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瑾安靜的聽着,那張小臉越來越蒼白,直到最後失去了全部血色。
陽光照射進來,跳躍在那張幹淨美麗的小臉上,像是一尊搪瓷娃娃,隻要輕輕一碰就會碎裂一般。
腦海裏,韓飛揚的聲音不斷放大,讓她腦袋嗡嗡作響。
他陳述的很快,故事也簡短壓縮了不少,但是她卻覺得身臨其境,仿佛來到了三年前,看到簡钰可怕的手段。
“現在你明白二少是多麽不擇手段了吧!從現在開始,打起你全部的精神,我會立刻趕過去救你……”
季瑾已經聽不清他後面說了什麽,隻是悠悠的轉過頭,定定的看着簡钰。
簡钰從後視鏡裏看了眼她蒼白的小臉,不由露出了燦爛的笑容,露出了白白的牙齒:“韓飛揚和你說了什麽?說我三年前殺人的事情?”
“你怎麽可以這麽做?”她顫抖着聲音說道,強行壓下去内心的惡心感,但是卻阻止不了暈眩。
她想吐,想逃離,這車裏的氣息讓她快要崩潰。
她控訴着,但是簡钰卻無所謂的聳聳肩:“我手上一直都不光彩,害死的人不在少數,蘇欣晴隻不過是其中一個。這件事被人揪着不放,隻不過她是簡越的女友而已。
不過,所有人都可以讨厭我,但是你不應該啊,你應該感激我!
要是當年的蘇欣晴還活着,總裁夫人也輪不到你來做啊,所以啊我是幫你了,你應該好好感謝我!”
季瑾聽着如此冠冕堂皇的話,渾身冰冷。
她一直認爲自己已經看夠了世态炎涼,已經不會再害怕人性了,但是見到簡钰後,知道當年的事情後,她發現自己活得太簡單了。
豪門……
這兩個字,就是地獄!
她是真真切切的怕了!
“吓傻了嗎?”簡钰看着季瑾愣神的模樣,不禁微微攏眉,擡手想要摸摸她的臉,但是沒想到季瑾的态度很激烈,像是受了驚吓的兔子一樣,身子狠狠一顫,一把将他的手推開。
他猝不及防,右手的方向盤猛地打滑,朝着旁邊的車道開去,後面緊随而來的車子猛地按響喇叭。
簡钰面色一冷,快速的操縱方向盤,車胎在地面摩擦出刺耳的聲音,叫嚣的充斥耳邊。
好在他車技精湛,雖然車身被撞的不輕,但是人并沒有事。
車子再一次開入正軌,簡钰隻是冷蹙着眉,并沒有受到驚吓了,仿佛對于這種危險的場面早已習慣。
季瑾呆呆的看着,心一點點的涼透。
簡钰眼神微寒,看向季瑾帶着一股深意。
“生氣了?真是可笑,爲一個死人動怒,差點出了車禍,真是蠢!”
“你怎麽可以這麽冷血?”她顫抖着聲音,從牙齒裏艱難的擠出幾個字。
簡钰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一般,嘴裏發出一聲嗤笑:
“我冷血?你真的了解簡越嗎?他能爬到今天的位置,和我鬥到現在,他手裏會是幹淨的?你現在害怕我手裏沾滿鮮血,那你對簡越呢?”
“我……”
季瑾被他堵得啞口無言,她會點小聰明,沈南被搶走的那一年,她也卑鄙過。
但,那都是道德法律準許的。
她從未想過會害死人!
他們已經超出了季瑾的接受範圍,她覺得自己和一個殺人如麻的人在一起,整個車廂裏仿佛彌漫着腥臭的海風,還有濃郁的鮮血氣息。
她再也控制不住,嘔吐了出來。
而車子,也開始下高速了。
簡钰帶她來的是海邊,是上次來過的海度灣,因爲已經被D.E買下,所以沙灘上沒有多少閑人,隻有勘測的幾艘大船。
季瑾看到這片海,心裏的害怕更深了,她想起韓飛揚的話。
“你知道蘇欣晴是怎麽死的嗎?是被簡钰綁架了七天七夜,蹂躏了七天七夜,衣衫不整傷痕累累的丢進了海裏!”
而她,當初也是在這片海域遇害,下手的是同一個人,就是她眼前笑若桃花,好看的像隻妖孽的男人!
季瑾一下車,就蹲在地上嘔吐,那惡心感揮之不去,将她徹底淹沒。明明胃裏沒有任何東西,酸水都吐了出來,她還是緩不過來。
看着波瀾壯闊的海面,她頭暈目眩,迷茫的視線裏簡钰朝她一步步走來。
季瑾不斷後退,卻跌在細軟的沙灘上,簡钰觸碰到她的時候,季瑾像是發瘋了一樣猛地推開,那突如其來的力道,直接将簡钰推倒在地。
“你這個殺人犯,你滾開!”
她不知道簡钰帶自己來是不是要害自己,她也沒心思多想,她現在難受的要死掉。
簡钰看着她脆弱崩潰的模樣,突然有些後悔,幹嘛在車上那麽刺激她。
她就像是一張白紙,本該被畫上濃墨重彩的一筆,卻被他用鮮血潑了墨。
他微微攏眉,輕佻的笑再也揚不起來,他緩和了聲音。
“你怕我?”
“難道不應該嗎?你當初把我擄走帶到船上,也是想用同樣的方法害死我是嗎?”她怒吼出聲,鹹鹹的海風灌入喉嚨裏,有些燥熱的難受。
簡钰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當初,他隻是玩玩而已,并沒想動真格的,因爲他礙于約束不敢真的害人。
但是,他輕描淡寫的玩笑,在季瑾面前卻是死亡的災難,她害怕是正常。簡钰也清楚地明白和理解,但是心裏就是不舒服,就是不想季瑾害怕自己。
他……想和她做朋友,想要知道簡越喜歡什麽樣的女人,平常都愛幹些什麽,了解簡越的一切,然後打敗他!
他挪了挪位置,見她想逃,直接一把捏住:“不想死的話就乖乖就範,我隻是問你幾個問題而已。”
她的手被他捏着,她無處可逃。
“他是不是真的很優秀,所以你們都喜歡他?其實我也覺得他很厲害,他當繼承人我無所謂,可是你知不知道,我沒有辦法,我隻能去争取。”簡钰挑着笑,漫不經心的說道,但是那笑裏面卻多了一抹落寞。
她看着以爲自己是出現了幻覺,那麽惡劣的簡钰竟然也會無助?
她冷着聲音,道:“既然你說無所謂,你爲什麽還要争?難道有人拿刀架在你的脖子上嗎……”
“真有呢?我迫不得已,受人要挾……這些都不是我的本意,你信我嗎?”他突然打斷季瑾的話,在陽光下綻放出燦爛的笑臉,笑盈盈的看着她。
季瑾微微一愣,一口氣憋在咽喉裏,難受的說不出一句話。
她很想破口大罵,他這種冷血的人,就應該付出代價。
但……
看着簡钰那脆弱的仿佛是玻璃的笑容,季瑾的心竟然不受控制的緊了一下,她竟然會心疼?
他是身不由己嗎?
她突然想到多年前的自己,也是一樣的身不由己。她是不是不應該把簡钰想的那麽壞,如果他真的想傷害自己的話,就不會給簡越救她的機會。但是,到底什麽原因才讓簡钰這樣做?
她吸了一口氣,定定的看着他:“我知道人有很多的身不由己,但是這不是傷害人的借口!你一句迫不得已,你知道……對别人是多大的傷害嗎?”
“是啊,我也知道我也忏悔,我不是故意害死蘇欣晴的,當年……另有隐情我又不得以的苦衷!”
簡钰的表情變得十分痛苦,雙手深深地插入頭發裏,難受的緊緊抱頭。
他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煎熬,想要掙脫枷鎖一般。
“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你可以和我說,我會向簡越解釋的!”她認真的說道,也期待着這并不是簡钰的本意。
是失手還是被逼無奈,總會有一個合理的解釋,人性……總不至于壞到這一步。
“你信我嗎?”簡钰轉頭深深地看着她。
那一雙好看如桃花的狐狸眼,潋滟的眸光帶着深深地忏悔與痛楚,仿佛這些年一直深受煎熬,而找不到訴苦的人。
被他灼灼的看着,季瑾突然忘卻剛才是多麽的害怕。
她隻知道,遇到這樣的人應該拉一把,不能讓他繼續走下去,否則……會後悔的。
她已經後悔了!
她點頭,輕聲說道:“我相信你。”
簡钰聞言身子劇烈一顫,最後眼角竟然流出了晶瑩的淚珠。他将季瑾拉入懷中緊緊的抱着,抽泣的說道:“你爲什麽要信任我?全世界,沒人信我……”
季瑾感受到他的悲傷,幼年的記憶像是潮水一般湧現出來。
“一句迫不得已,會傷害很多人,而我……就是其中的受害者。”
她拍着他的後背,正想勸他将苦衷都說出來,然後化解兄弟兩人的恩怨,但是卻不想簡钰的聲音輕佻染着笑意在耳邊響起。
“女人,太善良可不是什麽好事。”
季瑾猛地睜開眼,察覺到不對勁,想要推開他,但是卻被他用力的按在懷裏,掙脫不得。
他将下巴擱在她消瘦的肩膀上,覺得硌着十分不舒服,但是卻舍不得離去。
她身上有着很好聞的香味,不像是濃烈的香水,像是……花叢裏的氣息,淡淡的茉莉,又像是野生的薔薇……tqR1
“世界上哪有那麽多的迫不得已,自己不情願,誰都逼不了你!你要是想不明白這一點,你永遠都會是受害者!
你要明白,隻有人想不想做,而沒有人被逼着想不想做!我不屈服于命運,難道僅僅因爲簡越投胎比我好,比我先出生,是我的堂哥我就要拱手讓出D.E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