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殺


微風撫着樹葉,那一絲微不可聞的弓弦之聲被林葉簌簌聲淹沒。

那箭帶着草帽落在了遠處的地面上,顫抖着。

這箭羽他太熟悉了,在馬車裏穿過窗戶釘殺侍女時它并沒有損毀,黑色的翎羽中夾雜着白紋。

“我是在夢裏殺了他們全家怎麽的?都這樣了還不放過我。”葉休文保持警惕,掃視箭來的方向,耳朵則企圖從簌簌聲中找到敵人的軌迹。

隻是顯然,雖然他身體裏被鎖了一池子别人的海,但是他身體的基礎素質不過是靈動八境還在退化。這海自激蕩不過一個半時辰左右,滋養不了這破敗肉體。

他現在是靈力有餘而基礎不足,聽不見那弓弦微震。

但在警惕的情況下,他将來自相同的方向的第二箭落在了身後,兩次箭的方向讓他确定了那盜匪躲在一棵樹上。

體内的靈氣被聚集在雙腿,以靈氣爲主引動身體。速度比起他方才挑着擔快了不知道多少,靴子輕點過地面隻留下一道小印子,身形優美如燕一般好似在離地飛行。

迅燕步,葉家的基礎步法,特點是靈活輕巧,主要作用便是幫助葉家小輩習慣他們身體内的靈氣,并幫助駕馭它。過去葉家小輩常常以施展迅燕步爲基礎來進行速度比賽,年紀再大些葉家也會爲他們舉行些相似的比賽,不過會加上躲避注入了少量沙子的棉包之類道具的規則。

眼下便是考驗過去葉休文對迅燕步的掌握程度的時候,雖然學了其他課程與招式後迅燕步的練習落下了,但是卻他施展起來并沒有生疏感。

可能是因爲這一切記憶都是在今天才一股腦湧現在他腦海中有關系,一切有關迅燕步的練習與運用都仿佛發生在剛剛。他并沒有運用靈力的經驗,所以葉休文所引動的靈氣被他把控在靈動十境左右,但是那種感覺是完全不一樣的,這短短幾步讓他忘記了過去體内靈氣與自己身體協調的的莫名鏽澀感。

他便是靈氣,他的靈魂與靈氣相和同步了。

又接連幾箭借靈氣而威速加強的裹挾樹葉碎片的羽箭朝快速前進的葉休文而來。

兩種高速移動的東西相向而行是非常危險的,雖然在過去葉家比賽有過體驗,但畢竟棉包與箭頭天差地别,葉休文并沒有托大。在看見樹葉被打碎後,左腳用力一蹬朝右邊滾了幾圈躲過了那連射羽箭,随後借力而起,又轉用了迅燕步,并保持着快速的左右移動。随着距離的縮短,那人搭弓射箭的速度已然趕不上葉休文前進的速度。

轉眼葉休文便逼近了那顆盜匪團來人的藏身之樹樹下,伴随着簌簌聲那人雙手各持一柄匕首從樹上落下,借墜落之力朝前進中的葉休文壓來。

一切發生得實在是太快了,全速前進的葉休文并沒有思考過事情的這個發展,隻得賭一回自己身體的應急反應。

就在那盜匪團刺客墜落之時,葉休文來不及反應,控制腳下的靈氣猛然加大,使得他本穩定操縱的迅燕步失控,一個踉跄,身子便往前倒了下去。

借着這個勢頭,他裹挾靈氣兩手撐地硬生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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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身體甩直,又兩手借靈氣使勁把自己的身體推出,原本全力施展靈力的腳與那下墜盜匪團胸口相互碰撞。将那落下的刺客又蹬飛了出去,這相互碰撞的力直把葉休文砸在了地上,也震掉了刺客雙手的匕首。

最開始躲掉了何必還要再打這麽一套。葉休文轟然倒下時心中怒罵,他隻覺得渾身扭傷似的疼,疼得他不由認爲就是與落下的刺客硬碰硬挨個一兩下的選擇或許會更輕松些。

這心中的火氣在那刺客落下的其中一把匕首直直插入離他小兄弟不過一寸半的地面的位置後愈加熾熱,差點給他褲子開了檔。

“你這狗娘養的混蛋差點把我兄弟送走了。”葉休文沒想到自己在極度憤怒的情況下居然能忍着能把自己送走的疼站起來,并且拔起了差點和自己親密接觸的匕首。

這三番五次遇襲的仇終于能先報一點了。

“狗東西你與我有什麽仇隙。”葉休文硬着身子骨在保持警惕的前提下将趴在地上出氣多進氣少的刺客翻了個身質問。

刺客是個年輕男子,看上去歲數與自己相仿。胸口已經在自己方才那種情況下的一腳之下凹了進去,但便在這種情況下葉休文仍能從那人眼中看出狠厲。

随後葉休文便注意到已滿嘴血沫的刺客下颚怪異的動了一下。

“你這雜種别想死這麽快。”葉休文拉着他領子把他拉起來怒罵洩憤,但這時葉休文又注意到這人的眼神不太對。

旋即他猛地将刺客放下,朝後退了好幾步。

幾乎就在同時已經沒什麽生機的刺客用盡最後一點力氣将黑褐色的毒血與最後一口生氣擠出,吐在了方才葉休文所在的位置,葉休文則因爲躲閃及時,隻是在衣服上沾了一點,沒有被同歸于盡。

這刺客至死都沒放棄要殺他。

訓練有素的死士。

雖然是來殺自己的,但葉休文還是有那麽些佩服這刺客的。

在恢複冷靜後,葉休文也意識到這刺客的境界并算不得高,可能才靈動四五境。因爲現在回憶起來方才的羽箭似乎并沒有攜帶靈氣,而在靈動境的第一個分水嶺靈動六境,人們就可以在某些特殊的東西上附着一些靈氣了。這有點靈力的意思,但與真正的靈力天差地别。

自己要是有熟練使用靈力的經驗應該很輕松就能把這刺客解決了,而不是這一副險象環生的弱者模樣,歸根究底還是沒經驗不熟練。

随後葉休文很仔細地清理了現場,并不想讓顧大嫂知道他家邊上發生了什麽。

倒也有些怪異,雖然被人追殺了幾回,但這是他第一次奪人性命。他并沒有太多的不适,也許是親眼瞧見的因盜匪團導緻的無辜慘死太多了,又或是這人是來索命的自己不得不這麽做的原因。總之在青州過了這麽多年的太平日子與現在的經曆相互映照,讓葉休文心中感覺很微妙。

尤其是在身旁帶着一具屍體的時候這麽想,更是怪異。

他帶着刺客的屍體在林子裏走了很遠,走到了林子的深處,确保與尋常凡人出沒的地方有一段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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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後,才将屍體放下。接着将刺客的非貼身衣裳都脫了下來,隻留下底褲。這種訓練有素的足以爲死士的盜匪團成員一般來說身子上都會有特殊的刺青印記。

将其衣服脫下後葉休文在這年紀與自己相仿的人身上看到了密密麻麻、縱橫交錯的已經痊愈了的舊傷與不是葉休文造成的幾處青紫色淤青。

他的生活一定不容易。葉休文隻是感慨了幾句,他沒什麽好想的,自己都拿了人家性命了還有什麽好想的。

接着他便在這屍體的肩膀找到了一處不同于鞭打與淤傷的格外突出的疤痕,由燒鐵一類烙出來的鷹頭疤痕。

他不認識,葉家隻講過幾個較爲重要的印記,烈焚門的左臂聖火令刺青、赫明衆的胸口懸燈印、六傘殿的肩膀六柱傘刺青……

大家彼此相安無事,各走各的。

“鷹頭印記,我記下了。”葉休文自顧自說道,又将衣服給自己第一次殺人的“受害者”穿上。最後思來想去彼此深仇大恨,也不該浪費時間挖坑再給他埋了,于是便将屍體身上的一兩碎銀子摸了,然後把他丢進了離得很近的嵌在山壁的漆黑山洞裏,從此這刺客也便從人間除名了。

或許他爲歲典貢獻了一粒歲塵也說不定。葉休文突然想到。

收拾了心思後葉休文便四下看了看爬上了周圍最高的一顆枝幹粗壯的樹上,透過樹冠掃視了一圈森林找到了他回歸的方向,那落在翠綠林海的一條白練。

爬過那瀑布留下的山,再沿着右邊一直走,大概半刻鍾便可以走出這片森林,之後沿着大道一直走就可以回到煌玉了。

這是他從顧大嫂那邊問的回到煌玉城的捷徑。雖然林路與山路結合走起來或許不一定算是捷徑就是了。

但這裏離煌玉城其實是有相當一段距離的,按顧大嫂說不走捷徑的靠自己可能得走到夜裏。

而之所以這麽遠的距離顧大嫂的丈夫與周圍的青壯年凡人選擇去煌玉城當礦工,原因則是因爲煌玉城礦工的收入在凡人可選擇的職業裏要高出很多,甚至比私塾老師都相差無幾。

導緻這的原因究其根本是因爲靈石礦的特殊性,因爲靈石礦是靈力的濃縮,但是這種靈力是未經選擇的混亂累加的靈力,不同的礦會帶有不同的輻射場。除非部分體質特殊的人,普通靈動境界的人乃至道海境的人都是不能在靈礦裏久待的,否則這些輻射場會導緻修士體内靈天靈氣、道海靈力不穩定乃至崩潰。

出于這種前提下,雖然他們挖礦緩慢,但最終可選擇的用來挖礦的最佳群體還是是青壯年凡人。而出于青州政策,諸如礦工、學城教師等一類凡人的工錢是存在保障的。

學城教師的要求太高了,所以人們往往都會争着去争取附近礦城的礦工工作,最終要經過篩選才能就職。

往日裏這附近的礦工都是結隊乘坐他們共同負擔而養活的異馬去煌玉城的。

隻是上一次的礦場血案,附近這些經過選拔的最好的青壯年都沒能回來,他們的異馬也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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