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促的手機鈴聲結束後,童小畫又條藕白細胳膊從被子下滑出來,擡手擋了擋刺眼的陽光,慢慢地睜一了眼睛。
白的有些單調的天花闆,吊燈也不是家裏的水晶吊燈,連身上的被子也是酒店特色。
童小畫從床上坐起來,全身軟綿綿的發懶,落眸看到胳膊上有着昨晚纏綿留下的紅印。想到昨晚自己離開後向言追出來,心裏就說不出來的甜,臉上的笑容愈發的柔美。
卧室響起開門的聲音,腳步踏踏的在屋裏走動。
邁腿下床,拿起沙發上睡袍裹在身上走了出去。
開放式的廚房裏有一個身高修長的男人背着身,站在廚台後看顧一鍋粥。
白弋彎腰攪着白粥,低垂的眼睛斜了一下,知道她在自己的身後。
童小畫對靳向言是絕對熟悉的,哪怕一個背影她也知道跟自己同處一間套房内男子不是靳向言!
停在廚台前,童小畫站在那時,心底亂成一片,手指尖有些發麻。
“你是誰。”這句話說出來,童小畫才發現自己剛才的呼吸都是屏住的。
白弋提了口氣,轉過了身,視線落在她臉上。
“你醒了,頭疼嗎?”
童小畫臉色刷地白了下來,劈天蓋地毀滅打擊撞進她眼底。
接着她輕言歡笑地笑了兩聲,左顧右盼找着誰“你是向言的助理嗎,向言呢,他是不是又去工作了,他讓你來照顧我的?”
“……”白弋視線不移地盯着她,看着她亂了陣腳的樣子,眼底蒙了一層深沉的東西。
童小畫亂着步子回屋内換了白弋準備的那套幹淨衣服,披頭散發的背着包出來,她沒有看白弋,攥着背包帶的手指收緊,開口道“你不用聽向言的送我,我自己回家就行。”
說完她急急忙忙的就要開門出去。
一個高大的身影從身後越過來,搶在之前把門把手給按住,白弋擋住她,陌生又專屬男人的味道撲過來,童小畫心慌地後退幾步,抵着頭不敢看他。
白弋視線落在她臉上,看着她輕顫的睫毛,心底充斥着無力的情緒。
聲音輕飄飄地說“小畫,昨天我們在一起了。”
爾後目光放柔地看着她“你放心我不是那種吃過就不負責的人,我留下來就是想給你一個交待。”
童小畫攥着背包帶的雙手都抖了起來,猛然擡起頭,眼底腥紅的恨意把白弋驚了一下。
“小畫……”
“你别叫我!我根本不認識你!”童小畫激動地握拳,恨然瞪着他“我結婚了,我有老公,我不要你的負責!你這個趁人之危的小人!别再讓我見到你,昨晚的事情就當做從來都沒有發生過!”
推開他,童小畫開門跑了出去。
白弋回過神,看着敞開的門,沒有一點追上去的資格,耳邊隻剩下她說過的話。
她結婚了。
……挂了電話,樊凡關心地問道:“你師傅怎麽說。”
童思思在手機屏幕上畫着圈“師傅讓後天晚上再過去。”
“爲什麽是後天的晚上?”
她聳了聳肩“師傅做事一向有她的道理。”
白白跟她上了兩天的班,吃透了局裏的同事,可愛又帥氣的小模樣引的大家都喜歡過來摸摸他,偏偏這娃高冷不是誰都能摸,也就樊凡是個例外。童思思不在,白白就跟着樊凡。
不過有白白在這裏,童思思的工作就隻剩下玩了,腦子都不用動。
爲此樊凡羨慕的不行,想着認白白當幹兒子。
白白目光嫌棄,拒絕的理由是:“你找個老婆先,說不定有了老婆生了自己的孩子,你就不想認我了。”
樊凡臉色一陣窘紅,默默地起身離開。
白白朝媽媽望過來:“凡叔叔怎麽了?”
“沒事,你就是戳中他的硬傷了。”童思思憋着笑。
恐怕有楚維一直纏着,他這輩子都别想找個老婆生孩子了。
白白哦了聲,坐在桌子上抱着一台筆忘本在噼裏啪啦地敲打,童思思掃了一眼,看到的是一串串的代碼,她也看不懂是什麽東西。
這天下午,江滔觀察期結束,因爲證據不足暫時無罪釋放。
他走出關押所的大門,肖承從慕尚的車上走了過來。
“江先生,我們boss在車上等你。”
江滔視線掃過去,腳下一轉朝反方向走。
肖承一愣“江滔你……”
“小滔。”秦慕下了車,走到他的背後,灰眸幽深地看着江滔轉過來,用極其冷淡又陌生的目光看着他。
“秦總找我有事嗎。”
歎息了一聲。
“先跟我上車,我送你回住處。”怕他不肯跟着走,便說了句:“你想知道的,我都解釋給你聽。”
了解秦慕的人都知道,秦總做事從不解釋,能夠讓他付出這麽大耐心的人沒有幾個。
江滔态度拒他千裏之外“秦總有事您直說。”
秦慕側頭看着他,眼前的男孩已經長大,也不似當年那個崇拜自己,每次見到自己都熱情百倍叫着姐夫的孩子。
不禁恍然,人生究竟有多長。
大概,隻在彈指之間。
留在他們之間的隻剩下無盡的隔閡,哪怕當初親密心親人,也在這麽多年間漸漸消磨。留在江滔臉上,隻有陌生。
他輕歎:“小滔你身上的嫌疑還沒有洗清,接下來的日子可能會被警方二十四小時盯着,不過你盡管做自己的事,如果你身邊出現了奇怪的人和事第一時間跟我說。”秦慕一頓“我的電話你還有嗎。”
江滔扯嘴“我爲什麽留你的電話,你是我的誰啊?”
秦慕臉一沉“小滔!我知道你姐姐的死你一直對我有怨,當年你小不了解事情的原委,姗姗的死我是有責任。你現在是成年人,有分析事情的理智,你應該明白,車禍不是誰都想讓它發生,也不是誰能控制的。如果我知道那天她會出車禍,我無論如何也不會讓她自己來民政局!”
江滔瞪過來,眼底全是憤怒“你的意思我姐姐活該死了?”
“也對,死去的人永遠不被人記住,何況我姐已經走了六年,多真的心都會變。你就去和童思思結婚吧!你手下說的對,我姐都死了也不可能讓你替我姐守一輩子,我都想明白了,我姐的事不全怪你。親家結不成,總不能結成仇,我姐走了,你也跟我沒什麽關系了。以後我的事就不麻煩你秦總了。”江滔說完瞥過頭,看着車窗外,淡聲道:“麻煩把我放在路邊吧,我自己回住處。”
最後還是把他送回了住處,在江滔下車時,秦慕在他身後說,聲線溫厚“小滔,就算你姐不在了,我還是你的姐夫,把我當做你的親人,有什麽困難都來找我。”
江滔沒有回頭,諷刺地扯起唇角“如果是因爲愧疚和我姐曾救過你一次而感激的話,那就不必了。我說了,我姐死不怪你,而且救你的人是我姐,她死了,也沒人需要你報答什麽。至于姐夫這個稱呼……”他冷笑“你跟我姐最後都沒結成婚,你算什麽姐夫啊。我如果真這麽叫你,你現在的老婆不會生氣嗎?”
“思思不是那樣的人。”
“呵,跟我有什麽關系。”江滔背着身揮揮手,冷漠地說:“麻煩别再來找我了。”
肖承回過頭,看着視線仍舊注視着車外的男人,臉上有被歲月的長流洗禮過的哀歎。
“Boss,我們走嗎?”
秦慕升上玻璃“走吧,去接思思跟小家夥吃飯。”
提到童思思跟白白,眼底才重新有了暖色。
晚上吃過飯,秦慕帶着她們去了酒店,在樓底下打過了電話才上去。
“來了。”聽到開門聲,馬婆睜開了眼,掃過童思思落在秦慕跟白白臉上。
“爲師要授你一些課業,你二人先在旁的房間住下吧。”
“好的。”秦慕牽起白白的小手從她身邊經過的時候,那眼底的深色意指把童思思看的臉蛋都紅了。
對馬婆秦慕有着最大的敬意,不僅因爲馬婆德高望重,更因爲她對思思小時候的呵護,把她培養的能夠保護自己。
童思思跟在後面把門着,走過來盤腿坐在馬婆面前。馬婆有個習慣,打座的時候從來不在床上,童思思是她帶出來的,這個習慣也跟着傳了下來。
馬婆已閉上了眼,人坐在那裏卻像融入空氣裏一樣,存在感極低。
童思思坐了兩個小時就坐不住了,睜開眼看着面前這個老人,在她的印象中師傅的模樣一直都沒有變過,凍齡在六十歲。
“師傅,徒兒有件事想請教你。”她的出聲打房間靜谧的氣氛打破。
馬婆緩緩睜開了眼,眼球明亮仿佛經吸納整個宇宙,包羅了所有的神秘,盯着她的眼睛會使人暈眩。
所以童思思從來不敢跟師傅對視,總有一種被看進靈魂的恐懼。
“師傅,徒兒現在是陰界的通靈使者,但最近我在和人間渡者捉到一個惡靈時遇到了問題。那惡靈用吞噬的靈魂短暫提升了能力從我們手上逃脫,她造成的事件太惡劣,陰界全面捉拿她,現如今A市地面上的所有陰司都放下手裏的事來找她,已将A市找過了一遍,始終尋不到這惡靈。”
童思思搓着手心“徒兒想請師傅給指條明路,這惡靈是否還在A市之中。”
馬婆靜然地聽她說完,沒有立刻回複,雙掌在腹間運過一口氣然後手心朝下落在雙膝上。
爾後重新閉上了眼,聲音如同從九天之上傳來下,帶着一股子飄然。
“人生注定起起落落,所有長留于世的,都有她存留的道理和未完成的使命。這都是一個劫,是你的劫,也是他的劫。天命是公平的,如果每次都經我點撥給你渡了,定會有一個大劫在等着你,那一定是爲師替你渡不了的。”
不知怎麽,師傅說的這個‘他’讓童思思心底有些慌。
“師傅難道要在她造成更大的災難之前,我們隻能幹等着?”
馬婆輕歎着搖頭:“丫頭啊你跟着師傅這麽多年,你始終看不開天命,命運像輪齒,它總會轉到。你應該做的是在那來臨之前做好一切準備。”
馬婆幽深地目光落在她臉上,似無奈“你這樣,讓爲師怎麽放心離開。”
童思思一驚,聽師傅這個意思不像回高城那麽簡單。
“師傅您要去哪?”
“去我要去的地方了。”馬婆看着她的後方,她回頭隻看到了牆面,馬婆卻像看到了天外的另一處世界,目光神往。
“師傅。”童思思跪着過來,撲過來頭枕在馬婆的腿上,眼眶已經紅了一圈“師傅您要走多久。”
記得十幾出頭的一年,師傅也走了三年,一個消息都沒有給她帶回來。
馬婆枯槁的手在她在頭上輕撫,帶着疼惜與不舍“這次一走許是幾年,或者更久,但無論爲師去哪都給我們丫頭祈福。起來丫頭,臨走前師傅送你個禮物。”
馬婆托着她的手臂扶起來,從身上掏出一個戒盒大小的白玉小盒。
童思思接過來,把小盒一打開,躺在裏面的紅色丹丸上噴薄出清涼的煙霧,靈氣逼人,看着很像電影裏面拍出來的仙家之物。
“把它吃了。”
童思思沒有多疑,聽話的吞了下去,原本以爲這麽大顆的丹九需要拿水送,她聽師傅話聽慣了以至于一個指令一個動作,至于忘了找水送一下,卻沒想這丹九送進嘴裏隻是輕輕一咽就化爲一股清流順着喉嚨下去。
她眨了眨眼睛,沒覺得身上有什麽異樣。
也沒啥味道。
她向師傅看去,卻盯進了那雙包羅廣袤的眼睛裏,強烈的暈眩感席上大腦。
“師傅……”童思思一軟,忙雙手把自己撐住,慢慢地躺在地上,跟着暈眩感而來的就是身體内蹿來蹿去的全燥。
隻是頃刻全身就像過了一偏水,身下是一堆水迹,她的身上竟然還有煙氣在升騰。
童思思意識都模糊了,半眯着眸子看着盤坐在那的一輪身影,朝着伸過了手“師傅我好熱,我身體要燒化了……”
半醒半昏迷間,隐約看到師傅伸過來的手,在她耳邊說了一句話。
“丫頭,爲師助你把功法提升到第五層,就算爲師離開你也有更強的能力保護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