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孩子很親他爹,我不知道該怎麽和他開口,再說小孩子哪懂什麽生死。我需要點時間,現在我想給他點念想。”顧大嫂說,“以後他讀了書知道得多了慢慢就懂得了。”
“這麽瞞着也不是好事,學堂上知道的别人怎麽看他。”葉休文勸道:“顧大嫂你終究要告訴他,等他自己明白了,誰知道會有什麽差錯。”
“過會還要帶他去學堂報名。”顧大嫂沒有回應:“麻煩你不要告訴那孩子什麽東西。今天是他第一次去學堂我希望他開開心心的。”
終究是别人家事,彼此又是萍水相逢,葉休文也沒話可多說,他還沒來得及感受自己充滿活力的身體,也沒來得及思考重傷的肩膀何故憑空恢複。但是對方也終究是從某方面來說救了自己一命,他想到了離别前小青的話,那婉轉聲回蕩在他腦海中。
“顧大嫂,你現在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嗎?”葉休文開口問。
“現在?”顧大嫂一愣,指着栅欄外的三塊田地:“這幾天我們本來準備處理好外面的幾塊田地的。但人算不如天算,當家的沒了。這兩天處理事情一個勁的忙,很多東西都是草草了事。一個人處理和照顧孩子做事終究有些麻煩。所以外面的田地都沒能來得及灌溉和翻松地面。剛才就想趁着帶他去學堂前的空閑多做點事情。”
“那就讓我來吧,也當答謝顧大嫂把我從河裏撈出來的恩情。”葉休文開口争取。
“這有什麽報恩不報恩的,我也沒做什麽事情。”顧大嫂說。
“那可不一定,雖然我不知道我當時是什麽處境,但是顧大嫂的的确确把昏迷的我從河裏帶回家。若是沒有顧大嫂或許我就被野獸吃了去了。”他義正言辭,“如果顧大嫂不讓我幫你的話,我心裏會過意不去的。而且現在看上去時候不早了,小傑該餓了,你也該去做飯了。”
“晦氣。這附近可沒有什麽野獸,充其量有些黃鼠狼、野山雞。”顧大嫂提了下草帽擡頭望向天空,心中思量:“好吧,那就麻煩你了。”
說着她走到了田邊,在她腳下則是兩個木桶與一根靠在桶上斜擺的扁擔:“這兩塊田需要用這扁擔和水桶去河邊擔水回來灌溉,小河就在那邊。”她指向北,空地在兩丈外被林木吞沒,一條小道通向深處,“沿着小路走大概不到半裏就到了。”
“我知道了。”
“等等。”她說,“你在這等一下。”之後便跑回去,再回來時手上多了頂草帽。“給你遮陽。”她說。
“謝謝。”
他肩挑的兩個木桶随着他的前進搖搖晃晃的,林蔭破碎在道路和樹木的枝幹上,道路上間隔着有一兩塊被水打濕。
他不知道自己這麽幹有沒有效果,但是小青在分離前确實說了自己承人情便要回報回去,如何回報也看人。眼下這麽幹應該是合了看人回報的意思。雖然不确定,但終究要試試,反正他現在有一身氣力沒處使。
小道并不長,沒走幾步他便看到了大片光亮,而後便豁然開朗,不過也不短,回頭望不見來處。
一條溪流從東面滑過來,不做停歇又向西滑去,在東面很遠的地方則是一座算不得高也沒多矮的小山,在它中心有一條像是白練的瀑布中斷垂下。
葉休文輕輕将扁擔與空桶放在像小房子小山一樣被搭起的石頭堆邊上。
他想驗證他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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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在河邊站立,身體中心下傾擺出馬步,久違地擺出葉家小輩裏沒多少人會的起手式。
《靈錯拳》,這是對于悟性要求相當高的拳法,葉家的這些功法對于葉家人來說前半部分的修習并沒有限制,不論是要求高的還是要求低的。誰都可以學,隻要有學成那些難度高的功法的人,對葉家都是福氣。那種條條框框限制着讓人學習,隻把功法當獎勵的方法是不會教導出強者的,畢竟功法不是誰拿到了就能學會的。便是那些比自己強的人拿到《靈錯拳》也未必入得了門。
但《靈錯拳》要求很高,這個評價不是沒有原因的。縱使自己小時候挑了《靈錯拳》并且有明顯的入門,當然他很享受過去那麽些時間裏自己被當成小天才的日子。使用者想靈活使用《靈錯拳》的境界與靈氣最低要求是靈動十境,他倒是入了門,靈氣卻連使出來一招的量都不夠。
自好些年境界都沒跟上小天才們的腳步之後,《靈錯拳》就被葉休文封存在記憶深處了。
但是今天他要重新來試一試,驗證他的猜想。
“喝!”他大喝一聲,右腿陷入有些柔軟的地裏,體内如海洶湧的靈氣中的一部分像是風暴天裏的駭浪,揚起而又拍下,葉休文按着自己過去學習的技巧控制着這些靈氣沖向自己的雙臂,可從未處理過這麽龐大靈氣的他使用起來并不如意。
但他很快就學會了掌握,并慢慢得心應手。在一個個招式揮使之間,這些靈氣從在他手中混亂來去,慢慢變得順應他的心神,依他想法而動,這些靈氣就仿佛是他一樣,他如何想,靈氣便如何動。
最後在他學的靈錯拳拳招将要使完的時候,這些靈氣組成的大海伴着葉休文内心的澎湃朝他的拳鋒拍出了激浪。
接着這些靈氣從他的四個拳鋒争先恐後噴湧而出,化成了拳印,化成了鋒利的刀,離體而去,撞擊在溪流對岸的林木枝幹上,切割着這些脆弱的樹木。
樹木倒塌帶着嘎吱聲與樹葉簌簌的聲音卷起煙塵,好一陣才平息下來。再看對岸,原本縱列有序的森林邊緣被他撕開了一道口子,粗略看去他最後這一拳折斷了五顆樹木,其中有兩顆比他的腰身還要粗一圈。
靈氣不再局限于體内了,它們離體而去,變化成了靈力。
他沒來的及去震驚自己全力使完了過去從未預演過的一整套《靈錯拳》,也沒料到《靈錯拳》的盡頭是靈力成拳。
靈氣與靈力是兩個世界。
除了少部分不被眷顧的凡人,這個世界上絕大多數人皆生而靈動,每個人生下來體内便有靈氣。人們借此修行,強身健體。而随着對靈氣的掌控與身體能力的突破,人們的境界會提升,不管是快的還是慢的,靈氣會提升人們的身體素質,人們吸納靈氣,并借靈氣滋養身體。但是絕大多數人都是生而靈動,卻動不了太久,太遠。
這些群體中有些天賦更好,走得更遠。在身體素質不斷強化的同時對靈氣的認知也更加巧妙。他們的靈氣不在局限于體内,而是猶如一支管理有序的軍隊,服從管理又凝實,可以在外“征戰”。這些更凝實的靈氣,便不再被稱作靈氣,而是靈力。
而掌握靈力者,也不再屬于靈動十六境。
“道海境”。
人入道,靈成海,便稱道海。
煌玉城三大家族的主要成員方才是道海之境,其中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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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可爲青州小城城主。
與此刻,葉休文可以與他的爺爺比肩,孰強孰弱尚未可知。
但是葉休文能夠明顯感受到在那一拳之後,他體内澎湃的靈氣道海損失了幾道激浪。并且他并沒有能夠從周圍的天地靈氣中得以索取。他也仍舊是沒有感受到自己靈天的存在。
書裏說靈天在靈動十六境踏入道海境之後會化作道海,但有一說一他現在靈天道海二者都感受不到,隻感受到靈氣之海在自己體内洶湧。并且有出無進,自己隻會變得越來越弱。
也說得通這畢竟是别人的,自己目前終究是靈天半廢的廢物。
他大概可以從自己所經曆的東西裏面分析出現在是什麽情況。小傑說了在他看見自己的時候自己被雲霧擡起,雖然被顧大嫂否定了,但是他覺得當時那在溪流邊搭石頭玩的孩子并沒有看錯。畢竟再往前推,他記得有過白霧出現的場景,來自當時那虛無缥缈的透明人,東庭“禦史台”的天縱。
或許那人知曉《歲典》,又或許隻是一時興起,在自己體内鎖了一池子他勻出來的靈氣。在自己身陷險境的時候,這些他丢在自己體内的靈氣會被激活來保護自己。
他又想起了小青說的已經有人相助了以及葉休文的畫卷旁的兩幅空白畫卷。一幅是顧大嫂,另一幅想來是他,因果已經結下。
有這實力讓他對于前去無盡源嶺撿冥靈神的骨頭這事放心了許多。心放下的同時他也不忘他來這溪流邊的本職工作,拎起木桶從溪流上截下兩桶水,挑着擔子就往回走。
來來回回走了不知多少趟後,他挑來的水才漫過了第二塊有些幹涸的田地。當顧大嫂喊他去吃飯的時候,他已經灌溉好了三分之二的田地。葉休文本想繼續的努力的,但實在是顧大嫂盛情難卻,他沒得辦法。
一同吃過飯後,葉休文又挑着擔子啓程。在某一趟回來時,顧大嫂已經和她兒子準備好要去相當一段距離外的學堂報名了,她則特地等他回來告知他。
大家畢竟萍水相逢,葉休文身體也并沒有什麽問題,甚至是這輩子最有活力的時候。顧大嫂沒必要留,葉休文也沒必要待,大家都心裏有數。
顧大嫂特地告知了他周邊的地形和道路,并且邀請他一起離開。
但是葉休文并不想徒生瓜葛,結下莫名因果,逗笑了她兒子後便以要幫她灌溉完所有田地再離開爲理由婉拒了。
最後顧大嫂實在是拗不過他,隻得說了聲再見道别了。
葉休文則馬上便接着進行其自己的挑水工作。他問了顧大嫂需要什麽幫助,顧大嫂說了是灌溉這三塊田地,那他想如果要了結彼此因果,這三塊田自己就得挑水給人家灌溉好。
在又往複跑了好幾趟後他終于是處理好了。
他之前詢問過顧大嫂,所以将木桶與扁擔放在了一開始的地方。
而正要離去時他又從泥濘中看到了自己頭頂草帽的模糊影子。好險,葉休文心道,差點因爲習慣了把别人家的草帽順走了。
雖然他的東西在他奪命狂奔的時候都丢光了,身上穿的衣服也是别人的,與自己的褲子鞋靴格格不入,但是葉休文現在心情很好,拿下草帽要挂在欄杆門的另一邊防止丢掉。
蓦然他不由自主側過身,一杆箭穿過了草帽,帶着它釘在地面上。
箭羽在顫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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