，經脈受損，還有不少的外傷。我怎麽能撇下他不管不顧呢？何況孩子也大了，我不能不管孩子的态度……”

她的理由與軒轅昊預想的一樣，說明兩人的考慮角度是一樣的。

雖然軒轅昊有準備，但朱如玉說出來之後，他的心還是難過的厲害，失落無法形容，嘴角優雅的笑，也變得苦澀。

忽然，他的手被朱如玉抓住了，那細膩的溫熱從她手指、掌心傳過來，讓他的臉不由燒了起來。

“軒轅，對不起……”朱如玉挪了挪身子，靠近了軒轅昊，眼眸閃動着明顯的歉意，緊緊握住了他的手，“這份情，如果有下輩子，我一定還給你……”

說完，她沒有預兆地靠前，在軒轅昊臉頰印下了一個溫柔的吻。

謝謝你，喜歡上這樣一個我，對我溫柔以待，包容我所有，你驚豔了我的目光，溫柔了我的歲月。

若有來生，欠你的，我一定還。

軒轅昊深深看了朱如玉一眼，緊緊地回握了她的手一下，然後松開，起身一手遮着臉，避開所有人的眼光，回到了自己屋裏。

-

貼身侍從看白沐塵神色古怪，進了跨院，忙跟了進去看情況。

軒轅昊失魂落魄一般，坐在窗前，緩緩擡眸，眸光落在銅鏡中他的臉頰上，那裏有一個淡淡的绯色唇印。

他擡手，輕輕靠近，想用指尖去輕觸，可忽然，又生生地停了下來，生怕因爲觸摸會稍稍改變了唇印。

侍衛眼尖，也看見了自家祭司臉上額外出現的印痕——做爲侍衛，他自然也看見了剛才那一幕，兩人說話的内容他也聽到了一些。

所以他猶豫了一下，靠近一些，低聲道：“大祭司，您是要讓步麽？”

軒轅昊移不開視線，一直落在那唇印上，心思百轉，好一會兒，他輕歎一聲，“我再喜歡如玉，也無法忽略她的心思。這話我說出來，她會少些煎熬。我先退一步，是最好的選擇……”

“可是，祭司對閣主的感情并不比攝政王少，您等了這麽久，終于盼來了閣主的回應，連婚期都定了，這樣放棄，實在是……”

侍衛心疼地望着軒轅昊，他看得出對方眼眸中的黯然與悲傷。

他清清楚楚記得大祭司聽到睿兒被綁，閣主不得不放棄成親去尋找時，臉色比紙都白，那一刻他失去了往日一貫的優雅與從容——這麽多年，也隻有閣主可以讓大祭司如此吧？

軒轅昊微微閉上了眼眸，身子靠在了椅背上，嘴角勾出一個淡淡的苦澀笑容，緩緩道：“若我與如玉在白沐塵之前遇見，我敢保證她會愛上我，會一心一意地對我，就像她對白沐塵一樣，心裏不會放别的人——隻是，沒有如果，我與她相見太晚了，白沐塵有玉郎與睿兒，而我除了對她的感情，再沒有什麽……”

再沒有什麽可以挽留她的，而白沐塵那邊，不僅有他的感情，還有他與如玉的結晶——兩個玉一般的兒子。

如玉心裏有白沐塵，有她兩個兒子，原本是幸福的一家人猶豫種種不得已的原因分離，如今再次面對破鏡重圓，他有什麽理由去做那妨礙之人？

愛如玉，就更應該希望她幸福快樂，不是麽？

侍從歎口氣，爲自家大祭司委屈，卻也不好再說什麽。

“出去吧，我累了。”軒轅昊示意侍從出去，他獨自在屋裏，直到就寝也沒有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