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經理,可以進去了嗎?”柳芳菲高傲地擡起那宛如玉脂的高傲下巴。
“當然,當然,柳總小心腳下……”劉賀國點點頭,收起了貪婪的目光。
建築工地碎石沙礫很多,路面自然不是那麽好走,方柔小心翼翼攙扶着柳芳菲,兩個女人走得很慢。
工地上吊塔和攪拌機開足馬力,一派熱火朝天大幹特幹的景象。
“柳總,工程進度按部就班,預計到明年五一的時候,主體大廈按計劃封頂,前面就是項目部,不如進去喝杯茶?”劉賀國一面熱情介紹,一面不忘大飽眼福。
“嗯,我來這裏就是爲了工程進度問題要和你們六建談談。”柳芳菲說道:“錦榮禦園二期工程要暫停一段時間。”
“什麽?柳總,你别和我開玩笑啊!”劉經理一聽急了,“怎麽能說停就停?工期怎麽辦?人員怎麽安排?我這裏幾千号人要吃飯啊!”
柳芳菲說道:“正因爲大家都有困難,我才親自過來和你談這個事情。”
“這……這合同上不是白紙黑字寫明了條條款款?”
“沒錯,但是還有附加款,如遇不可抗因素,如災害、戰争、資金問題時,錦榮集團有權暫停項目建設工作。”柳芳菲語氣強硬地說道。
“不行,不行……這怎麽行!錦榮怎麽會有資金困擾……我沒辦法和下面人交待的……”一行人讨論着這個棘手問題,走進了工程項目部。
衆所周知,建築工地的辦公環境遠遠比不上寫字樓,這一排簡易辦公室的牆體和屋頂用塑料夾芯複合闆和鋼結構搭建而成,方便安裝拆卸。一進接待室,就感覺很悶燥,不通風。
“空調開起來!風扇、風扇也一起開了!”劉賀國大聲招呼着,親自爲柳芳菲倒水泡茶。
擺在屋子裏的皮沙發又破又髒,柳芳菲掃了幾眼,沒有坐下去的意思。
“哎呀,劉經理你們這裏環境不行啊,這是人待的地方嗎?”林天一扭屁股坐到了辦公桌上,隻有這裏還算幹淨。
“柳總,喝茶!紅茶!”劉經理不搭理他,将紙杯遞到了柳芳菲面前。
林天嗖地一下蹿出去,一個海底撈月,取走了劉賀國手裏的紙杯,回頭咧嘴一笑:“謝謝。我就愛喝茶,劉經理你怎麽知道的?”
“你……”幾次三番獻殷勤都被這個助理壞了好事,劉賀國瞪着一雙眼珠子,爲之氣結。
“好了,你不用客套,我們談正事。”柳芳菲擺了下手,摘掉安全帽。
劉經理陰沉着臉,拉過一張椅子坐下來。
“停工的決定不能更改,我這次來主要是向你們宣布這件事情。最長一個月,工地就可以複工。”她說道。
“一個月?一天也不行!”劉賀國虎着臉,兩手抱臂,擺開一副談判的姿态。
先禮後兵,對付這個女人,他自認爲已經仁至義盡,既然占不到什麽便宜,索性公事公辦。
“資金掌握在我們手上,不是你們六建說了算。”柳芳菲冷笑一聲:“我要它停,它就必須停!”
“我看不一定。”劉賀國慢悠悠摸出一包小熊貓來,這是他的地盤,他清楚自己有多大能量,幹工程的,沒有點背景絕對混不到這麽大。
“那就試試看吧,劉經理。”柳芳菲眯起眼睛,同樣勝券在握,不給你工錢,凍結資金,看你怎麽撐的下去!
“好啊!”劉賀國點燃了一支煙,慢條斯理地揮揮手:“強子,馬上叫大家停工!就說大老闆欠錢不發,讓他們都來這裏瞧瞧!”
一個留着長發、脖挂金鏈子的青年拉開門就跑出去。
柳芳菲鳳眼一睜,怒斥道:“劉賀國,你想幹什麽?你知不知道聚集民工鬧事的後果?”
“沒辦法,有人到我頭上拉大便,我還能笑呵呵遞給她一卷紙?要怪,就怪你太不識趣了!”他翹着腿,悠哉悠哉地将煙遞到了嘴邊。
嘴巴還沒沾到煙屁股,手指間一松,咦,煙竟然不見了!
“抽這個煙,你很會享受嘛。拿大便和我們柳總比較,我看你這腦子該燙燙了!”林天捏着燃着的煙卷,笑着瞅一眼,突然摁在了劉賀國的後腦勺上!
咝……一股白煙立即就着起來,有股燒烤的味道。
“唉呀!”劉賀國慘叫一聲從椅子上滾下來,疼得冷汗直流,捂着後腦勺上蹿下跳。
一旁幾個跟班看懵了,居然沒人上去幫忙。
“你們還愣着幹什麽?揍他!”劉賀國龇牙咧嘴爬起來靠着桌腿半坐在地,白襯衫上滿是泥土,搞了個灰頭土臉,頭發也燒焦了一塊,露出醜陋的頭皮。
三個跟班互相看一眼,一個揮起拳頭就沖過來,一個去搬旁邊的椅子,最後那個遞安全帽的小張卻拔腿向外頭跑去,口中叫嚷着:“你們挺住,我去叫人!”
“我靠,這小子腿腳倒麻利。”林天哈哈一笑,腳上卻不客氣,随意一腳,就踢飛了揮拳頭的家夥,再一個旋風腳,咔嚓!皮鞋洞穿砸來的椅子,踢在男子的胸口,抵着他連連倒退幾步,滿眼驚駭貼在牆面上。
“劉經理,看來你很不上路啊……”拍拍這個吓癱了的男子的臉,林天一轉身,猙獰的匕首擦着劉賀國的臉噗哧一聲捅進了桌腿中!
雪亮的刀光,恐怖的速度,非人的強橫,劉賀國眼皮都不敢眨一下,盯着那隻刀柄汗水嘩嘩嘩橫流,幾秒鍾就濕透了襯衫。
“怎麽樣?我們柳總的話你聽不聽?工地能不能停?”啪啪啪,林天彎下身子拍了拍劉賀國的胖臉,笑容可掬。
這個笑容在劉經理眼裏簡直就是一道催命符,這才是名符其實的笑面虎啊!
“我,我打個電話……”他哆嗦着想掏手機,卻被林天一腳踩住了五根手指。
劉賀國的臉色唰的一下白了幾分,痛啊!
“别跟我玩花樣,打給誰?”林天提着他的領帶,輕輕松松就把一百六十斤的劉賀國拉到了椅子上。
“領導……六建領導,我隻是個經理……請示一下……”捂着喉嚨,連續喘着粗氣,劉賀國好不容易才把話說完整。
這時,外面傳來一陣嘈雜腳步聲,越來越響,越來越近!
柳芳菲和林天快速交換了一下眼神,一定是民工們圍過來了。
“出去!不把人轟散了,今天有你好看!”林天惡狠狠拎起劉賀國,連推帶搡,将他趕出門外。
柳芳菲和方柔急忙跟出去,可别再鬧出什麽亂子來。
當她們站到項目部門口,外頭的景象讓每個人都呆了呆。
數百名穿得邋裏邋遢的建築工人無聲站在空地上,他們身上遍布着白灰、泥點和砂土,腳上穿着八十年代的解放膠鞋,手裏拎着安全帽和防磨手套,神情木然望着傳說中的大老闆柳芳菲。
幾輛挖土機轟隆隆開到,靜靜擺在人群後面,擋住了遠處的工地。
“幹什麽?你們幹什麽?”劉賀國叉着腰,剛剛被林天差點吓破膽,現在頤指氣使的威風又找回來了。
“姓劉的,你憑什麽停工?欠大夥的血汗錢還沒算清,你想賴賬是不是?”一個光着膀子,肌膚黝黑的青年站出來指着他的鼻子叫陣。
柳芳菲的俏臉霎時蒙上了一層陰影,錦榮撥給六建的款項按月核清,從不拖欠,沒想到在他們這裏,公然拖欠民工血汗錢!
“王柱,這裏沒你說話的份!都回去幹活,回去回去!”劉賀國做賊心虛,連連揮手,他可不想讓這些民工把事情鬧大。
“你把半年的工資結了,我們馬上複工,要不然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行!”王柱回頭猛地一揮手:“你們說對不對!”
“對!”人群陡然齊聲呐喊,聲震天際,一張張黝黑的臉刻着不甘承受屈辱的憤恨、無奈和掙紮。
他們是最底層的勞動者,用一雙雙手托起城市高樓大廈,建高速、鋪鐵路、修橋梁,做最苦最重的活,吃最難下咽的食物,睡工地、睡大通鋪,泥漿裏打滾,高空中作業,流血流汗還要流淚!
因爲讨不到工錢,過年都不敢回鄉!好不容易有活幹,還要擔心能不能領到血汗錢。
撐起世界的一雙手,想要領回本應屬于他們的血汗錢,卻要用乞讨這樣的方式!
“劉經理,你可憐可憐我們,我家裏還有老母親,兩個娃上學的學費還沒着落……”一名衣服打了好幾個補丁的中年大叔眼淚在眼眶裏打轉,說着說着就泣不成聲,蹲下來低着頭一把把抹着眼淚。
劉賀國冷冷地撇了撇嘴,罵道:“你沒着落?我找誰要錢?上頭壓着我的款,我還着急呢!”
聽到這話,另一個看上去已有六十歲的老人噗通一聲跪在柳芳菲面前,悲聲求道:“姑娘!不不,大老闆……我求求你,先發兩個月的工資給大家救救急成不成?”
“滾開吧你!”劉賀國好了瘡疤忘了疼,上去一腳就把老頭踢翻在地。
在這裏,他就是土皇帝,敢壞他的事,那是找死。
看到這個衣冠禽獸橫行霸道,方柔氣得小臉通紅,攥緊了拳頭,可讓她奇怪的是,林天兩手插在褲兜裏,不聞不問,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難道沒有同情心?不該出手懲罰這個混蛋嗎?
方柔想不明白,隻能氣鼓鼓地瞪他一眼,冷眼盯着劉賀國。
“劉經理。”柳芳菲寒冷的聲音讓劉賀國即刻打了個哆嗦,這才想起不應該太過嚣張,急忙陪起了笑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